《镜中花》青山一片云

3、3 “夜阑卧听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何文书躺卧在简陋的酒家的偏房中，一抬头，房屋中间空出的小小的庭院的星辰漏进厢房内。背对自己的婉儿，何文书无意中听到郑老爹叫婉儿的名讳——唐婉儿。看不出来，清婉雅致的闺名倒与白日泼辣形成鲜明对比。
　　“读了几天书卖弄！”婉儿缓缓的转身，借着霜白色的月光，何文书看到一双轻蔑明亮的眼睛。
　　“小看我了不是。栏杆寺的藏书阁的书，我可是全部读完了。”何文书怕婉儿不信，加强语气，“一本不落。”
　　“哦？是吗？那给我讲讲，看你是蜻蜓点水装蒜，还是学富五车，真材实料。”婉儿来兴致，她侧头饶有兴趣的挑衅。
　　何文书缩缩脖子，手摸着脖颈处，想了想，讲起来，“有位书生上京赶考......”
　　“又是拉郎配！”婉儿嗤之以鼻，“我当是什么开头的故事呢，我都能讲出故事的结局。”
　　何文书一怔，他不信，“吹牛！”
　　“结局就是书生高中状元，迎娶富家千金，人生圆满。”
　　婉儿戏虐的口吻说着，说完捂着嘴巴，眼睛不再那么光亮有神，一副疲乏的模样。
　　“不许吵醒我。”婉儿警告道，拉过被子再次背过身去入睡。
　　“婉儿....”何文书轻唤，婉儿稍一侧头狠瞪一眼，“.....女侠.....”
　　“说话半半拉拉当心你的脑袋！”
　　“不是你说的结局，真的，我不敢骗你。”
　　何文书小心的说着，婉儿早就没有兴趣了。“不管何结局，不过就是那几种嘛，说是不同，其实也不过如此，故弄玄虚，障眼法而已。”
　　“哦！好吧！”何文书心砰砰跳着，他真搞不懂郑老爹的安排。
　　只记得，郑老爹说自己年纪还小，没关系的，家家的姐弟都是睡同一铺。何文书可不这么认为，毕竟书籍启迪他的智慧，他早早的就熟知人与人之间的微妙关系，书籍中点睛之笔的人生哲理他能说一箩筐，不仅如此，他在习字过程中，顺带着默写摘抄，逐条逐条，他早已经烂熟于心。
　　想到这，他还是不敢相信熟悉的十五载的栏杆寺已经回不去了。
　　借着庭院漏进的霜白月光的水波般的银色，他仔细的辨识着白昼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种难以言明的孤寂感住进十五岁少年的心间。
　　薄凉。
　　何文书想，冰冷的月光灼烧着自己的肌肤，他脑子里有很多不成形的不切实际的梦。
　　他开始幻想起来，一袭破旧长袍的栏杆寺扫地僧的自己，头戴一顶破斗笠，腰间别一把锋利无比举世无双的利剑，他已经成为十里河远近闻名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剑客杀手。他冷峻的面庞带着嗜血的冰冷，也是无数少女的梦中王子.......高手都有让众人同情的悲惨的同年，还有猛然觉醒的持之以恒的自律，是的，何文书自被栏杆寺主持赶出寺外，他偶然间与郑老爹共同生活，每日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太阳还未升起，一根扁担挑起木桶一趟趟行走浓雾缭绕的山间担水。赤脚走过泥泞的山路，乱石子山路，荆棘丛生的山路.....四缸水，十八趟......对，还要担柴，捆得结结实实小山堆般得木柴扛在背上，自己就是那骡，那马，比骡，比马更能干。郑老爹蹲在灶台前烧着腾腾热气的饭食，远远的望见了小山堆木柴压弯腰的自己.......

　　“哐哐哐——哐哐哐——”
　　院子旧木门被敲响，打断了何文书的幻想，他好奇的望着木门处，郑老爹披着褂子，“谁呀？来啦来啦！”
　　门闩拉开，一开门，郑老爹惊讶地呆住半响，郑世杰正站在门外。
　　“老爹？”何文书不放心的也从厢房出来，他陌生的看着郑世杰，“谁呀？”
　　郑世杰从两人间穿过，何文书感觉轻飘飘的，好像对方从自己的胸膛传过去了。他好奇的转过头来，跟着郑世杰坐在白日的酒桌前。
　　郑世杰一声不言，倒上茶水自顾自猛喝起来。

　　“郑大哥！”婉儿不知何时醒来，惺忪睡眼一眼就认出了郑老汉的独子，“你怎么回来了？”
　　“郑大哥？”何文书回头瞅瞅楞在门口的郑老爹，自言自语地重复念着，恍然大悟过来，他仔细看着郑世杰，才发现郑世杰的奇怪处，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可言，不仅如此，他注意到灯打在郑世杰身上好像隔着什么东西一样。
　　“老爹，您的儿子回来了。”何文书喊着郑老爹，起身走过去要扶一把，心想人上了岁数，惊喜有时候真是一种惊吓的折磨。
　　还没等何文书走近郑老汉，郑老汉自己回过神来，有些不悦的低沉问道，“你还回来干嘛？除了惹祸，还会干嘛？去你该去的地方，来你的归处。这没你的栖身处。”

　　“老爹！郑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你说这个干嘛？”婉儿急道。
　　“不回来的好。”
　　何文书一听也急了，感同身受的力量让他朝着郑老爹嚷嚷，“没责任，既然是你的孩子，外面苦了累了，回来是罪吗？既然这么不愿意看到，为何当初非要带我们来人世走一遭！真是压抑！让人不爽！”
　　说完，何文书攥紧双拳怒砸桌子，震得茶碗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小乞丐，这没你插嘴的！滚回屋子！”婉儿瞪着何文书。
　　什么情况，难道你说的和我说的有区别吗？何文书感到一阵委屈，但婉儿武功护身，何文书咂咂嘴吧，撇了撇，不满的回厢房，他走的极慢。
　　身后，郑世杰喝着茶杯中的茶，一言不发。

　　“你又回来干嘛？没赌资了？还是又去谁家窃了？”郑老爹的质问从身后一声声传来，突然，婉儿刺破耳膜的尖叫，何文书猛回头。
　　郑世杰人呢？
　　郑老汉怔在原地，婉儿捂住嘴巴发着尖叫。
　　何文书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