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青山一片云

4、4

　　一晃过去多日，每当旭日升起时高粱红的光辉笼罩世间万物，何文书跑去酒栈门前小路的木桩前眺望远山。他不明白老爹怎么一去不返。
　　那高粱红的光中，远山是黑色的。他的视线被高大的树林遮挡住，只能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车马碾压的痕迹终止于拐角的树丛。
　　那树从藏着令何文书着迷的神秘。
　　好像跨过去，就是另一重天地。何文书不曾见识的天地万物。一定会有奇怪的野兽突然窜出挡住他前行的脚步，更也许，树丛就是怪物，会伸出枝丫，活物般缠住何文书的手脚，直至将他勒得昏厥过去。
　　一想到这，清晨的温度刚刚升起来，路旁大片大片的草感知到阳光的温度挺起叶片来承接着热与冷激荡凝结的露，何文书的后背起了倒立而起的汗毛。
　　他一溜烟地转身飞跑回屋内。
　　嘴里发着咿咿呀呀的乱叫。
　　婉儿一脸嫌弃的说，“饭没好。”
　　何文书不管不顾冲回床榻裹起被子蒙住脑袋。

　　这下，那些树丛中的怪物就不能把自己怎样。

　　婉儿随着何文书看见他这副滑稽模样，叹了口气。随后，走进房间翻出罕见的水果，掀开何文书的瑟瑟发抖的被子塞进他手中。
　　“吃吧！”
　　“这是，什么啊？”何文书第一次见，举着香蕉问婉儿。
　　“香蕉，诺，像这样把皮剥开。吃吧。”婉儿示意着剥开了香蕉的黄色外皮，转身去厨房。房间剩下何文书傻傻愣愣的好奇看着香蕉好一会儿，黄色厚厚的外皮一剥开，露出白色软糯的果肉。
　　他简直不敢相信的用鼻子小心的嗅了嗅，一股甜腻的果味顺着鼻腔直入大脑。
　　他舍不得的舔了一口。
　　厨房暖人的饭食的烟火味涌入房间，何文书呆呆的举着香蕉顺着饭食的香味倚在厨房门扉，看婉儿头上扎着画布头巾正在往灶里添柴。
　　“书里没说香蕉。”
　　婉儿忙着往小灶的锅中添水，没工夫理会何文书。
　　“姐....婉儿姐....这东西怎么吃啊？”
　　何文书怯生生的看着婉儿。
　　“吃都不会，就会吹牛！”婉儿揶揄道，双手就着围巾擦了擦，走过来看着何文书，让何文书甚是不好意思的不敢直视婉儿的眼睛。
　　婉儿毫不客气的低头咬了一大口，香蕉的表面露出整齐滑润齿痕。何文书盯着齿痕发呆。

　　“把碗筷端上桌，要开饭了。”
　　婉儿一脸不在意的继续围着灶间转。

　　何文书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他看着齿痕，下一秒将香蕉深入碗中的热茶，蘸着热茶吃起来。
　　黏黏腻腻的香蕉的味道充溢整个口腔。
　　婉儿端着热腾腾的饭食，何文书突然得意的介绍起来，“婉儿姐，香蕉可以蘸着茶吃哦。更加美味，你要不要尝一下？”
　　“吃饭吧，好吃你就蘸着吃。”
　　婉儿头也不抬的说着，默不作声的夹菜。
　　“婉儿姐，郑老爹还会回来吗？”
　　婉儿不理。
　　何文书继续问道，“婉儿姐，郑老爹去干吗去了啊！”
　　婉儿不理。
　　何文书有些着急，他说不上来那种灰淡色的感觉，就仿佛整个天空在早晨太阳升起来的红光中突然坠入灰白空间的异样。“婉儿姐，婉儿姐！”
　　“滚出去！”婉儿端着碗恶狠狠的坏心情冲着何文书发泄。
　　门外突然想起了骚动声。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的碗筷，朝着门口奔去。
　　一抹熟悉的身影晃入。
　　是郑老爹，他好想一下子变老的二十岁，背部弯的厉害，佝偻起来，头上过着不属于他身份的旧头巾。
　　郑老爹剧烈的咳嗽着，喘着风尘仆仆的粗气。看了一眼何文书，眼神中尽是悲戚。
　　“老爹回来了！”何文书蹦跳着围着郑老爹，天空的灰白色一下子换为晴空万里的湛蓝色。

　　婉儿赶着何文书，“你回房去！”
　　何文书受了责备，他不明白，老爹回来不是好事吗？怎么婉儿姐的表情更加凝重起来。
　　现在一到夜晚黑夜降临的时刻，何文书惧怕起来。
　　他知道，他说不出来，是郑世杰回来的那夜开始的，郑老爹什么也没和他讲。骑着毛驴就上路了。他不知道郑老爹这几日骑着毛驴去哪里冒险去了，好不容易在日盼夜盼下，郑老爹回来了，婉儿的脸色就像白蜡的颜色，惨白，让人不敢靠近。更不敢多问。
　　他紧贴着门偷听，悉悉索索的不真切。
　　他不甘心，找了一处容易的视角戳破窗纸，透着缝隙往里瞄。
　　郑老爹低着头，他的泪水上了年纪，浑浊的往外溢出。
　　那满是老茧的褶皱得如同破抹布的手摸着泪水，轻声诉着。
　　婉儿听了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