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相逢一醉是前缘 夜色渐深, ...
宫中传召的密旨,约莫在三日后由皇帝的贴身内监总管苏全,亲自送至贝勒府。
拿到紫檀木匣的刹那,滺澜倒是出乎意料的淡然,好好像久久悬在心上的一把刀,终于落了下来。
“福晋,万岁爷搁养心殿等着呐,就是亲戚之间的闲说话儿,犯不着太隆重,可别让主子久候……” 苏全躬身持拂尘,挤出布满褶皱的谄笑,话里话外催促滺澜尽快启程。
“毕竟是面圣,就算不依着规制穿朝服戴朝冠,总也得体面周全,莫要怠慢了皇上,烦请谙达花厅稍待吧。” 饶是掐算到今日或许有去无归,滺澜还是命常禄掖给苏全一枚金锭子,人活在世,毕竟要顾及儿女子孙,广结善缘并无过错。
“嗻,福晋留意些时辰。” 苏全这人很会察言观色,心中有杆子秤,他虽不能掌控权贵们的局势纷争,但既拿了人家这些个好处,道义还是要讲的,总不能腼着脸再颐指气使。
紫禁城的夜,滺澜见过无数次,朗月繁星风拂柳,朱红金瓦的甬道宫墙,在幽幽石灯的映照下,透着巍峨端肃。虽年老的太监、嬷嬷总爱用各色离奇诡异的鬼故事来吓唬人,但她从来没怕过,只当听笑话儿,左耳进右耳冒。且不说冤有头债有主,飘忽没影的魂魄,可比不上前朝后宫那些个阴私算计,来得绝情狠辣。
就好比令玥,与世无争了半辈子,没跟亲戚红过脸,没给妾婢使过绊子,规规矩矩窝在府邸一亩三分地,说随和也行,说性子冷淡也罢,再没比她平易逊顺的人了。到头来三尺白绫,虽说是为捅九爷个暗刀子,让他万念俱灰乖乖儿赴黄泉,可令玥毕竟没过错,上哪儿说理去。
又想起八福晋,一生事事要强,处处拔尖儿,前阵子八爷被迫将其休弃回娘家,君王给的由头竟是‘狐媚’。忽而觉着好笑,虽这位嫂嫂样貌标致爱捯饬,性情有些霸道跋扈,可到底是宗室贵女出身,规矩教养还是上乘的,怎么就扣了个狐媚的名号,委实不太好听。
滺澜觉得自己被君王憎恶忌惮的原因,说到底还是皇子夺嫡那点子事儿,被划拉到了对立的派系阵营,再者十四福晋这个身份就是原罪。其实她除了与令玥往来交好,跟余下诸皇子的女眷们都谈不上熟识,更甭提结党营私耍手段。
可谁在乎呢?成王败寇,百口难辩。索性一曲广陵散,坦荡慷慨赴前路。
她今儿穿了丁香色百蝶穿花的氅衣,苏绣牡丹在襟摆上重重绽放,宽大的雪白挽袖以盘金彩线绣山水亭台。鸦羽般的青丝挽了燕尾髻,头戴累丝点翠的钿子帽,钿口小金凤口衔垂珠璎珞摇曳在前额,耳佩流苏翡翠坠,周身流光溢彩,明艳照人。
虽后宫佳丽如云,这种程度的倾城美貌,仍旧难有人与之比肩,更别提出尘绝艳的气度风姿。殿宇轩昂,彩绘雕梁,在她款款而至的身影中,恍惚间四周熠熠生华彩,有若瑶池仙女下凡尘。
彼时君王正执笔批阅奏折,闻她请安行礼并未抬眸,过会子隔着水晶眼镜定了定神,将眼前人好一番打量,轻扬起下颌命其坐在炕桌对面。
滺澜想提坐这儿并不合规矩,但细琢磨他都不介意,自己何必多此一举呢?
君王似乎很忙碌,都入夜下钥了,仍然笔耕不辍,在累积如山的奏折上写写画画。见他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滺澜借着灯影儿,也堂而皇之观瞧起眼前新登基的九五至尊。
之前碍着他是夫家大伯,宫中规矩礼数又严苛,没怎么打眼细看过。这人现下年过四旬,或许不喜围猎骑射,身形有些发福,肩膀腰身魁伟浑厚,容长脸八字胡,眼睛不大却严厉敏锐,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冒犯的威仪。
他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权利,可从女人的角度来看,却无甚与之情情爱爱的兴致和欲望。
还有个事儿挺纳罕,虽都言是一母同胞亲兄弟,但这位君王王,打从年轻时的容貌、身材、气质、喜好、脾气,和自己郎君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甚至可谓大相径庭,不太敢往深了探究这其中的玄机。
“你若无事就喝杯茶,总盯着我作甚?” 或许是对面投来的目光太直白,饶是君王再专注,亦不得不从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皱着眉朝滺澜责斥探问。
“哦,我这不是被主子您的气度威仪震慑了吗?真真是卓尔不凡,器宇轩昂……” 沉思骤然被打断,滺澜赶忙找了好听话来找补。
君王闻言面露嫌弃,索性放下笔墨,“少学这些个油嘴滑舌的招数来糊弄我!老十四快到京城了,没给你递什么信儿吗?他性情狂傲不知天高地厚,又与罪臣勾缠,意图谋逆,朕纵有心宽仁,无奈他太不争气!”
滺澜心说您骂的这些,自己也管不了啊?再者,十四这些年远赴西宁和藏地打仗办差,除了嫡子泓明大婚,连京城都回不来,传封信十万八千里,何谈跟谁勾连?还谋逆,远水不解近渴,胳膊伸脱臼都够不到朝堂,先帝又疼爱他,谋谁的逆啊?
真想争权夺势,什么都比不上守在御榻边好使,据闻传位诏书都是先帝口述,隆克多执笔,怨不得旁人置喙起疑。
“我们爷性子虽骄纵了些,到底仁善实心眼儿,犹记得昔年行宫遇刺客,眼瞅着贼寇的箭矢要伤您,他连半刻都未曾犹豫,抢着将您救下。都说危难见人心,这是他时刻念着跟您的兄弟情谊,打心底里爱重您、尊敬您,生怕您受丁点伤害。就这份儿手足深情,天底下有几个呢?大小不言的臭毛病,待他回了京城,我好生规劝,给您磕头认错儿成吗?” 虽心底碎碎念,可面儿上还得把话说妥帖,自古智者都能屈能伸,会审时度势,何必跟掌权者较劲呢?盼这位君王恩怨分明,能念及往日救命之恩,放他弟弟一马。
“你在替他求情说好话吗?朕不欲跟宵小们计较那些琐碎,奈何他被花言巧语蒙蔽,倨傲不恭,铁了心与朕作对!恐怕你是劝不住的。尤其是军前苦累兵丁,徇情靡费,这烂摊子还要年更遥去拾掇!” 君王的语势急迫,言辞透着积怨愤恨,在滺澜面前将十四好顿数落。
“这其中,怕是有所误会,望皇上明察,莫要被小人从中挑唆。” 滺澜心叫不好,恐十四回京就是赴鸿门宴,赶忙俯身行礼,能劝则劝,看是否还有转圜。
“谁是小人,又挑唆什么了?亏你事事替他着想,他却在军前逍遥自在,纳青海台吉之女纵情享乐,恐怕早已将夫妻情分抛之脑后。茶凉了,要不要让奴才们给你热上一热……” 君王眼眸深邃,定定观望着滺澜的神情,似乎藏了太多不可言说的隐意。
滺澜这才留意到他提及了许多次这个茶,不由低头看去,才见白瓷杯盏中漾着褐色的汤汁,心中咯噔一下子。
虽从令玥的境遇就猜测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可真到了眼前,还是让人不寒而栗,她陷入巨大的仓皇和孤独之中,身旁没有十四、没有锦云、没有常禄,唯有大伯父严厉逼仄的目光,心口不由得渐渐紧窒,双手都冰如寒潭。
“其实我不太明白,过往我虽有种种不周全之处,但素来谨言慎行,对您亦恭敬尊重,从没暗地里捣鼓什么把戏,也未掺和过朝堂的争斗,为何要受这一盏茶的苦刑呢?真就罪过至此吗?”
君王的眸光忽而柔和黯淡下来,指尖无意识拨了拨面前的沉香念珠,“你的确没什么罪过。不过是,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你若不在,他心气儿也就灭了,再没劲头乱折腾……”
“我和他好些年没见了,何况我又年老色衰,估摸就像您说的,夫妻情分早抛之脑后了!您方才还提到,他在军前另纳新欢,这,这我在不在,估摸他也不会在意吧?这盏茶,还不如赐给什么台吉之女来得奏效。” 滺澜睁大了双眼,一针见血挑出君王话中的关键,既然在十四心中都是糟糠弃妇了,拿自己做筏子,还能灭他气焰吗?徒劳无功,吃饱了撑的!
君王被滺澜这话气到怔懵。本质上,他也不过是拿纳妾新欢之说刺激她,试图以攻心之术,诱其恼怒悲愤下,透露些十四的隐秘。结果没料到,这女子看着乖顺,性情却鬼灵精怪,全不按路数出招。
其实以探子多年的奏报来看,十四虽打仗时多有狂悖妄为的行径,但男女风月上却谨慎收敛,不仅未曾纳妾蓄婢,身边淡素得跟出家僧人一般。所谓台吉女子多半是地方官逢迎,经他分派犒劳给手下战将,不过正因如此,也坐实了他心中所挚爱的,或许还是当初送了狼王的人。
“年老色衰?也不至于。你素来乖巧听话,我才比旁人多照顾爱怜几分,留个颜面周全。这盏茶若你执意不肯喝,可就护不住体面了……” 君王看了看滺澜的样貌,瘪着嘴摇摇头,似是不认可她的‘自谦’之词。说罢,又以下颌指了指那杯可疑的茶,催促她及早服下。
不体面,会是什么局面?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仰头掐脸往嘴里生灌呗,那场面确实不太好看。滺澜知晓躲不过,轻叹口气端起茶盏,送至嘴边儿,她又生了疑惑,“会很快吗?”
君王一愣,但也不过瞬息,就明白她在问什么,“不会,五脏血液逆行,可用人参熬汤吊着性命,不过药性热,也会催化生发。你自己斟酌剂量,少则数月,最多撑一年。”
“哦……”
想着至少还有数月拖延,跟令玥遭受的刑罚来看,或许是多了点子‘照顾’,兴许能熬到跟十四当面话个别。才要喝下,还是觉得有疑惑没理清,“这药苦吗?喝下去疼吗?”
“你问我,我也没喝过。朕还有折子批,你赶紧着!” 君王的忍耐似乎达到了顶峰,五官攒皱透着焦躁。他打从降生就发丝微卷,脾气暴躁耐性极差,先帝就为此多次训诫,书房里还挂了‘忍’字以自省。
“对了。临行前,我拿了个贺礼给您,估摸皇上会喜欢的。” 滺澜将药盏搁置在案桌上,从宽大挽袖里掏出个见方的信笺,面颊浮起笑意。
君王有些怀疑戒备,但看她拆开封签后摆了几张纸,才略迟疑着拿起来查看,脸色渐渐凝重阴暗,“这东西,如何到了你手中?”
“哦,也无甚稀奇,更谈不上什么阴谋。前年我想买处宅子,四处询价探访时,知晓沈参政的故居荒弃着,他是杭州出身的进士,我念及同乡之谊就接手了,没用多少银两。派仆婢打扫时,书房找着个木匣,琐琐碎碎记录了些官场见闻。有些事儿提到了年大将军,念及他是您的爱臣,被信任重用。我想,还是交给主子您定夺妥帖些……”
滺澜述说的口吻很随意,沈璨在京城的故居不大,也谈不上多考究,且他离世的时候,皇子们争权夺势还不太激烈,没谁会在意这个早逝的年轻文臣,亦不觉得他能留下什么重要印信,足以在朝堂掀起风浪。
这京城的故居最早由润晖买下,家具陈设都维持了沈璨在世时的原貌,直到滺澜拿到了留在沈氏祠堂中的手稿,才易主接手宅邸,筹谋有朝一日用到证供时,能无有疏漏。
“既是握有年更遥残害百姓的证据,为何不呈给先帝呢?” 君王手指轻扣桌面,似在辨析滺澜所为的动机。
“后宅妇人,无心朝堂风起云涌。况且,这不是还有余下的贺礼,都为了表忠诚,送给主子您当做投名状吗。今儿我出了这殿门,这些东西除了您,世间就再无人知晓了,如何处置年大人,端得看主子心意。”
为她为何不早拿出罪证,且不提先帝疲于皇子党争,早已无心政事,这些手稿终究没有实证,年更遥攀附勾结多位权重势力强大的王爷,牵一发动全身,保他的人太多了,哪儿有那般容易倒台?不若韬光养晦,伺机而动,一山不容二虎,皇帝和年大将军这对君臣迟早要撕破脸的。
其实沈璨的手稿不过是契机,当初年更遥打着为四王爷清理门户的名义屠戮乌陵镇,而所洗劫的钱财银两,却至少有一半送给八王爷夺权,若真心想追查,是不难发现痕迹的。三姓家奴,左右横跳,以君王多疑审慎的性格,不会放任这件事不了了之,眼下图其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澜格儿,这份贺礼甚得朕心,总要予以嘉奖,你想要什么呢?” 或许是信了她的投诚,君王笑容比之前诚挚宽和许多。
“不敢让圣上为难。只是,父亲毕生勤恳尽职,醉心修缮学术,脾气忠厚耿直,从不参与朝廷结党争斗,望您允他安心养老。孩子们年纪小,都不懂外头发生了什么,也望伯父慈爱,放他们做个逍遥闲散人。” 滺澜端起茶盏,摇曳着棕褐色的药液,望向对面的皇帝。
或许这条件确实不过分,皇帝点了点头,“你不为他争持什么吗?”
“您都说他另结新欢,把夫妻情分抛之脑后,我还替他争什么?不过,还是盼着皇上恩慈,手下留情,念着当年他未曾半点迟疑,在贼寇箭下救您性命。” 滺澜笑意爽朗,言语玩笑半真半假,朝野争斗水太深,有些事她实在无能为力。
“既如此,夜色渐深,澜格儿早些上路吧。” 君王垂眸沉吟,或许也在犹豫,终究长叹口气,在袍服下攥紧了拳。
御赐的汤药被滺澜一饮而尽,五脏六腑犹如灼烧,这滋味着实不好受。她板直了腰背,撑着气势起身行礼告辞,临踏出殿门的刹那回身望过去,灯影明明灭灭,皇帝阴郁着脸色亦在目送着。
美人笑意盈盈,俯身颔首又行了礼,目光中藏着她最后的祝颂贺礼。
浮生若梦蹉跎,奈何桥怎度奈何。世间因果有轮回,凡事皆有报。权势滔天又如何,终归会以另种方式回到你身上。
夏末落了场雨,气息潮湿又闷热,这让滺澜愈发觉得心口拥堵恶心,刚刚也忘了问,那盏汤药到底什么个配方。
她缓步行于宫墙上方的暗路,实在扛不住疲累晕眩,晃悠悠趴在金黄的琉璃瓦上歇息,双眸俯瞰着下方冗长的甬道,忽有旗伞飘摇的銮驾打远处而来,跟戏班子里唱嫁娶的场面差不多,惨白月光下怪吓人。
是为帝王侍寝的凤鸾春恩车,妃嫔们扒光了卷铺盖里被送往宫殿,才喂了弟弟老婆毒汤药,这会儿就翻牌子,可真有心气儿。
待銮驾行至近前,滺澜才看清侍寝妃子的面容,竟然是万千宠爱的年贵妃。细琢磨起来,以她如今尊贵的位份恩宠,不必走这个过场,但皇后娘娘新官上任树规矩,自是拿她当了立威的靶子。皇后这招儿不太精明,且不说年大将军正被皇上倚仗,动了夫君的心头肉,估摸离反目成仇也不远了。
彼时滺澜还不知晓,皇后会因挖到了年贵妃的身世隐秘,自作聪明告之皇帝,而催化了年妃因娘家坍塌、兄长入狱的忧虑,使其惊惧交加,病入沉疴。爱妃殒命,皇帝迁怒憎恨皇后,在其重病时驱赶出宫挪居畅春园,死生不复相见,凉薄至极。
“椒房独宠也没用啊,盼不来最想要的……”
滺澜将面颊枕在手臂上,想起顾郎中送给琴筝的密信,告之年妃近来因他的方子又怀了身孕,喜不自胜,对他极为恩宠信任。奈何破损的罐子盛不住水,这胎也就给她点儿慰藉罢了,年家期冀以皇子绵延富贵的盘算,终究会幻化成一场痴妄。
又思及刚刚皇帝看着沈璨手稿,那阴沉决绝的目光,估摸对年更遥罪行的清剿追讨不会太远,野心勃勃的猛兽之间,永远不会有祥和温情。待到那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又如何,宠冠后宫佳人,下场比盛唐杨妃又能体面多少?
滺澜朝着渐行渐远的凤鸾春恩车招了招手,脑海中莫名浮现个判词:虎兕相逢大梦归,镜花水月浮云散。
“谁?谁躲在墙后?给本宫滚出来!” 年妃骄纵易怒,脾气暴躁似她兄长,本就恼恨皇后欺压,奈何位份尊卑摆在明面儿,就连皇帝也不能才登基就掀翻祖宗规矩。这会子憋了一肚子气,又冥冥中听闻嘲笑声,更觉皇后刻意命人折辱,奈何鸳鸯锦被裹太严实,挣蹦好几次都没坐起身。
“主子,贵妃主子别恼,奴才们左右搜罗过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您大抵是听岔了……” 夜半凄风阵阵,弄得年妃也有些忐忑畏惧,她这人一贯色厉内荏,遇上古怪诡异的情境,虽架势威仪十足,内心早就惧怕瑟缩,赶忙听了太监的劝告,命人赶紧离了此处。
常禄揣手候在宫门前,滺澜许久不回,他内心焦急不已,多少次抻着脖子使劲张望,都被侍卫挡在外头。
远远看见主子走近了,忙小跑迎上去搀扶,可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滺澜一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吓到怔懵。
滺澜不愿在此地久留,马车依她吩咐跑了会子,却又因颠簸被勒令歇息。常禄扶着她的肩膀泪流满面,肺腑犹如被巨掌狠狠磋磨,恨不能替其受苦刑。
“主子,奴才恨自己只是个奴才啊!他们贵胄之间争持闹腾,拿您出什么气?奴才恨不能手刃了这些个豺狼!”
“谙达慎言,您还得留着性命,替我照顾府里的哥儿和格格,既知是豺狼,咱们寻常人哪儿惹得起?我这会子觉着好些,反正也出来了,不急着回府,命车把式顺甘井胡同拐弯,去趟沈大人故居。” 滺澜唇边的血迹被锦云细心擦拭干净,待歇过片刻,又命常禄吩咐车夫调转方向。
沈璨在京城的故居在东华门外兴瑞胡同,离着滺澜娘家的尚书府不过半条街,周遭还比邻着昔日的九皇子府、十三皇子府,以及朝中各权臣肱骨,可谓寸土寸金的尊贵地界儿。
夜色沉沉,浓云遮月,仆人南锦才从水房洗过头发,脑袋上搭着毛巾揉搓,迷瞪瞪看见灵堂点了昏暗灯烛,模模糊糊有人影闪过,好悬没把他吓个趔趄,才要尖叫逃窜,就被高大威猛的侍卫捂住了嘴巴。
过了会子,南锦在椅子上悠悠醒转,仔细辨识好半晌,才闹明白还在公子故居,而不是被厉鬼抓到了地府。也是,他忠心耿耿,为人老实诚恳,多年背井离乡给主人扫洒屋舍,按理说不应被鬼怪欺负。
“南锦,好久不见。”
南锦闻声抬起头,才看见供桌牌位前,站着位衣饰华贵、仙姿玉色的绝代美人,不是他家公子垂涎,啊不对,惦记,也不对,心心念念倾慕多年的澜姑娘,还能有谁?
“夜深叨扰了,还望见谅。白日里人多眼杂,我趁此时清净,来给沈大人上柱香。” 滺澜因方才的惊吓,而对他颔首致歉。
谁能跟美人儿置气呢?何况这是他家公子爱了一辈子的心上人,敢为难她,这不纯纯找托梦教训吗!南锦羞赧憨厚地挠了挠头,不时还乜着眼瞥向沈璨的牌位,“嘿嘿,夫人您也太客气了!您来看望公子,他定是欣喜的,不叨扰,不叨扰!”
滺澜垂眸颔首,未有心思再跟南锦调侃,命侍卫屏退了众人,望向供桌上的故友牌位。香炉边放着海螺形态的琉璃罐,盛满了浙江湖珠,这是她托付润晖供在此处的,彼此的念想,不为外人道也。
“或许又要重逢了,此生多谢厚爱。愿来生,你我皆自在随心。”
就在滺澜要离去之时,行至庭院又被南锦喊住,“夫人,贝勒福晋,求您留步。小人有一事不明,困惑多年,想问您求证。敢问夫人,您昔年可曾在西湖边,喊过我们公子的名字?”
滺澜蹙了蹙眉,她这人记性极好,但冷不丁被南锦问起,还是苦思冥想了好阵子,忽而顿悟,一个没忍住,掩口笑出声来。
“及笄那年,我相邀闺阁密友们游湖饮宴,恰逢孤山书院的学子休沐办诗会。巡抚千金苏小姐是我挚交,她久闻你家公子盛名,倾慕而不得见,那日我们饮了果子酒,兴致正酣,游船途经湖心岛才子诗会,凑巧见沈大人凭栏观景。我怕挚友错过遇见心上人的时机,就朝船舱中唤她出来瞧,或许嗓音太大了,可是冒犯冲撞沈大人了?如今想想,的确有些莽撞。”
“……”
南锦无言以对,心底暗斥自家公子呆头鹅,人家姑娘乱点鸳鸯谱,他还念念不忘许多年,非说澜姑娘喊他名字,这才子佳人的高深雅趣,粗糙人实在不懂。依他来看,纯属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没有,您没冒犯我们公子,他可美颠颠、乐呵呵呢,放心啊!”
关于称呼:清代宫廷对‘主子’这个称谓很随意,皇帝是天下人的主子,皇后也喊皇帝主子,而其他妃嫔喊皇后为皇后主子,并不是严格意义是上的主从关系,有时会彰显亲近。
而关于自称,皇帝并不是时常要自称‘朕’,皇帝、包括太子,自称上也没有严格要求,日常说话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相逢一醉是前缘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