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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犹是春闺梦里人 十四去打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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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到了小年夜,无论皇家还是百姓,都是喜庆团圆的日子,可在贝勒府却浓云笼罩,化不开的焦灼忧思。
“琢磨什么呢?叫你多少句都不搭理我,明儿我可就走了,多会儿能回来还说不准,求主子奶奶赏个好脸色,叫我镌刻在心尖儿上,时时都念着想着……”
窗外风雪呼啸,十四启程在即,滺澜在坐在床沿,把随身的行囊解了又系,总也静不下心神。忽而耳畔阵阵温热,才察觉他又凑到近前,秀巧的下颌垫在她颈窝间,腰身也被从身后环住。
“琢磨着,若你去打仗了,谁来给我暖被窝呢?” 大军出征势在必行,她也不想让主帅阵前分心,索性浮了笑意,哄他安心。
“可我舍不得棠棠,打仗还不比之前下江南办差,崎岖苦寒之地甚多,还要当心随时随地的战乱埋伏,可我也不放心留你在府中,朝野时局动荡,担心暗箭难防,这些念头时常磨得我烦乱不堪。建功立业是说给朝臣听的,舍生取义是说给百姓听的,报效朝廷是说给皇上听的,唯独心里话,是说给棠棠听的。打仗不比练兵,一走多少年,全凭战事进展,可如何是好?”
环在滺澜身上的手臂紧了紧,风雪肆虐的声音,衬得内室寂静落寞,虽相顾无言,可彼此的心上都似被划破了裂痕,疼痛难忍。
“且不说咱们府里要有人照管,其实泽儿也还算小孩子,皑皑、岚惜都不懂事,我能去哪儿呢?比不得昔年洒脱,咱们可以毫无挂碍就下江南。” 滺澜疲惫叹息,感慨岁月如梭,终究不似少年时。
“我想奏禀皇上,不去打仗了,什么风光无限,什么大纛高牙,谁稀罕。我只愿意和棠棠长相厮守,咱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不好?” 埋在滺澜颈窝间声音有些闷,可猛然又有些焦躁,十四抬起头,双手扶着滺澜的肩膀,将她仔细打量,好像要看到心里去。
“好呀,待你回来,我们就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去,与世无争,长相厮守。” 滺澜将脸颊贴在他心口上,虽软语温存,眼底却难有笑意,叹世事无常,恨烽火催离分。
“天寒地冻,明日清晨,我可不可以,不去给你送行了?” 滺澜泛起酸楚,舍不得看朝夕相处的心爱之人从自己眼中渐行渐远,奔赴战场,亦怕忍不住难过,让他担忧挂念。
“好啊,我也不忍心棠棠大早上去挨冻。你踏踏实实在家里歇着,时常召顾郎中来请脉,仔细调养身体,我每天都给你写信,好不好?” 十四轻轻摸了摸滺澜的额角,笑着安抚让她安心。
“对了,我写了个锦囊,切记打了胜仗再拆开,平日不可以好奇!还有就是,之前在古籍中曾有记载,说藏地气候和中原不同,人容易喘不上气来,心口憋闷,想来兵士也会不适应,过多的铠甲负累,能省则省,你自己多斟酌,我也道听途说罢了。藏地信佛,记得要礼遇僧人,若有造化机缘,遇见真佛,叫他给你摸顶赐福,恭敬信奉,必得人心。” 滺澜盼他早日凯旋而归,字字都是发自肺腑的叮咛,只怕遗漏了些什么。
“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只这锦囊,我现在就忍不住想看,可你还偏偏吊我胃口,难不成催我打胜仗?”
仿佛还有许多许多话没说完,可眨眼之间就到了分别的时刻,彼此呐呐无言,都怕一张口就是挽留。
出征盛典荣耀非凡,抚远将军要在太和殿举行颁敕印仪式,凡是跟随出征的贵胄们,皆身着戎装聚齐在太和殿前。而不出征的王爷、贝勒、贝子、公卿及二品以上大臣,也都要着蟒服齐集午门之外。
皇帝亲自命内阁大臣颁给十四大将军敕印,这时他才能上殿、跪受敕印,谢皇恩。
随敕印出午门往德胜门行进,诸王、贝勒、贝子、公卿及二品以上大员,送至列兵处。因是等同于御驾亲征,故还要望阙叩首行礼,之后等号角齐鸣,才可率大军出征。
意气风发、英武非凡,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滺澜却不太在意,这与她有何干系呢?
德胜门外的上坡上寒风刺骨,轿辇厚实毛毡抵不过冷意,虽守城多次恭请回营地取暖,可她却也不敢应,只怕一眨眼,就把要等的人给给错过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俄顷之间听闻号角齐鸣,出征大军浩浩汤汤而来,沿途百姓夹道欢呼,兵士单膝跪地恭迎。弓影醉开孤月满,刀头新买百金装,她的将军大人昂首傲视,鲜衣怒马,气势卓然。
或许是风沙迷了眼,鼻尖一酸,眼前景象逐渐模糊不堪,慷慨赴战场将士,又是谁的春闺梦里人?
恰如心有灵犀,尘埃落定风沙渐歇,大军阵前的将军猛然回过身,四目相望,一眼万年。滺澜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塌,在漫天风雪中痛哭失声。
她盼着送君千里万里,直到山穷水尽,生死相依,奈何阻止不了逐渐远去的队伍。十四挽起缰绳不住回头望,虽已看不清人影,他却好似看见滺澜在哭,心头尤其被匕首摧折,刀刀不见血,声声夺人命。
十四果然重信诺,他临行说要天天给滺澜写信,就未曾食言过。三五日就能收到一沓子信笺,信中甚少提战事,更多是讲讲征途见闻,地方风土人情,零零散散,如行云流水。终究是被皇帝察觉到家书过多,怪罪他将在外却沉湎儿女私情,为怕影响军心,就不许再轻易寄送家书。
结果不按路数出招的爷,又琢磨了新法子,将寄家书改为递奏折,一封奏折夹杂三五封家书送到京城,由京城的下属先扣下家书送到府中,再让人将奏折呈上。有时无事可奏,他就胡乱硬写,无非也是见闻所感,皇上看奏折无谓浅白,就朱批说冗长累赘,让他没事就少呈递奏折,可人家哪里肯听,依旧寻个由头就递封折子,弄得皇上无计可施。
待到来年开春,就听闻准格尔部在朝廷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心惊胆颤自乱阵脚,陆续向回逃窜,前方几度形成有征无战的状况。皇帝龙心大悦,下旨意要嘉奖前方将士,十四也得以不再辛苦颠沛,暂且驻扎西宁与各方会和,商议具体事宜。
开春后,十四果然亲赴塔尔寺,会见了格桑嘉措,并送去了准备入藏的银两,以及皇上在二月颁布的金册和金印。他在信中说,格桑慈悲仁爱,对佛法教戒身为精通,两人相处甚是投缘,时常相见,探讨佛法精妙。格桑入藏渡长江那天,十四身为统帅,亲自部署督调,又因之前与随行大臣严密商讨过渡江之法,顷刻间船就渡过了浩浩长江水,众人无不叹服。
此番十四平定战乱,且亲自护送格桑嘉措入藏坐床,在僧众间传为佳话,特意为此撰写碑文,描述了出师藏地的缘由,颂扬了皇上圣明,也赞叹十四驻守西宁时的功绩。
正恰战事下一步决策的休戚紧要之时,却听闻有人秘密在皇上面前参奏了十四一本,并在朝中散布流言蜚语,事情大概与之前他督管进藏粮草有关,可具体参奏罪过,旁人并不太清楚。
滺澜心中明白,逢威名正盛,树大招风的时候,岂能不遭人嫉怀?且当年太子如何起复,又是怎么再被废弃,个中缘由谁能不明白。如今十四远征在外,他的言行何以被如此急切地暗中密告到京城?
就在滺澜苦苦思索之际,得来了润晖的传话儿,说统领军政、民事的年更遥大人,不日前已经觐见面圣,还被皇上御赐了弓矢,升官为川陕总督,掌管西陲一方的军纪民生。现如今,年大人正住在四王爷畅春园别院附近的宅邸里歇养休憩,可谓春风得意。
疑团已经浮摆在了明面,之前年更遥任四川总督,在十四面前自称下属,恭敬卑微的不得了,一口一个大将军王。就算有人质疑他居心叵测,暗中监视挟制十四,都被年大人义正辞严的否决,说自己官职卑微,全凭大将军王差遣。
结果伺机而动,反咬他一口,换得加官进爵,而其背后又是谁在授意,结果当然是不言而喻。
“怎么又是他啊?”
风吹影动,烛火明明灭灭,滺澜掐了掐眉心,平添了丝丝无力之感。现如今十四远在西北,纵有十足的把握在皇上面前辩解,奈何也是鞭长莫及。唯有盯紧年更遥,以他这种嚣张跋扈,骄奢淫逸的性子,早晚会有遗漏把柄的一天。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寒凉,皇上年事已高,彻底从宫里搬到畅春园,朝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剑拔弩张。每个人都在盯着龙床上养病老人的一举一动,他一个喘息,一声咳嗽,都能把四海疆土震三震,任谁都明白,翻天覆地的时刻要到了。
十四依旧把控着西北阵前的局势,许久未曾收到滺澜家信,再者军报传到京城,也得不到丝毫回音,这就意味着京城实质的权柄,已经旁落。若非圣体欠安,如何紧急军情,都得不到御笔朱批,显然,皇上命垂旦夕。
可眼下牵动朝野内外的立储之事,却连半点风声动静都窥不见,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莫说坊间百姓,就连满朝文武、宗室贵胄都陷在一头雾水中,根本揣测不到垂垂老迈的君王,到底意属谁?
打眼看,十四皇子战功赫赫,风头正盛,又逢而立之年,或许是声望最高的人选。但其余年长皇子根基稳固,背后势力遍布朝堂江湖,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轻易下决断,急坏了一众左右逢源的骑墙派。
生怕皇上心念一动,宝玺落在意想不到的人物手中,之前的种种筹谋打了水漂,不仅如此,被新君忌惮才是牵累九族的凶险,只可惜时局太过诡谲难测,盘根错节,亦幻亦真。
暮秋的夜寒风乍起,席卷着落叶无尽萧索,滺澜心中莫名惴惴难安,才要歇息就寝,就听闻府邸掌事来奏报,说宫中传下噩耗,说皇上龙驭宾天,请福晋领府邸诸小阿哥、格格换孝服,入宫跪哭尽孝!
尽管早有预兆,可滺澜仍觉难以接受事情来得如此猝然,皇帝骤然薨逝,十四远在西北,对京城的动荡鞭长莫及,再论夺权已近乎缥缈,眼下最能指望的唯有新君人选,才能筹谋府邸上上下下这些个人,是否还能保全一二。
宫中此刻乱成了一锅粥,既要顾及皇帝身后事,还提防着诸皇子会不会有人趁机起事作乱,混乱之中有人在甬道将滺澜推挤进了角落,借着弦月惨白的荧光,才勉力辨识出面前是令玥。
“澜格儿,情势危急,我只和你嘱咐几句。皇位若没跑,估摸就是老四了,皇上驾崩前,就和他和隆克多守在御榻前,说是皇上稀里糊涂写的谕旨,大抵是因其幼年被孝懿仁皇后抚养,可以算作是嫡出,又是眼下年长皇子中稳妥的,所以继位这事儿名正言顺,谁信呢?红口白牙,左右一张嘴,都他和隆克多说了算,估摸虎视眈眈的人也不少,且扯皮折腾呢,你万事小心!” 未等滺澜回话,令玥只拍了拍她的手就匆匆离去,宫中不并非说体己话的地方,尤其眼前局势不明朗,或许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拿了把柄,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继承大统的谕旨被礼部官员颁诏,四皇子在质疑声中登上金銮宝座,而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想趁新君登基格局不稳的情形下,意图将其翻盘拉下马的太子余部,当然不会傻到梗着脖子跟朝廷对抗叫嚣。
他们兴风作浪,煽动朝臣百姓,推着远在西北的十四做了靶子,说他手握西北重兵,功勋卓绝,明明才是皇帝意属的储君人选。这些人盼着新君现眼丢人,自顾不暇去堵悠悠众口,腾不出拳脚来治理朝廷,如此,才能背后的主子和羽翼们有喘息的机会。
仿佛一夜之间,十四抢夺皇位传言甚嚣尘上,滺澜陷入了惊恐之中,新君性情睚眦疑心重,就算他之前未曾将你视为对手,这会子闹了事端,也必定会因此恼恨,及时拔了眼中钉,以绝后患。
就在登基的次日,新君下旨念及大将军在西北军中职任重大,战况情势艰难,暂时难以抽身。奈何遇到先皇驾崩的大事,若他不来,唯恐他会于心不忍。故而,速速行文大将军王,命其尽快回京。
就在各方事态都混乱到不可开交之时,顾郎中托琴筝给滺澜递来密信。说四王爷守在御榻前目睹先帝驾崩的当夜,或许事先早已知晓此刻乃夺权成败的关键,年侧福晋因情绪太过紧张焦灼而落了胎,流掉了已经成形的男婴。后经御医张守和诊治后,察觉其身子虚空,往后子嗣恐更加艰难,只是忌惮年家势大,又逢新君继位,不敢告之真相而已。
“她为何会紧张惧怕到小产?难不成,他们府里早就预判到了那夜皇帝要殡天,还是说,坊间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滺澜讶异瞠目,在影影摇曳的烛火中,烧灭了顾郎中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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