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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见众生皆草木 沈璨的托付 ...

  •   隔年朝堂上闹了桩意想不到的事,川陕总督上奏折弹劾属下四川巡抚年更遥延误军情,以至于放任部落民首领作乱,抢夺烧杀宁番卫,谋害朝廷命官。
      可就是这件关乎江山安稳,涉及到沈大人无辜殒命的大事,却被皇帝轻描淡写打发下来,论道理年更遥玩忽职守,雄踞西南腹地手握重兵,可暗中勾结匪首,祸乱百姓,殃及朝廷大员被乱民谋害,大有一方枭雄之势,就算不入狱问斩,也是革职查办,为何就能从宽留任呢?皇帝虽有了年纪,不复往昔果敢决断,但就能昏聩至此吗?

      滺澜震惊之余疑窦丛生,可就在心绪乱如细麻的关键时刻,猛然有一丝光亮从层层堆叠的浓云迷雾中透射而下,映照在荒芜的阴霾之地。

      ‘一年后,杭州城郊云济山,沈氏宗祠后园五峰柱下,切记切记。’
      梦中沈璨的嘱托逐渐清晰,从前她尚未当真,可如今却犯了含糊,难不成世间真有神鬼之说?这到底是个荒诞无稽的梦境,还是故友的临终嘱托?

      彼时滺澜还在踌躇斟酌,毕竟她乃皇室贵眷,束缚在深宅内院,哥哥润晖远赴西南办差未归,堂兄完颜亮才升任指挥佥事,御前的红人,成日里在皇上跟前儿晃悠,让他为这个私下江南简直是无稽之谈,且万一只是臆想中的梦呢,旁生枝节又不知牵连多少人。

      而真正令她定下决断的根由,还要从太监常禄暗中打探来的,那个石破惊天的消息说起。

      “主子,年大人这罪过儿,是四王爷力保下来的,川陕总督弹劾的折子,递到万岁爷手里的时候,早被修撰过多少回了,故而这事儿显得没多要紧。如今八王爷虽颜面扫地,可仍旧盘算着东山再起,年大人当初从杭州参将调任四川提督,就是八爷保举的,念着恩情儿还登门谢礼了。
      四王爷恨年大人两面三刀,但内有年侧福晋吹枕边风,手下又急于拉拢可用的能人,这才趁着八爷倒台,又费尽心思力保其脱罪,这么大的恩情脸面,不就是从八爷手里抢人吗?” 常禄在宫中根基犹在,耳报神似的四处埋线,就为网罗各方消息,不至于被动让人算计。

      滺澜阖目揉了揉额角,幽幽一声长叹,眼眶子一热,两行泪落下来,吓得身边儿的心腹仆婢们手忙脚乱,赶忙寻了好听话来劝慰。
      “主子,您得往宽处儿想,朝野局势波云诡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昔年东宫贵主儿如日中天,还不照样儿一落千丈,大爷有勇八爷有谋,也被斗得夹着尾巴做人,何况咱们呢?奴才懂您为了沈大人枉死的事儿不甘心,想讨个说法儿,可眼下四王爷愈发得势,朝堂内外都是他粘杆儿处的眼线,他铁了心想保大舅子年更遥,谁又能撼动半分呢?别跟自个儿为难啊……”

      “我恨自己没能耐,明明勘破了玄机,却也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耀武扬威!这点子缚鸡之力,如何斗得过虎豹豺狼?常禄,你把咱们家最重的铜灯台拿来,明儿借着请安,我就躲隆宗门后头,给他一铜活,扔护城河里喂鱼!” 非是谁懦弱胆怯,无奈何对手实在太强悍,皇子们竞相拉拢的人物儿,皇上尚且给其三分颜面,自己真真微不足道。

      “哎哟,我的好主子,恕奴才斗胆,您这细手腕子跟竹竿儿似的,咱家铜灯台举都举不动,架势还没摆好,估计就让王爷察觉,还能打晕了他?回头落了罪过儿,咱家爷、二位小爷、尚书大人、诸位舅爷,都得跟着吃瓜落儿,可不兴意气用事,得为一大家子想想。” 估摸滺澜也是说气话,常禄哄着逗笑劝慰,想把这事儿先揭过去,省得她钻牛角尖。

      “哎呀!我哥临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大小姐不能伤心动气,怡情才能养身,谁又招她烦扰?”
      屋里主仆几个闹腾正欢,就见琴筝端着熬好的补药,絮叨叨从格栅外走过来,她是耿直脾气,训斥起人来全是女医做派,哪儿管府邸仆婢间的长幼高低。

      望见琴筝,滺澜心头灵机一动,不管梦境是否太过玄乎,既是故友托付,总要有个交待,故而寻了服药歇息的借口,将身旁诸人屏退。
      “琴筝,你替沈大人跑个腿儿,下趟江南可好?”

      “莫说一趟,就是万万趟,我也去得!大小姐有何吩咐吗?” 骤然听闻心上人的名字,琴筝瞪大了双眼,她自知身份难匹配,长久将爱怜埋于心底,不贪慕、不叨扰、不觊觎,可当噩耗传来的时候,锥心刺骨的痛憾,唯有她自己才懂得。

      “你性子急躁,但这件事能否成功,全看沉不沉得住气。我会命常禄寻个叫南锦的仆人,在杭州见过的,待你们会和后,将这枚珠串交给他。” 谈话间,滺澜从衣襟上取下一枚十八子湖珠串,正是她常年佩戴的样式儿,杭州疍民老妇所穿制,珠子成色形态透着熟悉之感。

      约莫三日后的深夜,万籁俱寂,浓雾迷城。粗布赭衫的少年头戴瓜皮帽,肩背麻袋包,跟着码头运货的杂工,挤上了江家商铺送往杭州的货船。少年容貌稀松寻常,粗眉细眼痘坑脸,扔人堆儿里打灯笼都找不到。
      直到暮色夕沉,船渐渐驶入直隶,才有货仓管事儿从杂工吃饭的角落里,将少年召唤出来,打发他去库里清点箱笼。

      “委屈你了秦小哥,东家那边儿千叮万嘱要仔细,所以我们也没敢张扬。已经给你扫洒出一间僻静整洁的舱房,沿路都可供你安身。”
      管事儿也不知这位秦小哥的来历,看穿着打扮、模样气度,都不太像什么显贵人家的子弟,但东家江二姐亲自吩咐要照应此人,那伙计们自是不敢怠慢。

      “多谢管事儿!” 少年点头哈腰赔笑脸,一口京腔儿颇懂规矩,还从袖中掏了串铜钱,塞给管事儿买酒。

      管事儿掂着麻绳穿的铜钱串儿,肥厚的脸颊涨起笑意,跟着江家跑船多年,自是看不上这仨瓜俩枣,但他赏识这种机灵懂事儿的年轻人,会看眼色,懂得眉眼高低,生意场上最中意这种苗子。估摸又是少爷在哪儿结交、收留的‘可怜人’,回头打听打听,兴许能提拔一番,身儿正缺个跑腿儿的小厮。

      残阳余晖从镂花窗投到榆木桌面上,少年褪去谄笑,陷入静谧的沉思之中。直到舱外鼾声四起,冷月映在河面,他才从怀中的包袱里拿出面铜镜,沾着药水擦去粗眉痘坑的痕迹,渐渐展露出原本清秀的女孩儿容貌。

      ‘此行,辛苦艰难非常,你可想好了?’

      临行前,滺澜担忧的模样神情,又浮现在脑海中。后悔吗?当然不,甚至无比炽烈,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从听闻故人的名讳,心底就翻涌了波涛,虽然大小姐没有明说,但她那样聪慧敏锐,必定窥见了玄机,才会有所行动,不会任由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枉死于歹人的算计之中。

      琴筝将粗布包袱垫在枕下,和衣蜷缩在窗边窄木床上,舱房闷热不透气,唯这厢还透亮些。
      她疲累至极,紧紧闭上双目想入睡,思绪却不由飘散到儿时。十一、二岁的小药童斜背木箱,在清晨雀跃行走于云济山葱郁的樟木林间,青石板沾着朝露有些湿滑,她要跟着兄长陪父亲一起去给沈氏宗族的老太君诊平安脉。

      沈氏乃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书香望族,祖上贤能名臣辈出,待改朝换代之后就蛰居杭州城郊,祖宅、各宗室宅院、宗祠、宗学、茶园连绵成片,足盘踞数座山脉。从白玉石雕的山门沿石阶约莫走半个时辰才见主宅,飞檐斗拱细雕梁,气势雄浑耸入云端。
      身穿锦缎织金比甲的妇人,率三五小婢接引,领着他们父女穿过重重内门,又缓步绕行于曲折的回廊间。昨日下了一夜雨,中庭叶片油润的芭蕉滴着水路,被晌午艳阳映出浅金色的华彩。

      忽而仆婢们停住了脚步,敛目垂眸朝着中庭对面的回廊躬身行礼,“顾老先生,这是我们宗主家的四少爷,在孤山书院进学,平日里不常回府的,想必您还未曾见过。”

      面目和善的妇人浅浅含笑,言辞间透着自得,江南谁人不知孤山书院,生员们不问出身,只凭功课文章校考入学,云集各地才俊栋梁,历经两朝,封侯拜相者不计其数。故而在杭州城,甭管多富贵显赫的门庭,族中子弟能有孤山书院者,无不与有荣焉。

      彼时年幼,琴筝躲在父兄身后,顺着妇人的话音,悄悄抬眸往对过儿望了一眼,也就这一眼,此生她再容不得旁人。
      未济弱冠的少年郎仿佛踏着流光溢彩的祥云而来,身形如松竹玉立,貌生得清隽入骨,眸藏天上星,唇若月下棠。气度谦和儒雅,风姿俊逸出尘,见他们远远候立,嘴角就噙了笑意,也俯身揖手还了礼,未见半点世家公子的倨傲。

      猛然张开眼,头疼发胀经脉突突直跳,琴筝揉着额角坐起身,呆怔怔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满目山河空念远,再回首已无眼前人。

      腊月初七,从润晖离京之日掐指算起,已足足过了三年。成亲半年就远赴西南平山难,谁知又遭遇部落民作乱,挚友离世,再苦于疫痘滋生无良方,到如今万事皆太平,骑高头骏马踏入永定城门,远望着熙攘热闹的街市,已经恍若隔世。

      正月新春宗室贵眷要跟着后宫娘娘们祭拜,给太后请安尽孝,更不提各府间走访探亲,必忙到应接不暇。故而滺澜只能在腊月小年夜前,回到娘家尚书府,跟诸兄嫂齐聚,也借着这个时机,与润晖打探西南的见闻。

      借着孩子们都围着完颜亮在花园轩厅赏雪吃烤肉,兄妹俩寻了湖畔书斋的清静地,对坐薰笼聊起朝中局势。

      “你说,沈璨给托了梦,让你去沈氏宗祠寻个物什,还有这等荒诞离奇之事?” 润晖行事做派素来刚强冷硬,多年任职大理寺,虽有敬畏,却并不太倚赖鬼神之说,对于滺澜所告之的事情大为不解。

      “起初我也不信的,简直荒谬。可左思右想难以心安,觉得愧对他的嘱托,这才问了琴筝能否跑个腿。此事绝密,未惊动旁人,甚至对江二姐,也只说府里有个小厮要回嘉兴,让她家货船搭载照应一二。结果事情着实出人意料,你看这是什么?”
      话说琴筝在杭州终于寻得沈璨的仆下南锦,虽对她身份纳罕怀疑,可讲明了来龙去脉,又将昔年滺澜印信和珍珠串拿出,这才终于打动了对方。尤其见着疍民老妇手编的湖珠串,南锦泪如雨下,跪地向上苍叩拜,言少爷终于可以安心。
      他将奉主之命藏匿于祠堂柱下密道的铁匣取出,又陪着琴筝从山道绕水路回京城复命,一路艰难坎坷,终于将物什完好无损地交付。

      “沈璨的手稿?”
      匣中纸张很琐碎,也并无规整的章程,但内容却是条理分明,缜密周详,其间桩桩件件的隐情,令见惯了大场面的润晖也瞠目结舌。
      可以说,这是沈大人为官后,多年的官场见闻,包括他有意查访,或无意探听到的朝野秘辛,权贵苟且。顺着其间的蛛丝马迹,甚至能推测到真正令他魂断西南的缘由。

      “对。我曾疑惑,若我并未做这个梦,或是抛之脑后不在意,沈兄的心血不就付诸东流吗?但南锦说,沈大人心知官场凶险,早就叮嘱过,若他遭遇不测,就将这个铁匣藏于沈氏宗祠。待有朝一日,风平浪静,世人已经将他淡忘,再寻个隐秘的时机,经由你将这手稿送到我手中。可是我不明白,既是官场倾轧的秘闻,他为何要给我,是替他报仇伸冤吗?” 滺澜庆幸自己信任故友,不负所托寻到了这件遗物,可任她再聪颖,也悟不出沈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润晖闻言怔怔抬眸,楞了一瞬,才斟酌着措辞,对滺澜讲出自己的推断,“非也。他临终还不放心,劝我不要一心争功名前程,说你看似显赫,处境不易,怪我这哥哥做得不厚道,没好好护着妹妹,乱操心!其实他手稿中记录的大半事件,我们都是商讨过的,这东西给我意义不大。但记得他曾经提到过,将来阿哥们注定厮杀夺权,而你身为贵眷难免牵涉其中,这稿件中记了许多皇子党羽的罪行把柄,估摸是他给你留的后手,看将来谁不利威胁,得以反击铲除。”

      滺澜呐呐震撼,好半晌都寻不到妥帖的措辞,鼻尖一酸,眼眶子不由发烫,问天底下就算手足至亲,谁能替你周全到这个份儿上。
      “我这些日子都在详细观阅这份手稿,你说,沈兄所记的‘血洗乌陵镇事件’,是不是他窥见了歹人暴行,所以那人借机煽动民乱,把他残害灭口了?”

      “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一直暗中查访沈璨遭遇民乱,是否藏着不可告人的隐情。也寻到了这位四川巡抚年大人的过往,他血洗了西南乌陵镇,老幼妇孺一个活口不留,逃奴是抓到了,但乌陵镇的财帛却尽数归了年大人口袋。他将镇上的人屠尽,不留一丝痕迹,人间再无乌陵镇这个地方。
      既无活口,那么翻手云覆手雨,是非任由年大人编纂,捏着奏折给刑部,只说乌陵镇有反贼,谁也不敢拿这事儿指摘。且乌陵镇庄子上有个庄户,曾在四王爷旗下领口粮,不知是否私藏了什么不利的把柄,恰此次被年大人清剿灭口,死无对证。办了这桩差事儿,也可以算是年大人因之前投靠八爷,如今又再回四王爷身边的投名状。
      但年大人侵吞了乌陵镇的金银财帛,为掩人耳目,要逐一押韵,谁知却被查办富商贿赂官员案件的沈璨无意间知晓,一旦乌陵镇事件败露,那么不仅年大人会被皇上查办,他当初喊着为四王爷查逃奴之事调兵,那么四王爷也会被牵连。” 能为沈璨寻找真相,也是润晖多年来背井离乡,蛰伏西南的原因,但未承想竟藏着如此大的阴谋。

      ……

      书斋内熏香缭绕,寂静无声,许是从滺澜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润晖长叹一声,又好言劝诫,“此案深不可测,牵连甚广,乌陵镇上百条命被血洗,你以为只有四王爷弄权其中吗?还藏着八爷党争,这是个一石多鸟的‘机扩’,一旦触动,官宦权贵多少人都会受波及。他们筹谋祸水东引,将复立的太子重新拉下马,陷阱环环相扣,远非你我二人能撼动,只能徐徐图之,不可莽撞冲动。再者,夕舟自始至终都为护你周全,并不愿看你沾染这些腌臜算计。”

      “对了,听闻年惜遥大人亦远赴西南,勘测山峦水势,你们往来如何?这兄弟性情相差甚远啊,我派常禄打听了一下,据说年更遥少时顽劣好色喜嫖妓,有儇佻恶少的名声,在家也纳妾蓄婢无数,一妾一衣,一妾一菜可懂?就是说,他的姬妾一人掌管一件衣,或负责一道菜,无不尽善尽美,可这般张扬吗?” 滺澜不接话茬,反而将探得秘闻告之润晖,既要徐徐图之,总要梳理个头绪。

      “是了。年家兄弟二人性情喜好相悖,西南多山难水患,有次同行办差,突遭暴雨滑坡,我将年惜遥大人从落石下搭救,还为此受了伤,从此得他信任。本要以恩公相称,被我婉拒之后,由于又志趣脾气相投,如今我们已结拜,相处甚欢。他酒后曾袒露,其弟更遥乃丫鬟所出,老爷并不知情,被仆人偷偷养在夹道,后被算命先生批为命格贵不可言,才被太太允许抚养。其生母早已下落不明……” 润晖嘴角噙了笑意,可眸色却冰冷深幽,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

      “哦?就算宅门儿人多,也没有老爷收房了丫鬟,女子怀胎十月还能瞒住周遭人的。少爷被仆下偷偷养在夹道数年,这仆人图什么,又以什么名义养老爷庶子呢?这可就稀奇了,有意思……” 兄妹俩皆人中龙凤,话语暗藏玄机,这会子你来我往,玩起了雾里看花,勘破不说破的游戏。

      话正谈到要紧处,书斋门扉被轻轻扣响,滺澜的嫂嫂灵犀捧了红梅走进来,“才回了家,也不知歇歇,纵有说不完的话,也别饿肚子不是。澜格儿,贝勒爷到了,你可要去迎迎他……”

      滺澜抿嘴笑着起身,拥着嫂嫂出了书斋门,可才没走几步,却被润晖攥住手臂,见他神色踌躇,声音也压得极低,“滺澜,最后的时候,沈璨托我问你,若是……”

      “会的!会的。求哥哥,别再问了……” 滺澜面露讶异,睁大了双眼,急冲冲打算了润晖的话。她心如擂鼓,脑中混乱不堪,虽看着端庄娴雅依旧,可袖中的指尖却已掐得发白。

      会什么呢?润晖连话都没问完,就被滺澜打断,且都默契地没再探究下去。可就在刹那间,好似一切都明白过来,不必再问,又何须再问。

      朝着孩子们赏雪、烤肉的轩厅走过去,远远看着十四抱着皑皑在够梅花,看朝服肩上落了雪,估摸下了朝都未及回府换衣裳,就急匆匆赶过来团聚。
      纷纷落下的红梅雪,惹得长子和绾绾都拍着手笑不停,秀瑗抱着去年才生的儿子,倚在镂花窗边烤火看热闹。父亲尚书大人陪着夫人坐在廊下太师椅上,不时数落几句润昕,估摸催促他也尽早收敛脾气,成家立业。

      绾绾拽着十四的袍服角,央个着要梅花,似乎比起经年未见面的亲爹,她更喜欢孩子气,会领着她和表哥们玩耍的姑父。

      似是心有所感,十四俯身才将红梅递给绾绾,偏头就见滺澜站在雪中,也顾不得规矩威仪,快步笑着跑过来,将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肩头,“罗棠棠可以啊,鹅毛大雪都敢穿件棉袍就跑出来,不是你喊冷的时候了?雪不冷,风却大,过会子就冻透了……”

      滺澜垂眸,见他低着头给自己系斗篷的缎带,神色专注又细致轻柔,再看看尽享天伦的家人,忽而觉得润晖的话的确有远虑。

      我们虽意难平,却终究不是孑然一身,可以孤勇无畏,无所顾忌。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我见众生皆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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