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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愿我如星君如月(已捉虫) 被皇帝赐‘ ...

  •   红梅数九的时节里,运河冰封不走船,北上的客商旅人,需得轮换着车马,才能从遥遥江南赶回京城。

      “少爷,您这是何苦呢?真朝廷差事儿躲不开也算了,您这是夹裹私心,再者,冲冠一怒,不是,牡丹花下,也不是。小的没读过什么书,讲不来大道理,反正就是您不管不顾为了姑娘跑腿儿,人家念您好处,嫁咱们府里当少奶奶也罢了。连个甜头都沾不着,何苦来哉呢?” 小厮南锦是沈氏的家生仆,自幼侍奉在公子身边,陪他进学读书又上京赶考做官,一路相随,说话自是比旁人更随意大胆些。

      “我就是在给朝廷办差事儿啊,贪墨修造河道的银两,害百姓流离失所,官匪勾结欺压良民,养女变嫡女欺君罔上,桩桩件件,难道不是皇上指派查探的要务,跟姑娘有什么关系?” 一路舟车劳顿,好容易才在保定府官驿能借宿,沈璨依旧不得清闲,伏案桌旁,将连日来查缴的罪证写成奏折,尽快呈给朝廷。

      “哼,您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要说啊,有劲儿得用在刀刃上,要不都是白费力,人家但凡对您有一丝情意,拼死累活也值得了。可您没听润晖少爷说吗,贝勒爷跟澜姑娘并非全是盲婚哑嫁,郎情妾意,早就看对眼了。小的就是替您不值,前儿老夫人又来信了,劝您告假回乡成亲,要不娶个少奶奶收收心,省得胡思乱想,没着没落的。” 南锦坐在床沿儿,整理着衣物包裹,嘴里嘟嘟囔囔抱怨,在他心中,少爷博学多才,仪表堂堂,有大把的佳人闺秀倾慕,何必为个虚无缥缈的念想荒废光阴呢。

      翰林大人闻言愣了愣神,沉吟好半晌,竟没找出妥当的话来训斥小厮。许是落雪无声,寂寥了心境,又或者连日昏天黑地耽于朝廷公差,以至于都无闲暇来没细琢磨过这些事,“南锦,你说话也太粗鄙了些,什么叫看对眼?天姿国色,卓尔不群,我都能看出来,王孙公子阅人无数,焉能看不出来?其实我也知是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但没办法,谁让她在西湖边喊我沈璨。”

      ……
      南锦酸皱起面庞,打量了好半晌,只觉得少爷疯了,无奈何尊卑有别,自己身为小厮又不敢骂他,只得悻悻然点点头,“闹半天您因为这个才执迷不悟,人家什么时候喊您来着?且这不废话吗,您名字叫沈璨,不叫这个叫您什么啊?难不成喊南锦?”

      “……”
      尚且不算大的内室有些尴尬,翰林大人也觉得自己疯了,百八十封公文还没批完,奏折执笔才写三五行,跟小厮胡说八道些什么,简直是耽误工夫,浪费感情,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井鼃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待回到京城,沈大人也未曾歇息,只回住处沐浴更衣,就又急匆匆入宫面上,如实秉奏了永宁府的状况,揣摩着圣意弹劾雨薇的父亲,同知马绍元私自扣押赈济钱粮,鱼肉乡邻欺压百姓,贪腐河工修造款,造成千亩良田被毁,上百村落民居被洪水淹没受损等罪行,才踏出养心殿宫门,就见姝贵人伏地跪趴在庭园正中,叩首求帝王开恩,宽恕其父亲的罪行。

      掌事太监梁九功鼻腔轻哼,目光甚为不屑,对待贿赂恳求完全不为所动,身为天子身边亲近的奴才,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些罪行才哪儿到哪儿?还没清算姝贵人自己秽乱后宫,私通太子,妹妹乃民女冒名顶替,举家欺君罔上呢。

      “往大理寺……” 白皙的指尖掀起车帘,隐隐露出清俊的面容,皇帝家事不归臣子操心,沈璨卸了差事,乘车辇缓缓行于朱红的宫墙夹道之中,鹅毛雪片纷纷飘落,犹如碾碎的羊脂玉。

      彼时完颜润晖正踩在数十尺高的楠木梯上查找卷宗,忽听闻熟悉的声音,一时还不敢相认。北风咆哮着涌入藏书阁,他的同窗挚友如修竹玉树,在莹莹霜雪之中肩覆银霜,倚门浅笑。

      “什么时候到京城的,也不遣奴才知会声,我也好去接迎。” 少卿大人踏下木梯,临到地面时轻盈一跃,哪儿有半点平日里端肃沉稳的模样,仿佛还是书院进学时的翩翩少年。

      “雪虐风饕,寒天冻地的,何必再劳累你,我又不是头一遭来京城。滺澜如何了?罪魁落网,府中总该太平些吧……” 沈璨将貂毛大氅交给仆下,跟着润晖在窗边薰笼前坐下烤火,斟酌再三,还是问起滺澜的状况。

      ……

      “还,还没醒。不过我问过顾郎中,大抵是伤了元气,要歇养调理阵子,并未伤及性命,哎,你别闹腾啊,那是贝勒福晋,不单单是我妹妹,赶紧坐下!” 千年难见少卿大人慌乱的模样,眼瞅着沈璨腾楞一下子站起来,吓得润晖忙躬身安抚,扶着他的肩膀又按到椅中。

      沈翰林仰首饮尽杯中热茶,长长叹了口气,“我闹腾什么了?岂是那般不知分寸的人,也懂得礼数规矩,不会给她惹麻烦的,未曾伤及性命就好,马绍元这女儿着实不简单,绝非一般闺秀能对付的。对了,马雨薇人在哪儿?我有些话要问。”

      都说刑部大理寺的地牢堪比前朝昭狱,何况还是看押这种朝廷要犯的密室,昏黑冗长的穴道里,两边不时有哀嚎唾骂的声音传来,潮湿凝着发霉的恶臭,令人频频作呕。

      “你……”
      待沈璨见着面目全非的雨薇,呐呐了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他也憎恶此人,但也没想到会被磋磨到无法辨识的地步,不禁回头望向润晖。

      “我,怎么了?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善类,求沈翰林别这么看人。再者,对她用刑是皇上的旨意,除了那双腿,其余并非我所为。她装神弄鬼,招招奔着我妹妹的性命而来,若非滺澜受老班主的指点,借着火铳的速度和威力才能逮住此人,否则还不知什么后果呢。我不过是想遮掩火铳的伤口,所以血肉模糊了点儿,不必大惊小怪……” 润晖神情淡漠疏离,长腿一跨,端坐在属下搬来的圈椅上悠闲品茶,丝毫不理会挚友的震惊。

      “到底还是沈翰林仁厚心软。当初刑部和大理寺合审犯人的时候,都叹完颜少卿小小年纪,如花似玉的妙龄佳人受此酷刑,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真真是铁血薄情郎。” 巧逢刑部侍郎大人亦来此问话,看见刚才的情景,忍不住调侃打趣。

      “你别费劲了,这女子乖张油滑的很,若非使计策套话,她嘴就跟铁水焊住似的,严得很。” 润晖没理会刑部侍郎的玩笑,只将手扶在沈璨肩头,叮嘱他雨薇并不好对付。

      “敢问姑娘,可认识余诗君?” 沈璨微微俯下身,声音轻而柔,纵这女子是皇帝眼中罪大恶极的要犯,也并无任何怠慢之处。

      雨薇黯淡颓然的目光中多了神采,猛力仰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沈璨,干裂焦灼的嘴唇张了几次,才勉强问出声音,“你们把她如何了?她还活着吗?马绍元那个禽兽!”

      “姑娘莫急,你娘还活着,隐姓埋名躲在济宁城郊的山庄避世,不过,比起你安危,她更在意你有没有招供……” 沈璨从狱卒手中接过茶盏,以白瓷的汤匙送入雨薇口中,目光深邃而复杂,似悲悯又似惋惜,还藏着丝丝难以辨析的憎恶。

      顺从着喝了几勺水,雨薇也渐渐缓过些神智,仿佛哀至心死,慢慢地朝着对面的沈璨绽出个笑意,只是她面容早已血肉模糊,令这原本应该妩媚动人的笑,显得有些诡异狰狞,“多谢大人告之我娘的近况,你是这世上,头一个在意我渴不渴,亲手给我喂水的男子。若我将实情告之,大人能摸摸我的手吗?”
      说罢,竟仰头大笑起来。

      雨薇并不知生父何人,姓氏名谁。她娘在烟花柳巷讨生活,样貌出众,才情冠绝,鸨母取名‘余诗君’,请师傅教导其书画乐器,引得达官贵人趋之若鹜,而永宁府通判马绍元就是恩客之一。
      随着年纪渐长,她娘想要从良,信了穷书生的话,散尽积蓄,谁知遇到中山狼,被鸨母吓唬几句,就卷了铺盖逃离了济宁城。她娘想要了断,才察觉怀了身孕,鸨母不愿留,可又舍不得摇钱树,只应许她生下孩子卖给人牙。
      她娘凭借殷勤小意哄得马绍元赎身,以为从此觅得靠山良人,祈求其寻回当年辗转流离的女儿。最终雨薇被寻回时,已经在杂耍班里养到了快十岁,而马通判也并非为了让她们母女团聚,而是凭借关系将嫡女送入了宫中,想要官场再上一层楼,急需助力,郭姨娘的女儿已经殁了多年。
      所以,雨薇的出现恰到好处,马绍元早就窥得了玄机,以他的好色贪婪,如何会看上韶华已去的余诗君?无非是想用外室的身份禁锢,哄其为了安稳闭嘴,心甘情愿催使女儿去为了自己卖命。
      而这些年来,雨薇还真以为是自己的忠耿,换得了母亲富贵安稳的生活,谁承想,都是骗局罢了。

      “你们之间的恩怨,牵涉贝勒福晋是为何?她又没得罪你?” 沈璨蹙起眉头,深深望向雨薇,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因为恨她,恨她不费吹会,就坐拥家世、美貌、才情,恨有情郎、娇娇儿、金银珠玉她唾手可得!凭什么!都是女子,她凭什么!” 雨薇哭嚎出声,喊出了心底埋藏的愤慨,张狂撕咬,不知在迷茫中。;里看到了谁。

      “跟你说这女人疯了。我妹妹这不是冤吗?无妄之灾……” 少卿大人冷眼观瞧,忙忙叨叨没来得及用晚膳,这会子偷闲啃了个葱油卷饼,对着四周嚎叫咒骂之声充耳不闻,全无半点世家公子的讲究。

      “求你别吃了,这地方臭得人脑仁疼,亏你还真咽的下去。咱们过会子奔宝萃楼,我请你吃龙井虾仁、糖醋鱼行吗……” 沈翰林整理了卷宗,懒怠再跟雨薇废话,掐了掐眉心,从挚友手中夺过了那张葱油饼。

      隔日清晨,雪霁天青,十四阿哥才下早朝,就见府邸长史焦急候在宫门外,奏报说福晋醒了。登时睁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赶忙快马加鞭赶回府邸,一路直冲至后院,可待到了门口,却又如近乡情怯,长长吸了口气,才放轻了脚步,往内室而去,唯恐美梦一场,稍稍震颤就会碎裂。

      滺澜已经梳洗整洁,青丝随意挽了发髻,正靠在软枕上喝药,远远望见他,颊边漾起笑意。虽面色还显苍白,可唇上点了口脂,眼眸流盼潋滟,比之前沉睡时多了鲜活颜色。
      “听常禄他们说,你都回府好久了,没想到,我竟睡了这么多时日。”

      “到哪儿玩了,也不待我回来一同去。”
      攒了许多话要倾诉,埋怨她为何遇到那样大的困境,都不曾写书信告之,就自己咬牙硬抗,差点酿成大祸。但滺澜在顾及谁,为谁委曲求全,他又不是顽石,焉能不懂,哪儿还忍心再盘问责怪。
      除了感激庆幸,还图什么呢?

      “做了好长的梦,怎么梦里你还是主子,我就非得是宫人?真真没天理了,都做梦了,还不能当回厉害人物,让你做小伏低伺候一回……” 滺澜将药盏递给锦云,笑着和他玩笑亲昵。

      “嗯,好呀。你是主子奶奶,我当小倌卖笑,有何吩咐尽管提就是了。横竖这辈子,我也不打算再纳妾蓄婢,往后就我们俩,一生一世一双人。” 千言万语欲诉衷肠,百感交集哽在喉头,待到最后,也只是挨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抬手抚摸在她发鬓,目光中既有柔情漫溢,亦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对了,我们这孩子,乳名唤作‘小舟’,可好?” 听见这人肯服软,滺澜有些得意,忙把心中盘算好的事情,拿出来同他商议。

      谁承想,刚刚还言之凿凿要人家尽管吩咐,这会子瞬间就变了卦,十四坐直了身形,凌厉起眉目,简直不可置信,“为什么?沈翰林字夕舟,我的儿子,乳名为何叫‘小舟’?反了天了?”

      ……
      滺澜几乎是无言以对,他不提,谁能记起沈翰林字什么?既怕这人多心,想要耐着性子哄劝,可细琢磨来,又觉着好笑,忙伸臂勾着了他的脖颈,在耳畔低声细语,“满船清梦压星河,我掐指算来,这孩子好像是在别院那艘小舟上有的。”

      少年闻言瞪大了眼,许是太久未见,居然晕红了耳根,可惜这话动摇不了他的决心,回身将人揽在怀中,仍旧义正辞严拒绝,“那也不能叫小舟,我回京城的日子,正逢他出生,漫天大雪纷飞,乳名就叫皑皑。”

      半年光阴,荏苒而过。
      十四阿哥和滺澜的小儿子被皇帝赐‘暟’,寓意美姿容,德行佳。若说他哥哥弘明唯有眼睛像娘,轮廓五官神情都似爹,这弟弟就把娘亲的容貌承袭了十成十,明眸秀巧,玉雪可爱,抱出去常被人当成是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已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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