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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吾与梅花两白头 两座以后会 ...

  •   十四阿哥近来颇为烦闷,倒不是差事儿多难办,而是打从他到了西宁,就再无家书送到。若说山高水远路难行,可朝廷往来的折子倒是没多大影响,唯独他给府邸的信,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哟嚯,看不出来,您还是个重情重义的痴心人,给福晋的书信一封接一封。要我说,爷们儿还是得拿点乔,否则女人不珍惜……”宗室堂兄庆贝勒随行给办差打下手儿,别看这人爵位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儿,去年袭了老夫爵位,皇上念及他家从龙有功,并未按旧例递减封位。

      “滚蛋!” 少年没耐心,本就因这事儿躁郁,还来个起哄敲边鼓的,哪儿还有好脸色给人家。
      结果话音儿还没落,咂摸着不是滋味儿,又把庆贝勒给喊了回来,从里怀衣襟里掏出个香囊,捏着穗绳晃悠悠显摆,“滚回来,看我福晋给绣的香囊,这里可装着平安福,她特意去白云观求的,给你开开眼!成了,看够了就可以滚了,别拿脏手碰啊!”

      “哎,我这暴脾气,都是成过亲的,也忒挤兑人了,荷包香囊谁没见过啊?不过,您要真稀罕福晋,普宁寺有位大师,从藏地而来,听闻甚是灵验,不妨去问问夫妻前程。” 庆贝勒折而复返,堂兄弟自幼关系亲密,成日玩在一处儿,言辞之间无甚顾忌,说起体己话儿倒也不嫌腻。

      “真的?可别诓骗我?”
      本来十四阿哥对这许多怪力乱神的说法儿还半信半疑,但前阵子做了个怪梦,痛苦又绵长。在梦里,滺澜隔着云雾站在木桥边朝他招手,笑盈盈说自己要出远门,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千里迢迢。他说过阵子差事儿就能了结,待回了京城再一起去,无奈何她浑然不听劝告,执意要离去,令人惶恐急迫却又无可奈何。
      滺澜被他喊住了脚步,眉头微蹙似是为难,只说此生夫妻缘浅,盼他好生珍重。胸口犹如被钝器磨砺,粗重的疼痛让人喘不过气来,可再痛,都不及那种无边际的荒凉,来得令人恐惧。

      家信是一天一封,沿途见闻,风土人情,连路遇猪狗打架都能写个三五十行,未免皇帝骂他靡费人力运力,通常都夹裹在给朝廷的奏折里送往京城。滺澜逢初一、十五会给他回上一封,大多叮咛冷暖衣食,再者就是报平安,字里行间见不到风花雪月的思念,冷冷淡淡,显得很没良心的样子。都说丈夫丈夫,好像一丈之内才是她的夫,但凡远行,就被她遗忘到海角天涯去了。

      普宁寺修造在上古城邦遗迹中,离城镇府衙相距甚远,越靠近高原峡谷,人迹就越荒芜,黄沙漫漫,昼热夜凉。到后来,别说能借宿的农舍民居,就连个牲口活物都难见。

      “爷,庆贝勒是不是唬您呢,奴才们骑快马探了,方圆百里哪儿有什么喇嘛庙?” 亲信侍卫喀尔丹俯身行礼,奏报着周围的状况,人困马乏行了三五日,别说香火鼎盛的寺院,再往深谷走,恐怕回不回得去都难保。

      “哎?你们俩背地里嘀咕人,是不是忒不讲道理了?我要是有心坑他,何必颠颠儿跟着来,一路挨饿受冻,有这闲工夫儿,跟知府吃个宴席不好吗?不是,十四你好歹也是凤子龙孙,千里迢迢遭这个罪,到底要求什么呀?莫不是,也想争一争那金銮宝座?” 高原夜寒,庆贝勒裹了羊皮袄,盘腿挤在十四阿哥身旁,借着篝火堆的热气取暖。

      “作死呐?什么话都敢往外咧咧!求什么你少打听,但绝无半点僭越之心,功名利禄虚无缥缈。” 少年扬起颀长脖颈,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将银壶中的烈酒咽下喉。怕宗室堂兄嘲讽,也不愿节外生枝,故而隐瞒了此行的真正意图。噩梦醒来时,枕巾透湿,他这人脾气刚强,打从记事起,无论是布库场受了伤,还是挨了冤屈责罚,从来都咬牙忍着,没再掉过半滴眼泪。但如今才明白,哪儿有铁骨铮铮,不过是未到伤心处罢,像顺水漂萍,总要找根浮木抓牢靠。

      “兄弟这些年,撒尿和泥一起长大,我还能不知你想什么,塞外探夜猎狼王的时候,大家伙就都晓得,这是实心眼倔脾气掉沟里了,让人家姑娘拿住了,较上劲了!别嫌我说话不中听,虽我没福分做皇上亲儿子,可咱们也是实打实的同气连枝,你打眼看看祖上,就好比先帝爷吧,跟女人较劲没好处,落个万念俱灰,朝政都没心气儿管了。其实吧,你还是年轻见识浅,要不回京城四处逛逛,兴许又能遇见其他可心人儿呢。” 庆贝勒抓抓头,他虽不着调,可把十四真心当好兄弟,不愿看着他重蹈祖上覆辙,到底先帝、先先帝偏宠妃子的下场,似乎都不太如意。

      少年倒是没恼,只冷冷往身旁睨了一眼,觉得庆贝勒信口开河,活得昏聩愚钝,“回京城四处逛逛,逛哪儿?满大街溜达踅摸女人,这不是二流子吗?再者,你觉得先帝爷后宫能缺人,都说较劲了,那就是喜欢呗。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光说咱们这一路,多少地方官举荐什么美人儿,从大家闺秀到歌姬伶人,其实旗下每年也给旗主送伺候的侍婢,真要不挑拣,府里房子怕是都塞满了。所以我琢磨过了,或许我命里不缺女人,缺她。”

      “啊?还有这说法儿呐?算命的告诉你的?” 庆贝勒一头雾水,好半晌没咂摸明白话里的深意,揉着耳朵直犯楞。

      “你这人,蠢钝如猪,上辈子是不是石头转世的,怎么冥顽不灵呢!反正我这辈子不打算纳妾了,刚刚什么再遇可心人的混账话,哪儿说哪儿了结。回京城不可再提,万一让我福晋知晓,又胡思乱想。”

      ……
      庆贝勒酸皱着脸,顿感语噻,从小打闹着长大的兄弟,忽然一本正经诉衷情,虽然不是跟自己,但也感到很别扭,只好讷讷拿手肘拱了拱十四的肩膀,“那,那成,愿你们夫妇同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方才的话是说着玩儿的,可别让弟妹知道,她哥,就那大理寺少卿,凶巴巴怪吓人的。还有完颜亮这混不吝,上回打布库,揍得我肩膀子现在还疼……”

      “二位主子,容奴才有要事奏报……”
      兄弟俩话正聊得热络,却见侍卫喀尔丹又凑到近前,说有位藩僧喇嘛不请自来,口称十四爷故人,问要不要拦阻。

      “故人?”
      十四阿哥心生疑惑,他从篝火旁站起身,眯眼远望,此时天如墨色穹幕,万千星辰灿若银河,起伏的山丘上有位赤脚僧人,持法杖耸然站立,单手行佛礼,目光炯炯亦朝自己看过来。他瞬时了悟,还真称得上故人,在西宁同拉藏汗议朝廷事,因牵涉仓央嘉措喇嘛的继任人选,多选在佛寺商谈。
      而不远处这位喇嘛从不现身人前,在寺庙亦不居高位,可卓然的气度却令人无法小觑。问之,知其从藏地而来,云游四方,但汗王、朝臣、肯布等上层喇嘛经过时,都会向他恭敬行礼。他偶尔执帚扫洒,偶尔持经文,目光中尽是看淡俗世的悲悯。

      “大师是路过此处吗,可要喝油茶暖身?” 十四阿哥亲自迎上前接迎,将云游的喇嘛请至篝火前的软垫上落座,命仆下端过茶食素点。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处荒芜凄凉,他能找到自己行进的队伍,可见有备而来。

      喇嘛也不见客气,仿佛尊卑规矩都如浮云,直言腹中饥饿,伸手抓过素点,就着茶碗大口嚼咽,连声赞美味。待到水足饭饱,他才拿袖子一抹嘴,从怀中取出个布包。

      见这情状,十四阿哥眸光一闪,就连庆贝勒都不再懒散,他们生在皇家,阴谋风浪见得多,历来比庶民百姓要警觉的多,喇嘛来路不明,动机尚未搞清楚,谁敢等闲视之。周遭侍立的仆从们皆握紧腰间跨刀,谁知喇嘛竟抚着络腮卷胡仰天大笑,嘭一声,将布包放在彼此面前的空地上。

      褐红色的粗布包被他缓缓展开,细密的藏经符文卷裹着一尊尺高的鎏金宝塔,莲花、佛造像、金翅大鹏鸟,极尽细致精美,莫说个名不见经传的喇嘛,就连宫中都未必藏有这等不凡宝物。

      “既是心有执念,有何必藏掖,到底还是凡夫俗子?普宁寺不接外客,你既是来寻我,我见你便是。说罢,有何所求?”

      大喇嘛目光深邃,仿佛穿越千古,洞悉幻海浮沉。诸人皆惊,难道他就是庆贝勒所听闻的世外高人?十四阿哥屏退了左右,只留彼此静静对坐火旁,神情虔诚而审慎,“弟子想求,与心爱之人白首偕老,来生来世,不,生生世世皆相伴……”

      ……
      “施主执念太深,贪心可不足取。情深不寿,奈何缘浅,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喇嘛摇摇头,笑他天真痴狂。

      “什么是爱别离,为何缘浅?大师若愿意,无论何处,我愿意修造寺庙,顶礼供奉,可否再指点一二?或是,可还有弥补的法子?” 少年有些急迫,他焉能听不出这话里的隐意,只是太过残忍,不愿承认罢了。

      “非留死生,及诸尘垢,乃至虚空,皆因妄想之所生起。劝施主切莫执念太深,不过,今日既受你一餐一饭的恩惠,老衲就赠你一法,施主将这两尊金塔带回京城府邸,将二人结发编缠的发辫藏入塔内,再修造庙宇供奉,若将来暂且离分,魂魄亦纠缠相依,总有重逢之日。” 喇嘛将话交待清晰,持法杖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去。

      “不知大师要去往何方?若有停留之意,可否容我修造寺庙,供您讲经弘法。” 十四阿哥这话存了试探,喇嘛一针落在他七寸要害上,这么大的恩情,这人到底谋求什么呢?

      “哈哈哈哈,世人皆辛苦,不论贵贱贫富,处处图谋,样样算计。须菩提。于意云何。我自去也……” 喇嘛大笑摆了摆手,甩开步子往深山而行,侍卫盯着主子的脸色,见十四阿哥未曾有拦阻的意思,才纷纷放下手中跨刀。

      风起扬沙,四下苍茫,不过瞬息之间,连沿路的脚印都被抚了个干净,哪儿还见喇嘛的踪影。

      西宁诸事宜大局已定,十四阿哥将余下事务交付钦差和下属,驾快马良驹,在风雪呼啸的苦寒之时,只率三五亲信,日夜兼程奔赴回京。昔有太宗闻海兰珠病入沉疴,弃战场折返,后有先帝视皇位如浮云,这是宗室的禁忌之语,所以庆贝勒苦口规劝。他此时都懂,所谓呼风唤雨,只手遮天,不过是艳羡在旁人眼里,个中冷暖,甘苦自知,若你心心念念的人不在,又争给谁看。

      京中连日暴雪,绵延数丈的城墙都被覆了银装,四下茫茫素裹,刺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实在熬不住困倦就歇在驿站,比行军还要艰苦,等回了人声熙攘的京城,竟生了恍如隔世之感。

      府邸悄无声息,高大侍卫尽职守卫在朱红大门外,天色不过才擦黑,就已经铜锁紧扣,牵马小厮窝在耳房里烤炭火取暖,迷迷瞪瞪听闻有人呵斥,才骂咧咧把门打开,一见居然是贴身侍卫喀尔丹,登时既知是主子爷回府,忙连滚带爬去请掌事太监出来迎。

      “福晋呢?”
      府邸长史躬身接引,可只有浅香、娇雪领着仆婢们出门相迎,他心口陡然轰踏,莫名恐惧,肃着脸往滺澜住的后院儿赶。待遇见常禄,才知晓短短数月,自己府中竟险些被雨薇闹翻了天。

      才跨过垂花门,远远就望见廊下稳婆、嬷嬷、婢女们往来进出,一盆盆蒸腾着热气的清水往屋里端,又将血色浸染的手巾往出送,触目惊心,猛然有仆婢瞅见他,都怔楞在原地。

      “爷,老奴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拦阻您。且不提规矩避讳,您从寒天冻地赶路回来,身上透了凉气,福晋挣扎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受不住冷。她之前为了府邸安宁,也不想叨扰您办差,为了雨薇姑娘作乱之事费劲了心力,这胎着实艰难,求您多体谅……” 见他执意要进屋去看滺澜,旁人又劝不住,还是桂嬷嬷倚仗着旧宫人的脸面,跪地苦苦哀求,晓之以理,才勉力把人挡在屋外。

      十四阿哥静静站在廊下,风雪凄迷的寒夜里,他竟察觉不到冷,眼睁睁看着御医来了几拨,居然都束手无策,摇头叹息,不由脊背渗透凉意,可额间却又冒了汗。
      雪映天光,夜色并不凄迷。京城的雪不似西宁,再大也是悄声落下,没有霜刀咆哮般的粗豪,只是片片都如利刃,划在他心口上,没有愈合的机会。

      仆下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规劝主子歇息,只好搬了碳盆、薰笼摆在四周。他无有感知,也顾不上其他,只是惧怕萦绕在心头的荒凉无助,像是被悬在峭壁上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而自己是生或死,全在于身旁烛火通明的房中,会递过来什么消息。

      忽而传来啼哭,周遭屏息噤声的人皆是松了口气,只有他还陷在凝重惶恐之中。婆子出来报喜,说恭喜十四爷,府里又添个哥儿,请他去旁边东屋暖阁里歇息烤火,暖透了可以看看小阿哥。

      “福晋呢?我问你,福晋如何了?” 他没动声色,甚至连眉毛也没抬一抬,看婆子躬身不言,才升起一丝期冀曙光的心,又沉入谷底寒潭。

      诸人见不是办法,又将桂嬷嬷请出来,像哄着三岁小孩一样,耐着性子规劝,:“爷,福晋虽有损元气,但不至于伤及根本。您要先沐浴更衣梳洗,身上都暖透了,才能进屋里看望,产妇怕风怕凉怕污脏。琴筝姑娘在边儿上守着呢,且放心啊……”

      少年怔怔的,倒是乖乖听了话,恨不能眨个眼就把自己收拾利落,都没待辫子擦干爽,又冒着寒风落雪回到后院。

      往昔最亲昵的人,平静躺在纱帐之中,纵然仆婢丫鬟已将房中收拾齐整,还是能闻见浓重的血气。一如往常的乖巧温顺,气息平缓匀实,只是鲜活灵动的容貌,褪成一幅水墨画,鸦羽青丝简单挽个发髻,委在枕间,肌肤剔透白皙如细丝绢,不见半点颜色,犹如气血尽失。

      在薰笼旁烤足了火,浑身上下都暖意融融,才敢轻轻掀开被子,侧身躺在床沿。柔柔凑到近前,在被中将她冰冷冷的手握在掌心,尽力想让人缓过来。夜半窗外落雪无声,他将面颊小心翼翼贴近滺澜的额角,小声跟她说着心底话,唯恐半点惊扰。
      “雨薇不听话,你命侍卫打杀就是,何必费心周旋呢?再者,这会子贪玩儿去哪儿了,就不能等我回来一起去吗?” 可惜,无论他嗔怨,亦或恳求,躺在怀中人都只阖目聆听,没半点子回应。忍不住鼻尖儿泛酸,眼眶殷红,勉力了好半晌,没将眼泪落下来,人明明还好好的,不过是太累歇息,哪儿至于哀哀戚戚。

      眨眼三日已过,除了桂嬷嬷拿汤匙喂了几口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气息匀称,就如长眠沉睡。群医使尽了办法,却全无对策,甚至都不敢望一眼他愈发阴寒的脸色,简直犹如索命的罗刹恶鬼。

      到底还是滺澜信任的顾郎中连夜赶来,告之调配好了方剂,且可以施针救治。
      “大小姐孕时操劳过度,不得安歇,恐怕是损伤了根基,往后还要悉心调理,子嗣之事往后莫要强求。”

      “我都两个嫡子了,还强求什么子嗣?只求您保我福晋平安,黄金财帛,仕途官职,凭先生一句话。” 十四眉头蹙起,盼着顾郎中不负所望,否则世间繁华,四时风景,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意思。

      彼时,大理寺地牢。

      东宫太子尊驾亲临这种阴森污脏之地,官员们倒不太诧异,牢里关着重犯,虽眼下已经皮肉模糊,看不清面貌,但送进来时都知是位清丽女子。

      “看不出少卿大人青春韶华,丁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我东宫好好儿的娉婷佳人,到你手里,就给折腾得鬼都不如。够狠辣,若搁在前朝,锦衣卫指挥使必定有你一号。” 太子撩衣摆端坐在梨木圈椅上,望着展臂捆绑在刑架上的雨薇,目光深沉阴郁。

      “殿下过奖。雨薇姑娘不肯招认,所以微臣才和她好生聊了聊,施蛊咒妖术谋害皇嗣血脉的证据确凿,可并非屈打成招,奏折已经递到御前,皇上震怒,言罪不容诛。只是眼下还要待同知大人的案子审理过后,父女才能一并处罚,哦对,他们不是亲父女,同知大人的亲生庶女早已殁了十来年,是他为多个筹码,从江湖术士手中买来的孤女,尽心培养,送入京城意图祸乱宫闱,按大清律法,此乃欺君罔上。还不提鱼肉百姓,贪腐河工赈济银两的罪行……”
      大理寺少卿完颜润晖嘴角噙着笑意,面对东宫贵主威仪不见半点慌乱,气度闲雅从容,稳如泰山。

      听闻贪腐修造河道银两,太子眸光震颤,饶是再端稳,这会子也如芒刺在背,他阴翳的目光望向润晖,看其怡然自得的,胸有成竹的模样,恐怕早已手握证据,只是不知皇上知晓了多少。
      忽而,又笑出声来,厚实的手掌重重落在少卿大人的肩头,似威胁又似拉拢,“你是聪明人,莫让我太过失望。”

      “殿下,殿下救我,雨薇一心追随殿下,从未透露半句隐秘,求殿下垂怜……”
      眼瞅着救命稻草要离去,雨薇才燃起点点期冀,霎时又落了空,她拼劲气力挣扎叫喊。盼着太子能看在往昔和姝贵人的情分上,哪怕隐姓埋名,能放她一条生路。

      太子闻声顿住脚步,迟疑片刻,还真折返而回牢房密室,他冷漠着目光上下打量雨薇,末了,却嫌弃着叹口气,摇头恨其不争,“命你当细作儿传递消息,吹他十四的枕边风,拿些他渎职谋逆的罪证。你装鬼作妖吓唬人家福晋干嘛?闲的吧……”
      说罢,竟头也不回,抬步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吾与梅花两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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