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会向瑶台月下逢（已捉虫） 出了名的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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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风道骨的老方士手持七星剑，腰间别紫藤葫芦，指捏押煞诀，口中阵阵有词，罡步腾挪，煞有介事。不时将黄底红字的符篆贴在各处，将府邸各处的仆婢们看得目瞪口呆，瑟瑟不敢动弹。
“格格儿，咱们有必要闹这么大阵仗吗？奴婢愚钝，既是怀疑雨薇姑娘在暗中作怪，管她耍了什么离奇手段，找高壮的太监捆了关柴房。或是，让精奇嬷嬷们直接上刑审问，先还府邸个太平日子，这难道不成吗？”
看滺澜怀着身孕，还要为这些莫名其妙的腌臜事劳心费力，夜夜不得安眠，锦云颇为愤懑恼怒，恨不能将背地里使坏作乱的小人，赶紧送到慎刑司拷打。
滺澜趴在窗沿，看‘道长’各处贴符作法，听闻锦云的埋怨，缓缓回过身来，“你猜，最初那么多说法儿，为什么只有妾室吊死这故事，在府里传的有模有样？因为招招式式冲我而来，女鬼生前是被正妻磋磨死的，这会子寻仇也会针对府里正室。她捡这个说法儿怂恿，既想让我惧怕，又催促妾室们物伤其类，心生悲戚而产生恨意，一石多鸟，可真是位玩弄人心的高手。
倘或我倚仗正妻身份，在毫无过错的情况下，对她关押用刑，也并非不可，但那实在蠢钝。若只凭位份高低就能解决麻烦，宫中、后宅的女子，还斗什么心机手段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找不到她的罪证，难堵悠悠众口，将来太子也会借题发挥，后患无穷。最要紧的，府邸闹鬼怪的传闻一旦发散，保不齐有人趁火打劫，拿这个借口污蔑我腹中孩子不详，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所以我们要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尽早拿到物证，将其斩草除根。”
“还是格格思虑周全，是奴婢莽撞了。盼着老班主能查到那女人背后耍了什么妖术……” 锦云愁眉紧锁，叹息着滺澜不过小小年纪，竟这般思虑周全，昔日在家做姑娘时，只知风花雪月，何曾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犯过愁。
说曹操，曹操到。老道借口此院芭蕉树下的水井阴煞之气最重，屏退了闲杂仆婢，画地为牢，约定三日之后子时开坛作法祛邪祟。不过，眼下为避免恶鬼伤人，要以七星剑摆阵法，暂且将院落屋舍护住。
“老朽给大格格请安。按常理来论断，以您的出身家世，尤其还嫁到了最显赫的门第，这种跑江湖耍把式的下九流，您遇都遇不着，怎么还给缠上了呢？” 老道长，不，应该说是当年杂耍班的班主，被请到暖阁桌边品茶，向滺澜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听老班主这意思，我们府里作妖裹乱的，还真是您那先前那行当里的？” 滺澜垂眸沉吟，瞬时领会了话中的隐晦。
老班主左右探看，见闲杂仆婢已被屏退，方才抿茶定了定心神，压低了声线，“不瞒大格格，我们之前的活计，兴起于中原一带，最初是庄户人农闲过年时没什么乐子，编排些惩恶扬善的戏本子，打从宋朝时就兴起了。后来逢乱世又闹饥荒，班子里自立门户者甚多，北上南下分支了不少门派，与祭祀、巫术、傩仪、百戏、乐舞相融，花样百出。在贵府中搞鬼的这位，大抵就是南下其中的一脉，好在手法儿不离其宗。
‘女鬼’头扎刀剪的妆束来自中原社火，此妆为秘法，由此得知她受过行家驯养。但这个妆术传男不传女，若是女子作怪，恐怕并非正统，所以老朽又细致查探，发现树叶井都有细痕，此乃牵丝术，源自浙江民间百戏，犹似皮影障眼法，百戏高手可吐火，自缚自逃，拇指粗的绳索捆绑靠缩骨脱身，韧如泥鳅。”
“我画了张画儿，是这鬼怪夜间吓人时扑向窗口的面孔，您看可认得？” 老班主所透露的线索实在太过繁杂，滺澜脑中一时混沌，难以梳理清晰的思绪，索性先将夜半鬼影的大致模样描绘下来，请其帮忙辨识。
“傩戏！” 老班主接过图绘，才看了两眼，斩钉截铁给了答复，“大格格儿，这是上古商周时就兴起的傩仪，以凶悍的面具祭神跳鬼，至今深山村落还有留存。老朽不明白的是，这作怪的女子是哪路妖邪，被谁养大？流落市井讨生活也不稀奇，这种老江湖，是何混到了您这样儿的门第人家儿里？”
“其实，我都没琢磨透呢。但经老班主指点，大抵有了眉目，总比没头苍蝇似的被人耍着玩儿强多了。甭管是哪个门派路数，总归晓得是活人捣乱，而非妖邪作祟，也省了绕弯路去寻和尚道士驱鬼了。”
论理说，官宦人家生了女孩儿，无论满汉嫡庶，将来最大的前程出路，无非是选秀或联姻。雨薇样貌秀美，脑子又灵活精明，通判府不好好栽培她琴棋书画，就算不似其长姐姝贵人入宫侍奉君主，至少也能嫁个亲王贝勒做妾室，吹吹耳边风给父亲仕途助益。好端端官家小姐，学什么耍把式卖艺的秘法儿呢？
或者，她并非真正的官家小姐？
“大格格也别怪老朽多嘴，虽咱们拿到了些蛛丝马迹，判定府中并非妖鬼作祟。但依着我跑江湖多年的见闻，人心要是黑起来，可比恶鬼可怕多了。您若心中有了定夺，还是要当机立断，莫要给对手可乘之机，以免酿成大患。老朽大致推测了这‘女鬼’的手法儿，给您画个图纸，可依此痕迹来将其抓获！” 老班主拈须叹息，挽起宽大道袍衣袖，执笔在园子图绘中以朱笔勾勒出‘女鬼’能作乱的大致行踪。
“您这话是在理的，妖鬼尚且顾忌是非因果，人心之恶却无底线可探，还是要及早了解此事才好。劳烦老班主把这出戏做足，待过会儿就将法器符篆贴我院落，宣扬女鬼已被束缚不敢再靠近，以她的傲慢，近夜必定要逞能挑衅，待届时将其一网打尽。” 滺澜的指尖儿扣了扣桌面，眼下万事俱备，只欠猎物自投罗网。
入夜，太监常禄等在后厨暗道门口，将位身着灰布衣衫的婆子接引至夹墙隔层中。这屋子以青砖修造，藏在两间高大堂屋的缝隙，从外部看，根本想不到这里还能有间密室，灯烛影影绰绰，将端坐上首的少女面容映得有些恍惚。
婆子行至屋舍正中跪下身来，神情冷肃郑重，细分辨，可不就是雨薇入府那日给银子贿赂的嬷嬷。
“回福晋的话，这雨薇平日里谨慎得很，似乎猜着伺候的仆婢都是来监视她的言行，所以跟谁都不交心，只使唤自己的贴身奴婢香巧儿。或许老奴受了不少银子好处，又摆出贪婪喜财的嘴脸，不时透露些侧、庶福晋的过往，还有您的喜好习惯，才得她几许信任。雨薇深居简出，老实本分，大抵窥不见什么破绽。
唯有一日，老奴觉得有些古怪。清晨天未亮的时候，香巧儿躲在墙根儿哭，问缘由只躲闪不说，老奴见她手臂有青紫孔痕，像是簪子扎的伤痕，就把她叫下榻处抹了些疮药。问她，你们主子也是大家闺秀，整治起奴婢来，怎么跟市井泼妇似的。香巧儿说走了嘴，雨薇姑娘并非夫人所出，乃是通判大人姨娘生的，小时候母女被正室打压，去山中别院住了几年，直到十一、二岁才给接回来，摇身一变就成了嫡次女，还借着嫡姐的光入了宫。
香巧说自己命苦，老子娘没本事，管家才派她伺候这种根本算不得正经小姐的人，雨薇面上良善温婉，脾气阴晴不定，暗地里动辄打骂动刑，要活不下去了。”
“知晓了。你还回她院儿里当差，别让人起疑，记得把香巧儿盯牢。” 打从雨薇入府的前日，滺澜就部署了侍奉的仆婢，这见钱眼开的老嬷嬷，也恰是其中一环，未曾想，还真派上了用处。
密室四下静谧非常，主子奶奶垂眸凝思不言语，心腹的仆婢们也不敢冒然动弹，皆低眉敛目侍立在旁。
“常禄，过来……” 许是谋划好了下一步的计策，滺澜招手将常禄唤至近前，轻声在他耳边吩咐叮嘱。
隔日，滺澜的弟弟润昕打从散学后就留在书院没走，独自坐在高耸的汉白玉殿基上，晃着双腿闲闲望天儿，往来的宗室子弟不时喊他骑马游玩，却都遭了婉拒。直到暮色夕沉，同窗们皆各自回府，偌大的庭院只剩古松昏鸦，再不见半点人迹，他才腾楞一声，从围栏上跳了下来。
从不起眼的侧门而出，上了顶蓝布油毡小轿儿，约莫三炷香的工夫，轿夫将人送至胡同口，润昕头戴凉帽遮面，身旁半个仆下小厮都未留，行色匆忙只身赶至贝勒府。
“从散了学挨到这会子，肚子可饿了？不打紧的，女鬼也未必就在今儿出没，咱们姐弟间也好久没话家常了，急什么？” 滺澜命人在后院庭间摆了菜饭，款待自己的幼弟，看他许久不动筷子，忍不住笑着招呼。
“既是不着急，我何必非得现下就捯饬成这怪样儿？看她们一个个都拿眼睛扫听我，谁吃得下去啊？不是，我穿了这身儿衣裳，若是传言出去，往后还能娶着媳妇儿吗？”
润昕的发辫儿被盘了个燕尾，头顶戴着妇人假髻，簪芍药绒花金丝钗，面上傅粉唇点胭脂，长眉以螺钿描画，那双挑梢的杏核眼，也被涂了嫣红脂粉，透着灵秀妩媚，妖娆生姿。他虽为男儿，但才十二、三岁，身量尚未长成，上着黛紫绣蝶氅衣，下穿石青色百花马面裙，极精致齐整，远远望着，还以为尚书大人膝下有两位格格。
“丫鬟们看你，还不是因为你好看。小小年纪，找媳妇儿着什么急？且不提这院子里都是我心腹，没谁会把事情宣扬出去，就算你真寻不到妥帖的亲家，桂嬷嬷不是说了吗，还有皇上和太后撑腰呢，求个恩典赐婚就是了，先踏踏实实把姐姐的疑难给了结了。” 原是为了这个缘故，滺澜想笑又怕他难堪，只好竭力按捺着情绪哄劝安抚。
不请自来的老道士言之凿凿称邪祟已除，贝勒府的嫡福晋好似吃了定心丸，傍晚黄昏的时候，扶着嬷嬷丫鬟的手臂，到花园子里逛了一圈。
往来的仆婢们虽不敢明说，可都觉着经‘女鬼’这般折腾，主子奶奶比往昔憔悴了不少，面容苍白枯瘦，眼底都是青影儿，除了有孕的腹部隆起，脖颈手腕都纤细吓人，几乎像要油尽灯枯的样儿。
“锦云，你瞅，秋日的月色是不是特别好，晚上我们再来赏月好不好？” 福晋疯癫颠的，拽着贴身丫鬟的袖子，可怜巴巴央个着夜里要看月亮。
“我的好主子，太阳还没全下山呢，哪儿来得月亮呀？您别吓唬奴婢，湖边风凉，咱们透透气，就回屋儿歇着好不好？” 娘家陪嫁的贴身丫鬟到底忠耿，主子都这模样儿了，还耐着性子哄劝伺候呢。
“你胡说！月亮，我明明看见月亮了，就在桂花儿树下，你看呀！” 可惜失了心智的人哪儿能辨是非，福晋左右拍打着婢子们，似乎想找个认同，可惜大家面色各异，五味杂陈，叹息者有之，讥诮者有之，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折磨成这狼狈模样。
雨薇趴墙根儿看了会子热闹，从嶙峋的湖石上轻盈跃下，又来到自己小院儿的石桌上悠闲吃晚饭，眉目神情间，尽是掩不住的得意。
盘算着眼下应是到了存亡绝续的紧要时刻，大抵只欠一把柴火，就能送那女人上路！
若说之前是迫不得已被挟制，只能听命于上头指派的差事儿，但自从入了贝勒府，就犹如被烈焰吞噬了心魂，渐渐不再听命于东宫。十四阿哥临行前，派亲信侍卫将府邸围个严密，四下都是眼线，自己已经好久没接着什么密信了。
但她莫名滋长的恨意却愈发无法遏制，恨这世间命运不公，有人天生就被众星捧月，高门贵女，嫡妻正室，受尽万般尊荣宠爱，又凭什么她要生于泥沼，不见天日，身不由己似傀儡行尸般活着，处处受制于人。
“算她还有点子气运，没把侍卫喊到内宅，如若不然，眼下早已名节不保，成了京城贵胄府邸的谈资笑话……” 雨薇夹了口菜，细细品着滋味，娇雪认命，她可不信这邪。偏要把星辰拽到污秽泥沼里共沉沦，否则难以咽下恶气，甚至盼着十四阿哥回来，看他千娇万宠的心肝儿，沦落到什么落拓德行。
“香巧，香巧，死哪儿去了？” 陡然察觉，她的婢子已经好久没出现了，待到屋里门外转了几圈，才在仆婢下榻的炕上，看见抱着肚子喊疼的香巧。
“回主子话，奴婢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昨夜，昨夜就跑肚，今儿浑身虚软无力，哎哟，哎哟不说了……” 香巧脸色苍白，还没回几句，就又匆忙扶墙而出，朝着墙根儿茅厕奔去。
“不中用的东西，都是不中用的东西……” 雨薇望着香巧的身影，眼神愈发阴翳怨毒，攥在廊柱上的指节渐渐发白，下定了决心要趁热打铁，在今夜给滺澜致命一击。
秋夜露凉，圆月似银盆高悬半空，仆婢们拧不过主子奶奶要赏月的旨意，又怕她怀着身孕有闪失，只得命府里太监抬着轿椅，绕着荷塘石桥绕圈子。
头些日子雨水大，湖面笼了浓雾，流云随风轻舞，月光若隐若现。忽而阵阵阴风刮过，扰得庭园里花鹿白鹤四处乱窜，草丛枝叶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闹得众人毛骨悚然，脊背冷汗涔涔。
吊着脖颈的散发女鬼从斑驳的矮树间飘忽而来，荡悠悠吐着长舌，一只血红的眼睛怨毒盯紧了行进中的轿椅。
“啊——”
小婢子从腹腔发出哀嚎惨叫，随行的仆下们顿时乱成一团，护主的护主，捉鬼的捉鬼，都不禁在心里暗骂老道是江湖骗子，明明信誓旦旦说束缚了厉鬼，怎的还这般猖獗？
仿佛认定了冤亲债主，女鬼身影并不在意四散的仆婢们，鹰爪般枯干的手朝着轿椅上端坐的福晋而来，一门心思绝其性命。
忽听闻‘嘭’一声巨响，惊起林间鸦雀纷纷振翅，方才还招招凶猛的‘厉鬼’好像抽了魂魄的皮囊，嗖一下软在了地上，胆大的太监拾起一看，不过是沾了污血的灰白色纱幔，和些栩栩如生的青丝长舌，同民间唱大戏的行头并无二致。
“主子，人拿住了！果然是这贱人作怪！” 常禄并几名高壮的太监，押送个熟悉的身影，扔在池塘边的青石砖上。
仆婢中缓步走出个身影，虽玲珑窈窕，却并不见孱弱病态，滺澜换了墨黑色长袍，脚蹬矮靴，腰间松松束着丝绦，混在随行的仆婢中毫不显眼。她嘴角噙了笑意，居高临下望着鲜血淋漓的雨薇，清冷的目光中又藏了丝丝蔑视。
“是不是在纳闷儿，自己身形灵巧，我如何能打中你，用了什么怪武器？火铳，据说是佛郎机国王的玩意儿，他们管这个叫‘枪’，用这个来打仗狩猎。前朝的时候，浙江沿海闹倭患，锦衣卫就用它来捉拿贼寇。我舅舅是杭州将军，这是十二岁那年，他给我的生辰礼，压箱底儿好多年啦，想不到今儿还派上了用场。你是个什么来历，会许多江湖野把戏？幸好老道长提点了我，鬼影不过傀儡，操纵的人另有行迹。” 滺澜像个得意的小女孩儿，在跟闺阁姊妹们显摆她的新鲜玩意儿，她手里摆弄的火铳尺来长，木柄绘着花纹，式样儿很灵巧。
“啐！谁稀罕，你不是疯了吗？敢情是骗人的，阴险狡诈的贱人！” 雨薇倔着神情，纵然被火铳打中膝盖，疼痛难忍，却没半点屈服之色。
滺澜兴致好，抬手阻挡了常禄要教训雨薇出言不逊的巴掌，借月光擦拭她的火铳，不时拿枪托逗弄着雨薇的下颌，笑她傲慢轻敌，不自量力，“我为什么要疯，就凭你那点子雕虫小技？也忒没见识了！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模样，娇滴滴从江南来的闺阁小姐？你听过完颜氏赛雅部吗，出了名的狼族铁骑，敕勒峡谷以三千部族敌数万兵马，断粮苦撑月余，无一人是逃兵，我祖上就凭借这个，才争夺到朝野不可撼动的席位！会怕你这种无聊的伎俩？顾郎中，给她用药续命，首饰卸干净，连牙槽子里都仔细查验，人万万不能死了！”
“好个狠辣的心机，装着贤良淑德的样子，毒妇，你别做梦了，就算是用刑，也别想套出我半句话！” 雨薇将顾郎中给她服用的止血药啐出，恶狠狠盯着滺澜，指尖死死抓着池塘边的蒲草，伤痕遍布而浑然不觉。
“你不跟我说，就罢了。我会把你送到大理寺受审，听闻刑部大理寺的牢房，堪比前朝锦衣卫昭狱。你知我哥哥是谁吗？状元郎，当今的大理寺少卿，是他们那届才子中最最聪慧的人，他有的是办法让你招认！” 姑娘谈及自己兄长，得意扬起下颌，悠然信步于雨薇面前，看她愤恨怨怒却无可奈何的模样，仿佛多日积郁的烦闷都烟消云散。
“姐，我觉得你有点过分，你看给人家气的，不过她活该！但是，我能去把这身儿衣裳换了吗？你方才提什么咱家祖上多骁勇，狼族铁骑之类的，我觉得眼下这怪模样，有点愧对列祖列宗！” 润昕面上画着娇艳红妆，手提裙裾，酸皱着脸祈求姐姐能够放过自己。
滺澜懒怠理会弟弟絮叨叨的抱怨，只轻轻俯下身，凑到雨薇耳畔，“你倚仗的江湖把戏，我全都听过见过；但好比这佛郎机的火铳，却是你连听都没听过的，所以我能制服了你，你却吓不倒我，这就是井底癞蛤蟆和星辰之间，可望不可及的遥距。还有，你的奴婢香巧儿，是我吩咐常禄给她饭食中放了泻药，这些天才没掺和阴谋，省得你杀人灭口，不过她已经信了是你给她下毒，恨透了你的无情，将通判府的过往，招认个底儿掉……”
雨薇慢慢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天空一声惊雷炸裂，瓢泼暴雨卷地扑来，仆从们各自领命而去，谁还理会那声声凄厉的咒骂。
“常禄，把人看紧了，雨薇姑娘大抵是跑江湖卖艺人养大的，可是会缩骨脱缚的把戏呢……”
暗夜中，滺澜抚着腹部，不着痕迹轻蹙眉头，侍立在旁的弟弟颇为惊惶，才想要搀扶，却被姐姐摇头阻止，她身为此时府邸的主子，万万不可有丝毫示弱，咬牙撑住了气势，才能将换得安稳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会向瑶台月下逢（已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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