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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春山如黛草如烟 十三哥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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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的春日,比以往雨势更丰沛些,待到艳阳高照,宫中砖石缝隙蕴了积水,周遭气息都透着潮闷。
德妃喘疾渐深,春末夏初交替之际,更诱发了眩晕昏沉症状,太医也寻不到好法子,只依旧历用些怡神宁心的方剂,叮嘱其务必好生歇息,忌焦急恼怒,宜清心寡欲。可偏偏她是个急性子,遇上丁点儿琐碎,就容易烦闷躁郁。
斟酌着隔不多时也会移驾畅春园行宫,皇帝便下了恩旨,赐居泉水听音,命德妃先挪去颐养。
彼时长子已经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虽保母、看妈都尽心,可孩子总免不了天性儿,知晓要找亲额娘,离了一时半刻都要哭闹。
锦云得闲时拿彩绸缝了许多小点心、小果子之类的玩意儿,栩栩如生,精巧细致,滺澜命人搬了禅床摆在庭园芭蕉树下,哄着玉雪可爱的娃娃认花样儿。
“主子,宫里传旨了,德妃娘娘今儿个出宫歇养,大抵下午移居畅春园‘泉水听音’,按着规矩,您得头前儿过去候着,以尽孝心。四福晋殷勤,打昨儿个听着信儿,就已经搬去园子住了,就为接迎娘娘大驾。” 常禄躬身凑到近前,低声奏报着宫里的状况,他何尝不懂滺澜的为难,可这种情形下,谁敢轻易掉链子,惹娘娘不悦呢。
滺澜好半晌没缓过劲儿来,她近来也觉着身上不舒坦,疲乏惫懒,精神也不济,原想着顾郎中过两天请平安脉的时候问问,谁知却等来这茬儿。听闻德妃挪畅春园歇养的旨意下来,更觉失了看诊的时机,娘娘跟前要尽孝伺候的节骨眼儿,只要没到起不来床的地步,就得咬牙撑住了,否则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可谓后患无穷。
思及此,也没了方才的心气儿,看妈颇有眼力,赶忙俯身将孩子接过来,仿佛母子连心有所感知,泽儿趴在看妈的背上,不停朝母亲摇晃小手,生怕亲额娘不要他,弄得滺澜也跟着心酸难过。
锦衣玉食抵不过身不由己,再舍不下,也要尊从宫中的规矩礼数。连午膳都没顾上用,就匆忙打点了行装启程,好在府邸离畅春园并不太远,沿途颠簸劳顿,总算在暮色夕沉之前赶至。
从周全陪伴着德妃挪居下榻处,到服侍她用药就寝,忙碌碌不觉间就已是朗月高悬,其实到了这个位份的宫妃,哪儿还会缺人伺候。无非是婢子将汤药端至近前,再由儿媳送到手中,中间过这道手,摆个孝子贤孙的排场罢了。
“到底是我来迟,劳累嫂嫂操持费心。”
池畔菖蒲、芦苇、水竹交错纵横,恣意生长,竞相斗艳的劲头儿,像极了后宫中一茬又一茬的女子。
偷得浮生片刻闲,滺澜倚坐在亭中长椅上,晚风徐徐,倒也惬意。忽听闻脚步声响,看四福晋被丫鬟搀扶袅娜而来,忙又起身相迎。
“哪儿的话,我在府中左右闲闲无事,之前的情形你也见着了,我们爷身边儿尽是可心人,吵吵闹闹跟麻雀儿似的,不如跑园子里来躲个清净。澜格儿用晚膳了吗?” 四福晋膝下寂寞,随着夫君爵位累加,府中侍妾也算作封赏,不时就添置添置。她五官生得舒展柔和,可近来眼窝却愈发深邃,有种可见的疲态倦怠。
“未曾。打从过午后就没胃口,心中堵得慌,可能是逢着春夏交替,又犯了老毛病。在水边儿吹吹风,倒觉得开阔些。” 滺澜惦记府中庶务,又觉走得匆忙,担心有什么琐碎叮嘱不周,奴仆们会委屈怠慢孩子,故而神情也恹恹的。
“娘娘念及二位福晋辛苦,命奴婢送些饽饽、汤羹之类好克化的吃食。”
还未待四福晋搭话,亭外响起个娇娇怯怯的声音,惹得两人纷纷侧身观瞧。这女子身形娇小,垂首端托盘侍立在石径边,浓雾重云不时笼住明月,只能借着琉璃灯莹莹光影,辨识着好似是熟悉之人。
“娘娘可睡下了?”
“回福晋的话,娘娘用过安神的方子,才睡踏实。”
随着四福晋的问话,女子拾阶而上,滺澜这才看清其样貌,猛然记起这不就是在行宫竹林间把十四阿哥吓到嗷嗷叫唤的‘黄鼠狼精’,雨薇嘛。她姐姐姝贵人之前在永和宫中居住,仰仗一宫主位德妃的照拂,也在皇帝面前受宠了好阵子,可惜总不及同期入宫的襄贵人得圣心,又经历了两次小产元气大伤,如今在宫中想翻身复宠,可谓难上加难。
之前滺澜总以为,雨薇姑娘身为官宦之女,宁可以婢子身份留在娘娘身旁伺候,也是存了接替姐姐,入后宫替家族争宠的心思,可而今一年过去了,以她的样貌心机还未混到个前程,估摸其间藏着外人不得知的玄机。
德妃是‘富贵病’,需得在开阔敞亮的地界儿,才得以清心养神,虽子孙争相尽孝侍奉的盛景要摆足,可到底还是容不得嘈杂繁乱。故而隔日午歇时,滺澜见四福晋坐在床沿陪伴侍奉,也就没再争持凑热闹,寻了个熬药的借口,从寝间儿退了出来。
虽在暮春,园中已泛了暑热的迹象,蝉鸣阵阵,格外恼人。德妃小憩过后要服汤剂,紫砂小炉在松枝柴灶上涌动着汩汩热流,散发出阵阵清柔苦涩的味道。
滺澜穿了件樱粉色丝罗袷袍,苏绣白牡丹在衣摆重重绽放,宽大挽袖以金丝盘彩线,绣梅花冰裂纹,在暖阳下熠熠生辉,既端庄又雅致。衣摆舒展曳地,颇有前朝遗风,她不喜穿高底旗鞋,也没有佩戴长护甲的习惯,除了前襟挂着珍珠十八子,以及发髻间簪了支鎏金蝴蝶钗之外,再没旁的首饰。
虽德妃总挑剔过于素净,可滺澜心底里跟明镜儿似的,若真奢丽招摇了,必会招致其忌惮厌恶。
“我远远就瞅着人影眼熟,还纳闷娘娘身边儿哪位姑姑,这般淑雅娴静,敢情是澜格儿。春日气躁,如何用着你来看煎药炉子,奴才们呢?”
听闻身后有人搭话,滺澜将缂丝团扇放在膝上,回身望过去,居然是十三阿哥。许是下了早朝来给德妃请安,他还未换下石青色蟒服褂,红缨凉帽下,衬着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
“兄长是来请安的吗?这会子娘娘正歇午觉,大抵要三刻才起身,不若您先寻个清静处品茶,待娘娘歇好了,打发奴才禀告您。” 滺澜这阵子总觉烦闷,早膳垫了几口燕窝粥,到这会儿都嫌反胃,又不好传御医,只盼着早日回府请人给看看。
“澜格儿脸色怎的这么白?是不是庭院里太憋闷了,你若不放心奴才办差事儿,不如去树下石凳歇会儿,左右我也无事,替你看着药炉子就是。”
许是瞧出她慵懒倦怠的模样,十三阿哥目光多了丝丝关切,仿佛情不自禁似的,抬手就要贴上额头。只是这手伸到半空,才察觉有失分寸,陡然扼制了冲动,僵持之下,神色流露些许不易察觉的尴尬。
刹那之间,滺澜猜到了他本来的举动,吓得瞠目结舌,怔懵在当场。慌忙左右瞧了瞧,不禁惊惧交加,这若是被德妃眼线看见,估摸长着千张嘴都难以说清了。进慎刑司长教训是小,弄不好会牵连宗族名声,拖累父兄前程。
或许这位兄长并无恶意,可谁知他会不会再心血来潮使幺蛾子,一时越想越后怕,又不敢轻易声张惹人侧目。只佯装无事,小步往后挪动,思忖着切莫打草惊蛇,寻个妥当的机会,远远避开就好。
谁知她才退了几步,就猛地撞上个物什,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可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双手落在肩膀,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递至肌肤上,平缓了她急促的喘息。
“棠棠去六角亭中歇着吧,我和十三哥有话说……” 小少年将秀巧的下颌一扬,指了个繁花交错的小径,见他神色平和,并不见恼怒,滺澜才稍稍定下心神。
到底还是不踏实,滺澜一步三回头,都见他浅笑着站在原处,摆手让她回避。兄弟有事商议,哪儿容她反驳置喙,也只得轻轻叹息,往湖边六角亭而去。
“这是什么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到底懂不懂!都是深宫内苑长起来的,还没个分寸了,有什么话不能坦坦荡荡的,非腻歪歪的样儿?风花雪月哄姑娘的招数,从小到大看你使了不知多少回,若是个侍妾送哥哥也无妨。可她是我昭告天地祖宗的结发妻,劝你敛了不该有的心思,再者,我福晋为人谨慎胆子小,你别总吓唬她!”
兄弟二人虽差着两岁的年纪,但从小就同吃同住同进学,不觉间身量个子已无差别。碍着不远处就是母妃的宫苑,若真闹出龃龉,少不得将滺澜牵连其间,弄不好受罚挨数落的还是她。人有软肋就要学着忍耐,所以他眼下纵然怒火攻心,还是竭力放低了声音,只凌厉着眉目斥责,恨不能将人拽到校场上打个痛快。
“我什么时候吓唬她了?澜格儿脸色不对,你在府里这些日子,都没察觉不成?方才是有不妥,一时当她是妹妹,言行上随意了些,你若芥蒂,哥哥给你赔罪,哪儿就至于想这许多?好了,我不敢惦记你的,瞅时辰也不早,咱们给额娘请安去。” 十三阿哥笑意宽和,像儿时那般,想要拿指尖儿在他弟弟额间弹弹,谁知却被少年抬手拂落,可见是余怒未消。
“甭跟我来这套,当三岁孩子呢,轻易就打发糊弄了。今儿个既是挑明了,我只劝哥哥一句,旁的也罢了,喜欢送你就是。少招惹我福晋,什么借口缘由都别找,离她远点儿!” 少年不耐烦,兄长的哄劝安抚都令他着恼,哪儿还有半分好脸色。
“你这么在意,是因她是你嫡福晋吗?” 十三阿哥没接话茬儿,他弟弟什么脾气,再清楚不过,只是有些好奇,这打出生就父宠母爱的混世魔王,还能真为谁动心思。
少年在石阶上顿住脚步,像是思量了许久,才缓缓回过身,笑容有些轻慢讥诮,“十三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若有谁对嫂子不恭敬,你还能乐呵呵?还是,在试探我心意,看来我在探夜猎狼的时候,表现的还差点意思啊。那好,今儿就如实相告,她是我长这么大,最稀罕最喜欢的,容不得别人沾染惦记,谁都一样!”
“一没留神,小十四长大了啊!” 十三阿哥的目光有些难以探究的复杂,好半晌,才见他扯着嘴角点点头,擦身而过的瞬间,依旧玩笑似的,轻轻在弟弟额角弹了弹。
十四阿哥陪德妃说了会子体己话,又同兄长一起,伺候着梳洗喝茶,母慈子孝好不亲和热络。
他心里存了挂念,又不好轻易流露,只待母妃礼佛诵经的时辰一到,赶忙躬身请辞。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寻到花圃六角亭,却四下寂静,哪儿有滺澜的影子。不由心生焦急,沿湖畔石径找寻许久,才看见她靠在甬道院墙上望天发呆,好似犯了错儿的宫女。
待追过去的路上,又琢磨着宫女哪有这架势,都领罚站墙根了,还能堵着气看云彩,倒不如说是等着奴才哄的公主格格。
“棠棠来行宫住着,可想我没?” 小少年从道旁掐了朵粉嫩娇艳的芍药,拿到滺澜面前晃悠着,想逗她撒娇开怀。
“嗯。” 滺澜头晕目眩,胸口也憋闷不舒坦,哪儿有兴致玩笑,又怕他疑心,便略略颔首应了声。
“怎的?我又没因为方才的事情迁怒怪罪你,都是十三哥不懂分寸,跟棠棠没半分关系,再者,我也跟他说清楚了,往后不会的,你莫担心。” 看滺澜面色郁郁,知晓她心思重,生怕因刚刚的事情而忧虑困扰,少年忙将人圈至怀中,轻声哄慰着。
“你离远些,我要吐了!” 谁知人家非但没垂泪感动,反而使力挣脱,将他推至一旁。
少年顿时忆起十三阿哥之前提及滺澜面色不好,本以为是在找借口调侃,哪知真生了状况,赶忙惶恐着跑到她身旁去探看。
虽滺澜嘴上说着要吐了,但其实并有发生什么,她只蹙眉掩口扶着墙壁,说不出的翻涌恶心。
“这是怎么了?吃坏什么东西了?我这就给你喊御医过来!” 小少年哪儿见过这阵仗,错愕惊恐涌入心头,茫茫然不知所措。
“别宣御医,才不过侍奉娘娘两天,就闹这样的阵仗,回头让人拿了话柄!且我也不想让御医知晓什么,咱们回府,让顾郎中给……”
滺澜怕他声张,节外生枝闹是非,拼了气力忍住恶心,将袖子死命攥住。谁知话还没说完,眼前骤然一黑,直愣愣往前栽了过去。
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擦黑,房中掌了灯烛,晕染着暖橘色光芒。一时间脑袋还是昏沉沉,目光四下望了望,好半晌才从帐顶儿绣的山水楼台图卷中,分辨出身在何方,估摸着自己已经回了府邸。
“大小姐醒啦,可还有不适?您放心,我哥哥诊过脉了,这会儿跟贝勒爷说话儿呢。您并非什么急症,乃是喜信儿,估摸咱们小少爷要有伴儿了。” 许是怕人多嘈杂,除了锦云守在床边之外,只留琴筝在桌旁调配安神的汤饮。
“什么!又是喜信儿?我这才缓过点元气……”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滺澜多少有些讶异。她撑着气力,靠坐在锦云垫好的软枕上,回忆着怀胎十月种种辛苦,颇有些胆怯。
“主子这话可不兴说,多少人盼不来的福分,如若不然,各地方的送子娘娘庙,香火为何那般鼎盛?” 锦云接过琴筝配好的汤剂,侧身倚坐在圆凳,慢慢以汤匙拂掉热气,小口喂给滺澜。
“琴筝看什么呢?有话但说无妨,咱们之间有什么可藏掖的?” 才喝了几口汤,滺澜的余光总能瞥见,琴筝戳在一旁绞手指头,面色古怪,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搁谁还能踏实,索性推开汤盏,探问起来。
“大小姐,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隐瞒您什么!我,我,我就是好奇,您佩戴在前襟的珍珠,是,是杭州城买到的吗?前阵子沈大人来我们医馆,我不敢和他说话,又想留他多待会儿,就缠磨着哥哥给诊了个平安脉。我看见,沈大人手腕子上,也戴了这个珠串。
后来,我存了私心,想偷偷买个相同式样的戴,可跑遍了京城,也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珠子。还好有个银楼的工匠是绍兴人,他说,这种珠子是杭州、绍兴、宁波一带水系特有的湖珠,京城反而不常见。” 琴筝的脸颊泛起红晕,难得她也懂得扭捏,吞吞吐吐犹豫了好久,才把事情说明白。
……
滺澜的心绪复杂起来,几欲张口,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虽十四不时拿沈翰林玩笑,说他存着别样情意,可自己从没多想过,只觉这人是找茬作妖闹小性儿。直到点破了珍珠串的事情,才咂摸着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只是琴筝心思太过直爽单纯,跟她解释反而弄巧成拙。
“年年深秋时节,咱们杭州官府都办法会请高僧讲经,市集灯会好不热闹,江浙一带疍民都赶船来卖鲜货,老妇人们会把成色品相过得去的蚌珠拿出来卖。多少公子、小姐、贵夫人为了扶老施贫积功德,拿几倍的银子去买老妇人的珠子,估摸谁家府邸都能搜出几串,你难道不知?”
“啊,您说秋日灯会?我没听什么珠子,就顾着买河鲜买杂货,看耍把式卖艺的了!” 琴筝眼睛瞪得溜圆,暗恨自己驽钝,都没好意思跟大小姐说,她往年去法会庆典,都吃个肚子滚圆,比珍珠圆多了,根本没注意过什么疍民老妇。
滺澜拿她没办法,无奈摇了摇头,从床边矮柜里取了个天青色汝窑南瓜罐,随手抓了一把珍珠放入抽绳的锦缎口袋中,递给琴筝,“如今你也回不得杭州,京城又难寻这式样儿的珠子,口袋里的足以串条手环,或编个十八子,随你喜欢,拿着玩儿去吧。”
还未待琴筝谢赏或推拒,就见格栅外珠帘响动,许是听闻滺澜醒来,大家伙儿眼睁睁看着十四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风风火火冲到内室,不由分说,就把人抱个满怀。
“可好些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往后咱们哪儿也不住了,就乖乖在府里待着!”
滺澜被他勒到快透不过气来,又顾着屋里并非只有自己,锦云是贴身婢女也罢了,琴筝可还是没成亲的黄花姑娘,让人家看见成何体统?不由羞臊到面颊燥热,别扭着动了动肩膀,可才挣脱开寸许。、
就见他倔着神色,眼眶鼻尖儿都殷红红的,透着委屈,平日里桀骜矜贵,目下无尘惯了的人,哪儿流露过这般情景。登时又软了心肠,只好趁其不备,挥手将周遭闲杂人都打发个干净。
琴筝坐在庭院海棠树下,将滺澜送的珠子,从绸布袋中倒在掌心,足有几十颗,在艳阳下闪耀着莹润光晕。成色有些偏灰,有些偏粉,还有的泛着紫色,形态也不圆滑,可恰是这份儿独特,才让人见之不忘,寻而不得。
舍不得拿来钻孔穿绳,大小姐柔善,顾着自己的小心思哄劝。但懵懵懂懂间,她又察觉到,或许对于沈大人来说,这串珠或许没那么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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