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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花明月暗笼轻雾 她这是要给 ...

  •   外祖家的庭园中长了棵参天的丹桂,小的时候来作客,滺澜常和表姐们将落下的桂花用帕子收罗起来,制香酿酒好不惬意。而今各自远嫁,忆起往昔凑在一块儿的日子,恍惚成了隔世的光景。

      待早膳用过,滺澜就让锦云拾了捧新落的桂花,放在琉璃罐中以杏仁油调和,过阵子滤干净,就能放入蜂蜡制香膏。
      主仆二人正忙活着,却听小婢子过来奏报,说表小姐来请安,已在厅中候了好一会子。滺澜近来喜穿宽大的广袖氅衣,来叠搭凤尾马面裙,她在样貌身段这事儿上素来要强,并不愿因怀像被人窥探议论。

      “碧姝给表姐请安。太太惦记着您的身子,又怕您闷在房中无趣,特意命我来陪伴照顾。” 碧姝温婉乖巧,低眉顺眼没半点逾越,她今儿也穿了凤尾裙,只是上头对襟儿长褂更修身些,衬得腰如细柳,柔若无骨,好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你都还待字闺中,能懂什么?况且,我这儿又没什么可玩儿的,没得把你憋闷坏了。” 滺澜用指尖儿拨着盘中挑拣的桂花,颇有些心不在焉,大抵是因为有孕的缘故,脾气也比以往细腻善感了许多,碧姝口中的太太,正是自己的舅母,都统大人嫡妻,想不出她为何要个才及笄的小姑娘来自己房中‘照顾’。

      “我虽不懂如何看顾有孕之人,可能陪姐姐说会子体己话也是好的,这丹桂树我从小看到大,制香调香也是擅长的!” 碧姝的笑容天真恣意,许是相处熟稔了些,言辞也不似之前那般拘谨。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在外祖这里,不管嫡庶,人家都是正经小姐,说到底自己才是客,故而也就不再推拒,唤了锦云端来果品、饽饽招待碧姝。

      “真是羡慕姐姐好福气呢,昨儿个听闻皇上、娘娘、太后娘娘都疼爱您,看姐夫也是千依百顺的,我要是能嫁到这样体面又和气的人家就好了。看看姐姐被宠的,脸盘儿都比未出阁时圆润了,腰身也富态不少,人家都说,这才是富贵像!” 碧姝捏了块松仁糕,稍尝几口便又撂在细白的瓷碟中,她偏头打量着滺澜,神情娇憨无邪,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莽撞。

      桂嬷嬷在旁边绣着花样子,听闻此言,心里咯噔一下子。她不着痕迹抬眸望了望,又仔细回忆了这几日的相处,不禁暗地里咂摸起个中滋味。表小姐接迎那日,刻意按着京城的喜好,穿得像个地道的旗人格格,可晚膳时,又莫名换了和福晋相似的氅衣凤尾裙,显然是在揣摩谁的喜好。今儿个衣裳式样和福晋相差不多,但明眼人能瞧出来裁剪修饰过腰身,自是更具少女的灵巧轻盈。混迹深宫二十年的嬷嬷,还有什么伎俩花样儿没见过的,或许自己太过小人之心,但若是想少了,在紫禁城里轻易就能丢了命。
      体面和气的人家儿?体面是天下第一体面,和气也是真和气,就是厮杀不见血,表小姐空有野心,到底生嫩了些。

      “哪儿啊,我们福晋这小瓜子脸,还没老奴的巴掌大呢,表小姐什么眼神儿?再者,大宽袍子哪儿能看见腰身,那是肚子,住着龙孙贵胄呢!宫中娘娘们,哪个不是个把月就窈窕如初,皇家子嗣绵延才是头等大事,有福气这句话,表小姐说得对极了!” 桂嬷嬷将绣花绷子搁置在案几,起身伺候滺澜吃滋补的汤药,她向碧姝深深望过去,是叮咛也是敬告。

      “所以我就说,表姐是有福气的!而且,纵然是有孕在身,表姐夫都一心一意,和姐姐形影不离。不像京城里的大姐夫,大姐姐写书信诉苦,说她才有孕,大姐夫就纳了两个侍妾,还是侧福晋身边的丫鬟。气得大姐姐要太太送旁支的女孩过去,给大姐夫做妾,好歹自家姊妹一条心,省得被外人趁虚而入。” 碧姝对桂嬷嬷的告诫视而不见,她轻启朱唇抿了口茶,自顾自闲话着女眷们的家常。

      “你这小丫头,还挺懂人情世故,大姐姐自幼聪慧,饱读诗书,持家待人也必定有自己的一番道理,我们不好议论和置喙。可你从哪儿看出表姐夫千依百顺的,我怎么瞅不出来?” 滺澜拿茶盏盖轻轻拂过腾腾热气,笑意端庄且疏淡,让人探不到半点情绪。

      “姐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表姐夫一看就是温和好性儿的谦谦君子,听阿玛说,他白日里都在勘察河道,晚膳时还给姐姐摘鱼刺,哄着劝着喂给姐姐吃。姨娘说啊,世间男子大多傲慢,生来认为女子要侍奉自己,别说天家权贵,就是百姓亦是如此,可见表姐夫是个情深义重的男子!” 碧姝眸中闪过小女儿家的艳羡,她口中的姨娘正是都统大人的妾室,也是其生母,可见这母女俩昨日也没少暗地里议论。

      谦谦君子,温和好性儿?这说的谁啊?滺澜险些把嘴里的补药喷出来,看样子是没见识过这金枝玉叶的乖戾邪谬,就凭空生了痴妄。

      姊妹间闲说话儿的工夫,碧姝的贴身婢子荷香来请人,说织造府家的小姐邀了金陵城贵女们游湖,这会子轿子已经收拾妥帖,问何时能出门。

      饶是碧姝撒娇缠磨再三相请,滺澜都以有孕在身,疲惫劳累而婉拒。都是江南长大,这里的门道她懂,除了上三旗四品以上的官家格格要入宫选秀不参与之外,其余可自择婚配的人家儿,虽也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会利用游湖、诗会、庆典这些难得的机会,相看未来的夫婿,或是给门第相当的公子、千金们,有个施展才华美貌的机会,虽热闹有趣,可口舌是非也多。
      再者,她都嫁为人妇了,掺和这乱子做什么?没得落人把柄。

      见没有转圜商议的余地,碧姝也不敢强求,向滺澜告了别,就扶着丫鬟的手袅娜而去。

      “表小姐小时候看着挺怯懦老实,如今机灵了不少。不仅瞧见爷给您摘鱼刺,还知道他这些天都在测绘河道工事,倒也是个擅观察的细致人儿。” 锦云过来拾掇桌上的茶水饽饽,冷着脸朝碧姝方才坐的位置瞥了瞥,神情颇为不悦,说的话也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傍晚残阳如火,蒸腾着水汽,比平日更为潮闷,少年头戴红缨凉帽,不时拿手背抹一把下颌的汗水,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要不皇上看重厚待修造河道工事的官员,一方面是关乎百姓民生、朝廷命脉,另一方面,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累了。少年枕着手臂躺在河沿青石墙上吹风,江南的秋天不比京城,尤其对塞外南下的人来说,热还好抵挡,潮湿真的难熬,晃悠晃悠就一身汗,本来就喜洁好净,这会子恨不能脱干净洗个痛快。他从里怀中掏出滺澜之前给做的避暑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许是重装过药材,气味依旧清透冷峻,这阵子都不敢挂在腰间,生怕被淤泥弄脏了。

      “姐夫?怎么这般巧?”

      杏花般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少年陡然睁开双眼,从墙上翻下来。他今儿穿了天青色常服,腰束白玉带,白皙的面庞上,有双墨晶葡萄似的眼瞳,睫毛浓黑纤长,唇角的弧度在倨傲中藏了丝丝张扬,虽算不得顶尖儿美男子,可自有种少年郎的风流俊俏,再加上天家的出身,便又添了几许旁人学不来的矜贵疏离。

      “今日的秦淮河可不同以往呢,织造府家的小姐邀了金陵城的贵女们来赏灯游湖,过会子天色暗下来,明灯高悬,月色交辉,真可谓是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到时,不仅金陵的名门淑媛、才女佳丽,可以说,金陵的百姓都会来凑热闹,还会有许多才子名士应邀而来。若是姐夫有兴致,也可以来赏景,不过,这会子恐怕船只不好找,若是不嫌弃,我们府里有自家的船,要不要我去问问?”
      碧姝撑着桃花彩绘的油纸伞,以垂丝宫绦系了花鸟百褶裙,愈发凸显了杨柳蛮腰,发髻也梳成双环式样,额前发丝被风轻轻吹拂飘动,细弯眉下薄施粉黛,柔顺的青丝双辫搭在肩上,媚而不妖,艳而不俗,将未嫁女儿的清纯灵巧展现到了极致。

      少年眉头微动,垂眸将她打量,又偏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秦淮河面,果然各式珠灯高悬,连街市上的铺面都撑挂彩绸灯笼,绮罗欢歌的绚丽繁华,的确与京城的庄严肃穆大为不同。
      “不必,船有的是。” 他有些心不在焉,许许多多的念想儿在脑子里发散,或者,勘测河道也不急在这一晚?

      “姐夫?”
      碧姝见少年许久失神,疑惑地轻声唤了唤,她接过婢子荷香的手中食盒,将一盏细白瓷罐并几样精致小笼摆在河堤边的青石上,微露了些怯懦,“江南湿热,想您从京城来,必定不习惯此地气候。昨夜我熬了祛湿的汤饮,还有些清口的时令小点,若是姐夫不嫌弃,可以尝尝,莫要热坏了。看你,额头都冒汗了……” 许是太害羞,碧姝的声音逐渐隐去,面颊绯红,目光也挪向了一旁。

      太监小卉子躬身虾腰候在一旁,不时拿眼睛斜睨着这厢的动静,心里咕咚咕咚直跳,他在纠结,他在挣扎!福晋家这是什么亲戚,傻子都瞅明白了,她这是要给亲表姐来招儿釜底抽薪,够狠辣!要不要告密?若透露风声给福晋,大抵就是叛主,可若是知情不报,恐怕常禄不会放过自己!简直热锅油煎,左右为难,希望主子爷争点气,顶住这妖精的勾缠,少让奴才们跟着受罪吃瓜落!

      妙龄女子一腔柔情,殷勤小意恰到好处,弄得少年怅惘惘的,摸了一下里怀没掏着手绢,下意识就要拿手背去抹额头的汗水。碧姝他这呆怔样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有些爱怜地从袖中掏出绣鸳鸯的丝帕递到面前,见对方并没伸手接下的意思,便垂眸咬了咬红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红着脸踮起脚,想要亲自给他擦干净。

      “哎哎哎!哎哟喂,这活儿能劳烦表小姐吗?您让奴才情、何、以、堪!” 还是小卉子眼疾手快,跟踩了香油的猫似的,哧溜一下子蹿到二人中间,拿着打湿的手巾,就给主子擦了个整洁,且他还上下摆动,碧姝捏着手帕几次要上前,都未曾寻到缝隙。

      偶有阵凉风刮过,卷起湖堤的碎土细砂,险些眯了眼,天色也比方才暗了许多。碧姝的裙裾犹如白蝶在风中起舞,愈发显得曼妙动人,她将柄竹骨伞放在十四身旁的堤岸上,绿色的细柳团成花纹盘在伞面上,像极了她的样貌,碧玉姝色,柔顺可人。
      “其实我可羡慕表姐了,能有姐夫这样的年轻英俊又文武双全的夫婿疼爱,宠得她无忧无虑。不像我,身为庶女,要时时刻刻谨小慎微,顾及着嫡母的喜怒,府邸里的尊卑,从未曾有过随心所欲的日子。江南湿热潮闷,姐夫还是要仔细身子,不过清晨就凝了朝露,表姐没告诉过您,这是傍晚要起雨的征兆吗?”

      少年坐在青石上望河面,静静聆听着碧姝细碎的低语,他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仿佛也沉浸在光阴静好的温柔之中,忽而偏头看向女子站立的地方,把她的裙角绣鞋仔细观瞧了好半晌,低沉着嗓音开了口,“你就没点子眼力劲儿,非踩着我量好的测绘点!叨叨叨叨叨个没完!”

      碧姝睁大眼睛慌了神色,面颊又红又烫,似快要滴出血来,她出身官宦世家,姿容秀美又熟读诗书,自幼在金陵城就颇有佳名,才子雅士多有追捧,哪儿受过这般严厉的呵斥!她也不明白,明明方才渐入佳境的,甚至笃定这人已经被自己撩拨动了心念,如何翻脸比变天还快?要不人家说,京城贵胄傲慢难伺候。
      可隐隐又觉得有趣,若轻易得手,岂能显出能耐。那些才子雅士要么是没功名官职的官宦子弟,要么是清贫书生,哪儿配得上自己半分,也给不了分毫的权势,她才懒得给眼色!

      思及此,碧姝又缓过了情绪,识趣儿地挪了挪绣鞋,俯身行礼告辞,可才走了几步,又俏皮回过身,朝着少年娇俏一笑,“姐夫,若我说你眼睛好看,算不算得冒犯?”

      油桐木船上以红漆彩绘装点,垂着细竹篾编织的龟甲纹卷帘,烟粉色轻纱随风浮动,若隐若现映出金陵贵女们的娇颜,惹得河边青年才俊们折扇轻摇,伸首窥看,不时有载着富贵子弟的船只并行通过,眉眼掠过的瞬息,成就了段段春闺梦里的思念。

      “嗯,都说碧姝是金陵城的高岭之花,媒人踏破门槛都求不得!我以为你清心寡欲要出家当姑子去,谁知竟是早有了心上人!河岸的少年郎是谁啊?这般挺拔俊俏,瞅着有些面生,不是本地人吧,是你家的亲戚吗?” 同知大人的千金玉霜与碧姝素来亲密交好,她顺着目光往河岸上看,知晓了小姐妹的闺阁心事,不由笑着打趣探问。

      “别乱说……” 碧姝既不承认亦不否认,只垂着头摆弄手绢儿。
      “哦,那我猜对了,是你的情郎,对不对!还敢瞒我,快说,几时能喝上喜酒?” 玉霜见她有意回避,以为是猜中了端倪,呵着痒逼她招认。
      “都跟你说了别闹!” 碧姝依旧不松嘴,只是不时将深情脉脉的眼神望向河对岸,好似依依不舍的痴心女儿家,惹得旁人浮想联翩。

      彼时河岸上,少年没动窝儿,依旧撑着手臂坐在青石上望河面,看往来船只穿行,琴歌袅袅,好一派闲适悠然。
      小卉子勤快拾掇着物什,不时偷看着主子的面色,不敢轻易去触霉头。末了,他咽了咽口水,长吸口气,才稳住情绪去请求示下,“爷,表小姐送的饽饽汤水,还有这把伞,您看奴才给收哪儿合适?”
      少年手臂一使力,从青石矮墙上跳下,眸光动了动,头也不回离了此地。
      “饭喂野狗,伞送乞丐。”

      回到都统大人别院的时候,已是暮霭沉沉近黄昏。待婢子掀开软缎垂帘,屋内的景象几乎令少年怔楞莫名,之前还在秦淮河上游船的碧姝,此时已经跪坐在矮榻旁,拿米珠金线绣着什么物什,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他几乎脱口而出,“你不是去游船了吗?”

      这话来得含混暧昧,不仅仆婢皆惊,连迎上前的滺澜都微微变了脸色,唯有碧姝泰然自若,笑靥如花地回过身来,“是去游船了。但其实我们守着秦淮河,这些也没多大意思,惦记着表姐寂寞,就赶回来陪伴。正巧,我们在绣香囊,姐夫给选选花样子?”

      十四没接话,他既没心情,也没耐性儿去选什么绣花样子。终究不比自己府邸舒坦自在,若非念及滺澜要陪伴外祖母,他才不愿住到人家的别院。就好比眼下,屋里戳了个没眼色的陌生女人,害得他躺也躺不得,更不好意思直言想沐浴更衣这种话。

      “外面热不热,可觉得累了?江南不比京城,水系繁杂,湿气重,入了秋还是潮热的。今儿个江家票号掌柜拿来几篓螃蟹,我命人给外祖和舅父、舅母送了些,还留了点让厨子剔出蟹肉,给你包了蟹黄饺,还有几条太湖的斑鱼,此鱼滋味肥美,用笋片、鸡汤、火腿煨了,汤汁特别浓厚,还有菱角荸荠炒的时鲜小菜,都是我自己做的,省得你抱怨我偏心,只给皇上、娘娘、太后下厨,不管你!” 滺澜倚坐在他身旁,看着婢子们摆好菜肴,拿筷子每样盛拣一点放入碟中。

      “你怀着身孕,还闻油烟做什么?我之前不过和你逗笑,哪儿就真至于吃皇上、娘娘的醋了?” 少年偏头打量过去,总觉得自己福晋这阵子变了点样儿,容光焕发的,除了少女的娇憨,又添了丝丝难以言说的妩媚韵致,撩拨的心尖儿痒痒,他揽过滺澜的腰,仰头伸出舌尖儿,轻轻舔在她耳垂的珍珠钉上,像只馋了的猫。

      “表姐,你看,咱们选个并蒂莲的花样儿可好?”

      柔情蜜意正酣的节骨眼,一声清脆的喊声打破了缠绵,碧姝不知何时举着绣花绷子来到近前,浑然不觉旁人的尴尬。

      少年冷不防被惊了一跳,只觉心里扑通扑通的,似猫儿被吓着,慌忙松开手。他过后有些气恼,又不是来偷人的野汉子,凭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他对碧姝从无甚喜恶,到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甚至自己也闹不明白,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

      因着是做客,滺澜不好拂了碧姝的颜面,也浅笑着去看她选的花样。房中陷入尴尬的静谧,少年没有动菜肴,反而以手臂支着头,一瞬不瞬望着面前的女子,直白灼热的眼神,像极了待捕猎物的林间兽,没有半点遮掩和顾忌,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诡异。

      滺澜左右望望,觉得领口紧窄有些透不过气来,他们夫妻相处亲密,岂能不知十四以往的习惯。皇子们自幼寅时天未亮就起身去上书房进学,他平日里不管下朝还是办差,只要下午回到府中,就腻歪在炕上犯困歇息再起身用晚膳。再加上河道潮湿,没梳洗沐浴,必定更添烦躁,恐怕这会子是犯了脾气。

      思及此,滺澜抬眸朝桂嬷嬷打了个眼色,她身为表姐不好撵人,就指望奴才们有点子机灵劲儿了。

      “表小姐,天色已晚,您若不回去,恐怕老爷、夫人要担心的。况且,福晋不能劳累,用过汤药,就得去歇息了……”
      桂嬷嬷何等敏锐,不待碧姝找由头拖延,就浮上个笑意躬身将其请出了房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花明月暗笼轻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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