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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借问江潮与海水 许你一人以 ...

  •   炎夏来临之前,皇帝携家眷驻扎于布尔哈苏台行宫,蒙古诸部纷纷南下,从八方汇聚,盛装接驾,借此形成满蒙共盟,以控制漠南、漠北、漠西局势。

      为御驾接风洗尘的盛宴庆典,声势隆重浩大,从暮色降临之时,草原各处就燃起隆隆篝火,灼灼摇曳恍若白昼。

      满蒙勇士各自憋着劲儿赛马、摔跤,皇帝龙心大悦,封赏嘉奖络绎不绝。夕阳渐沉之时,一望无垠的草原上燃起篝火和酥油灯,将夜幕映照得恍如白昼。

      土尔扈特郡王亲自弹奏马头琴吟唱,嗓音低沉悠远。这般盛景,娜仁郡主自是当仁不让,一袭红色束腰长袍,率领十几位身着彩衣珠链的少女翩翩起舞,姿态矫健热烈,仿佛最耀眼的烈焰明珠,惹众人不住喝彩欢呼。

      皇帝端坐正中宝座,身旁依次序坐着太后、太子及诸位亲王、郡王、阿哥,蒙古各部罕王、亲王、郡王则呈圆弧从两列分散成席,以昭示皇恩。

      德高望重的大妃们,携蒙古王公的家眷高坐行宫轩敞露台,可远观庆典,又不至于被莽撞者窥视冒犯,或是被勇士们比试骑射、摔跤时所冲撞。

      滺澜不喜凑热闹,才和令玥寻了僻静处闲谈,又被小县主其木格找到,非要拉着她们爬山赏风景。
      “澜儿姐姐我不骗你,这行宫我年年都来,视野开阔,风吹着又舒坦,是看庆典最好的地方了!”

      “今日,就想跟皇帝讨个恩典!”

      小姊妹间正闲谈,忽听闻身后不远的帝王宝座处,有个浑厚洪亮的声音响起,内力深猛犹如铜钟,隔着重重人障都能清晰传入耳中。

      也不知谈及什么话头,席间站起一巍巍铁塔般的壮汉,身着蓝色锦缎长袍,这人身材异常高大健硕,即便是弯腰拱手,仍像座城墙似的坚实厚重,头大颊丰犹如白面揉的西瓜,编着珊瑚珠串的发辫被分成两股搭在肩头,发梢压银片装饰。他正是娜仁郡主的表兄哈拉贝勒,出身漠北古老贵族,天生力大无穷,追随者甚多,性情暴躁傲慢,成日里都以‘第一猛士’自居。

      “哦?是何恩典?”
      高坐上首的帝王不露声色,轻轻将茶盏递给内监侍从,眼眸微眯。他俾睨着四方雄主,心知座下这些人虽敬畏蛰伏,但未必个个真心臣服。就好像面前的哈拉贝勒,虽嘴上喊着赏赐恩典,可他下颌扬起,神情倨傲不屑,眼眸中透着对满洲武士的轻蔑。打不得骂不得,做皇帝亦有为难之处。

      “恩典也不是随意就讨得的,自古讲究论功行赏,贝勒何必心急,不如‘探夜’之后再说话,也让在座各位心服口服……” 还未待皇帝搭腔,席间却有个清泉般的嗓音出来呛声。

      皇帝将目光微微看向他的十四阿哥,眉梢不着痕迹动了动,眸光流露出点点瞧好戏的兴味。身居高位者忌轻言妄动,自己不好出手的事情,小儿几句戏言,却能轻易化解。这孩子性情桀骜洒脱,行事刚强果敢,倒有三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
      “张狂!”他佯装威严愠怒的朝席间指了指,却也未见十四阿哥有收敛惧怕,只朝着皇父俯身拱手请战,又偏过头,冲哈拉贝勒挑衅似扬了扬眉,眸似星辰闪亮,嘴角也勾起笑意。

      “如此,请吧!阿哥身娇体贵,若是一会儿跟头摔狠了,可别仗着身份降罪责怪咱们!” 哈拉贝勒张扬霸道,纵是皇上的儿子,也未必真放在眼中,方才在众人面前被驳了面子,此刻脸色涨得通红,暗中琢磨着围猎场上给对方几分颜色教训。

      “呵……”
      小少年端坐椅上,气定神闲,一声轻嗤,仿佛嘲笑对手不自量力放狠话。

      所谓‘探夜’,是在夜间灯火不明的情形下封山围猎,猎物借月色出没,对猎手目力、耳力、辨识力都是极大考验,且因箭矢无眼,若不小心谨慎,也有可能被同伴射伤,场面激烈又惊险,鲜少有人敢去挑战。

      太后和娘娘们担心宗室子弟安危,几欲劝诫,又不好冒失开口。这种情形下,满蒙亲贵们看似和睦,实则彼此之间都较着暗劲儿,爵位封号虽有高低,可谁才是真英雄,大家都长着眼睛,唯有凭真本事才能服众。

      滺澜万万没想到十四会主动请缨,不由思忖他为何要在诸位阿哥和满蒙亲贵面前领这个凶险的差事儿?或许是为皇帝分忧,又或是骨子里的骄傲,受不得旁人挑衅。如大获全胜,则会极大程度鼓舞士气,不仅给帝王长了脸面,还震慑蠢蠢欲动的蒙古诸部;但若一着不慎,则满盘皆输,不仅没人记得他的辛苦,恐怕还会招致嘲讽挑唆,惹皇帝震怒,实在有些冒进。
      面上神情虽未显露,可滺澜扶着白玉石栏杆的指节,却攥的发白,眉头也微微蹙起来。

      “澜儿姐姐不必太过担忧,探夜这件事的确凶险异常,可密林之中遍布崖壁陷阱,会有狼王出没。狼王性情狡诈凶狠,若能将它猎来,那必定是智勇双全的满蒙第一巴图鲁!将来威名远扬,人人称贺艳羡,荣耀非凡!” 许是看出了滺澜的焦虑担忧,小县主挠着脑袋苦思冥想,终于琢磨到劝慰的法子,可惜,她这话除了给火塘子里添柴,倒也没起什么缓和。

      “他肯主动领差事儿,想必是有点子把握,我们也帮不上忙,在这儿静待就是了……” 晚风轻拂过滺澜额边的碎发,她已超脱了最初的怔懵无措,左右思量之后,亦是觉得十四生于深宫内苑,又混迹诸位宗室兄弟之中,在不见血的厮杀中长大,并非莽撞冲动的性子,既敢承这个凶险,必不会是头脑一热的冒失。

      探夜的马匹队伍依次入山行进,各色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随着号角长鸣,马匹嘶吼阵阵,蹄声绵密如风雷云卷,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肆意奔腾,任谁都不由之被撼动震颤。

      摆在案几上的更漏滴答响动,声声都似敲在心口上,惹人烦乱躁郁,密不透风的山林仿佛被笼在浓云黑雾之中,隔绝于俗世在外,甚至连半点动静都透不出来。

      随着夜色渐深,草原犹如被乌墨侵染,濛濛水露更重,与白日里的辽远开阔全然不同,连气息都喘不畅快。不时有侍卫回禀奏报,将战况告知皇帝和诸蒙古王公,也有因‘探夜’太过凶险而遭误伤,或跌落树丛山林者被抬出救治,观其样貌十分可怖。

      皇帝倚着手臂泰然端坐,面容神情冷肃,窥不到半点端倪,可他若真不担忧,就不会三五不时暗示梁九功拿怀表来看时辰。高处不胜寒,想威慑四海,就要冷心铁腕,令人从骨子里敬畏折服。

      随着探夜围猎的时限将至,淘汰折损者愈发惨烈,无论是养尊处优的太后,还是久居高位的大妃们,都端不住礼数威仪,神色逐渐凝重。
      皇帝不露声色盘了盘指尖的白檀数珠,大抵是不愿再耗费时辰,号角手眼观鼻鼻观心,眸光一闪,拎起鹿角长号只待帝王喝令。只是双方却仍旧没有分出胜负,无论猎物,还是伤者,数目都不相伯仲。

      恍惚间,忽见一骑雪白的高头骏马以绝尘之姿杀出重围,少年身形瘦削矫健,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他高举长弓晃了晃,跃马扬鞭从山脚俯冲到草原,鸦羽似的发辫随风飞扬,四周火舌烈焰雀跃燃烧,把白皙的面颊都映成暖色,散在周身全是夺目耀眼的光芒,跟在身后的八旗铁骑高声呼和,仿佛他天生就是号令千军的强者。

      草原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敬酒祝颂之声从四面涌上,神色肃然的皇帝也不再矜持,抚掌赞叹起来,坦然安享道贺恭维,他的儿子今晚力拔头筹,暗夜之中一箭射死凶狠狼王,绝非常人所能,是名至实归的满洲巴图鲁。

      滺澜长吁口气,这时才察觉指节隐隐作痛,方才精神太过紧绷,指甲掐在掌上都浑然不觉。

      一时之间,八旗亲贵、满蒙王公都在翘首观望,似乎顺理成章,这只象征着勇猛彪悍的狼王,要被勇士献给真正的霸主,这才是好戏最为喧嚣的盛大。

      少年面颊衣衫染了猎物喷涌的鲜血,他在众人或妒或羡的注视下策马狂奔,身后跟着八旗武士,随着他的方向变换缰绳。

      谁知,本毫无悬念的过场,局面忽然变得迷离,大家面面相觑,任谁也揣测不出少年是不是厮杀昏了头,连个方向都找不准。追随的勇士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从山脚冲向帝王宝座,连个弯都不用绕,可这好半晌了,也不知他们的主帅在遛什么圈?

      滺澜面露疑惑,往栏杆下探了探身,观他这是又琢磨了什么离奇花样儿。就在这一瞬,少年仿佛心有所感,勒住缰绳向身后望去,眸中刹那间星河熠熠,粲然生辉。他领口微敞,露出颀长白皙的脖颈,衣襟早已被不知是狼王还是对手的鲜血侵染。
      许是方才林间的争斗太过激烈,此时他对滺澜虽绽开出笑意,可无论是口中尖牙,还是眸光里的渴求,都流露着猎人的野心与寓望。

      “我把狼王,猎来,送给你!”
      气息尚未喘匀实,少年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可纵然如此,仍旧震撼了观战的满蒙八旗。

      一时之间,窃窃私语者有之,交头接耳者有之,瞠目结舌者更甚。端坐帝王身畔的诸位阿哥,看十四拔头筹猎了狼王,本就各怀心思,百味杂陈。这会子看他居然并未把猎物恭敬送呈给皇帝,反而当着王公贵胄的面儿,策马狂奔绕了好几圈,笑嘻嘻拿去给老婆献了殷勤,也都不禁讶异纳罕。
      以少年眼下桀骜顽劣的模样,仿佛这不是什么要紧的草原霸主之争,也就是场寻常的游戏,纵情所欲,随性而为。

      太子的情绪倒是挺轻快,耸了耸肩膀笑出声,他拿手摸了摸下颌,饶有兴致去观瞧帝王的脸色,琢磨他皇父到底会如何看待小儿子这乖张的行事。其他阿哥有与十四交好者,暗暗为其捏把汗,惦记着关键时刻求情打圆场;与之疏离者,作壁上观,冷眼待之;亦有平常看他不惯者,心中暗暗盼着能惹皇帝憎恶,刚刚猎杀狼王的荣耀,反成了罪过才好。

      皇帝眯起眼睛,遥遥望着替他争了脸面的儿子,眼下正将狼王搭在马屁股上,手勒住缰绳,肆无忌惮朝着姑娘邀功表白。

      滺澜是万万没想到他能摆出这离奇的招式,此刻她只觉着凛冽寒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千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寒毛都从脊背往发根上扎起,局促又煎熬。可又不忍拂了小少年的赤诚,浅浅笑着朝他招招手,催促着快去给皇上复命。

      “棠棠,你想要什么,我都去猎了给你!” 谁知他却似浑然不觉,少年意气,此时又逢热血涌上头,脉络喷张,谁还顾得上闲杂人等,只管博心上人欢喜,天地万物于他有何干系。

      “出息!”
      宝座上的帝王冷眼观瞧,不多时,轻嗤一声,进而又仰起头豁达笑出声来,叫身旁诸人越发疑惑不解,只觉君心难测,谁也闹不明白九五至尊这会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咱们祖上发迹于白山黑水间,昔年建州所辖之地牛羊水草并不丰茂,男孩儿到了十岁上,就要跟着父兄去打猎,没谁会因你年纪小而看顾照应,到了野地一撒手,生死全凭本事。就这么着,一点点同其他部族争夺丰沛的土地,刀尖儿上拼命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帐子里的老婆孩子不挨饿。
      你们可知,老婆如何讨到手的?喜欢谁家的姑娘,就倚仗自己能耐去狩猎,猎到最得意的,去跟岳丈面前要人,看他会不会让你把猎物送到姑娘面前。这也是告诉人家,姑娘跟着自己,不会挨饿受冻,差不离啊,就他现在这个样儿!”

      看皇上在调侃,诸阿哥才微微松懈了精神,可太子却犹如热闹未看够,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朝皇帝探了探身,话中颇有惹火浇油之意,“可小十四这也未免儿戏,没得叫蒙古王公瞧笑话。”

      皇帝却也不急着恼怒,反而将目光望向身旁这储君,嘴角勾勒几丝讥诮,“他是不拘绳墨的性子,一派赤子之心,你觉着不好吗?”

      许是这探夜围猎实在是快意尽兴,小少年又朝滺澜点了点下颌,才挽了缰绳朝皇帝宝座疾驰而去。

      “十四,今日你骁勇有谋,猎得狼王,倒是让兄弟们都与有荣焉。只是没想到,这狼王竟并非献给圣上,且刚刚的行径,未免太过胡闹!” 四阿哥是少年同母的亲长兄,由他来嗔斥质问,明面看着,的确比旁人来得更名正言顺,此时冷峻的神色颇有几分威吓。

      少年挑了挑眉梢,很是不可置信似的望向他兄长,深感莫名其妙,“胡闹,怎么胡闹了?四哥您稳坐高台,我去林子里卖命厮杀,出来换件干净衣裳再面圣复命,有何不妥吗?再者,狼王不过就是个猎物,送给姑娘家做件毛领子就罢了,我自有更稀罕的献给皇上。”
      许是放松后的疲惫,他声音慵懒,却不见恼怒,忽而眉目凌厉,直望向挂了彩的哈拉贝勒,“哈拉,愿赌服输,阿尔泰军台、库伦南北二路台站、乌里雅苏台北路台站这三驿站的辖制权,你也不必捏在手里了!”

      当今圣上在位的第三十个年头,经多伦诺尔会盟,漠北喀尔喀正式臣服于朝廷。龙心大悦,不仅坚固长城防御,且还要以此为屏障,抵御罗刹的扩张,并施恩于喀尔喀王公,免了国税。

      但不少漠北古来贵族在骨子里并不真心臣服,亦有部族首领暗地往来罗刹,把持漠北数个要塞驿站、兵台,这就为将来的部署埋下隐患。皇帝早有意拔出这根刺,只是苦于没有适合的理由,又怕激起反叛,才按捺僵持。

      如今漠北大权落在哈拉贝勒手中,他虽悍勇,但刚愎自用,鲁莽愚钝,故而十四阿哥以玩笑比试之意,趁势要挟、哄劝其以漠北三兵台为筹码,来赌这场输赢。

      当着诸位八旗亲贵、蒙古王公的面,哈拉贝勒纵然悟出古怪,再想反悔也无济于事,至此,只得被迫放弃权柄,将要塞三兵台的管辖归于皇帝,由朝廷再派章京去治理,从此,漠北军府的管制均牢牢握在皇帝手中,这才是十四阿哥真正要献给帝王的‘稀罕大礼’。

      明月寂寂,为青石板铺就的露台洒下凝霜,风口浪尖的时刻,滺澜自是不愿下去和贵胄女眷们虚与委蛇的应和。既是十四已经将凶险的差事儿办圆满,那么,忧惧烟消云散,旁人眼中许多虚浮的荣光,她也无甚在乎,只将手臂倚在围栏,轻声和令玥扯闲篇。

      “澜儿姐姐,十四哥太厉害了,我再也不骂他像瘦高的套马杆了,也,也不会说他不如孛儿帖赤那哥哥骁勇了!你信不信,经过刚刚那番献礼,明儿个,全草原的姑娘都会艳羡你!娜仁算什么第一美人,还不是她自己跋扈争抢,怎么没有勇士给她猎狼王!” 小县主却是兴致颇高,一时往下观望,一时又拽着滺澜夸耀,眉毛都快扬起来。

      虽彼此只相差一岁,可滺澜总觉得其木格心智还未开,天真又无所顾忌,像个小孩子,忍不住拿指尖拍了拍她鼓鼓的面颊,“世间总归是各有各的缘法,各得各的造化,用不着谁艳羡,也犯不上和谁去比。”

      “什么缘法,什么造化?这什么意思?” 其木格不太懂人情,撇着嘴难以通悟。

      滺澜俯下身,扶着她肩膀向主帐指过去,“你去问问知行哥哥,他佛缘深厚,定能讲出一番道理。”

      看其木格蹦跳着下了山,滺澜又坐回石桌旁,用缂丝花鸟的团扇遮住面颊,朝着令玥悄悄笑起来,“阿玥,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九福晋本在吃茶嗑瓜子,无论是十四阿哥猎了狼王,还是他当着满蒙八旗的贵胄跟自己福晋显摆情意,亦或是皇帝收回漠北三个要塞兵台,她都朗月清风,沉稳自若。唯独听见滺澜这句话,噗嗤一下子把口中清茶喷了出来,再无半点淡定。
      “喜欢谁?其木格,还是十四弟?不是,你别跟我说,你跟人家如胶似漆,柔情蜜意了这么久,合着还不知道自个儿的如何想的?”

      “我就是不知,在杭州的时候不知,嫁到京城也不知!懵懵懂懂,要么随着心意行事,要么听从皇命,嫁了谁,就要喜欢谁。可是,刚刚虽有些窘迫局促,可又喜悦,像滋长的蔓藤,从此在心里生了根。” 滺澜倒是不在乎挚友的质问,只将内心微妙感觉述说与她听。

      令玥拿帕子擦净衣衫,正了正神色,“不是我说,澜格儿,你要是这会子再说不喜欢人家,都是顺从指婚的敷衍,可就忒没良心了,简直是骗人骗色骗真心,狐狸变得吗?要是像九爷那般风流好色,也不值得用心托付,但我看十四弟是许你一人以偏爱,他都没留后路的!今儿个满蒙八旗都瞧见了!劝你老实点!”

      滺澜掐了掐眉心,觉得这话的走向越发跑偏,渐渐勒不住缰绳,把不牢方向,“说我的事儿呢,何必骂九哥?这事儿跟九哥有什么关系,他怎么就风流,又好色了?!”

      “阿嚏!”
      震天雷似的喷嚏,居然是一贯以气度闲雅高贵著称的九阿哥发出来的,不仅惹得蒙古王公侧目,连皇帝都撇着嘴摇了摇头,恨儿子们变着花样儿闹妖,没个省心的!

      “八哥,你信吗?有人背地里骂我!” 九爷吸了吸鼻子,拿帕子轻轻擦拭,他一探身凑到八阿哥近前,跟他商讨‘要事’。

      “哎呀,你离我远点!” 饶是八阿哥平日再端得儒雅和气,这会子装都装不出关爱面孔,他猛力往后躲,生怕喷嚏洒自己身上似的。

      就在风波渐渐平息,众人都沉醉于歌舞祝酒,推杯换盏之时,有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犹如啐了毒的匕首,深深划过面前的祥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借问江潮与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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