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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断无蜂蝶慕幽香 娜仁登场~ ...

  •   经娘娘庙走水的一番风波,日子倒是比以往消停了许多,德妃以礼佛为由,连日闭门谢客,也省了滺澜的晨昏定省。娇雪因言行无状被禁了足,本就是闲不住的聒噪性子,成日在庭园里溜达,闹得旁人也歇不安生。

      “谙达,劳您知会雪姨奶奶一声,少溜达几圈吧,我们福晋才吃了药睡下,别又给吵醒了。再者,歇养都不得安生,上次还因为姨奶奶莽撞吃瓜落,赶上娘娘庙走水,又惊又惧,夜里都睡不安生。爷几次三番说要打发姨奶奶回家另嫁人,福晋拦得跟什么似的,不让罚也不叫撵走,真不知庶福晋给了什么甜言蜜语,值得福晋这么回护。”

      锦云给滺澜搭上软绸的夹被,轻声蹑脚将门扉掩闭,蹙着眉头跟常禄抱怨,让他去阻止娇雪四下溜达。前阵子犯了晕眩症,好容易吃药调理见好,又被拉去娘娘庙监管妾侍受责罚,明面上这事儿不是责难她,可辛苦差事儿,谁担谁明白。

      看锦云嘟囔着嘴巴巴儿抱怨,常禄倒是不以为然,将拂尘往臂间一搭,笑容意味深长,“姑娘您没嫁人,处事儿到底生嫩,这里头的门道看不透,也无可厚非。要说咱们福晋年纪小小的,到底高门大院里出身的世家千金,打理后宅也是一把好手,姑娘您就甭替主子操心了,福晋护着庶福晋,必定有她的筹谋和道理。”

      “行,是我思虑不周全,也不该置喙主子们的决定,但姨奶奶能不能别绕着院子溜达了,换个软缎子鞋也成,木头高底子嘎达嘎达的,听着忒闹心了,我们福晋才睡着呢!” 锦云是完颜家陪嫁的丫头,自然事事以滺澜为先,花盆底子鞋的嘎嘎响动,跟踩在她心口一样,纵使再端稳的脾气,也免不了烦闷起来。

      “哎,好好,姑娘莫恼。我去跟姨奶奶知会一声,叫她回屋歇会儿。” 避暑山庄的下塌处不比家中府邸开阔,里里外外就两、三进的院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时日一长,矛盾可不就显出来了。
      前阵子在畅春园,滺澜瞅见四阿哥携家眷住自个儿的别院,也动了心思,差遣着让去寻可转手的旧宅子,看这架势,往后府里再添了小主子,恐怕还真得抓紧些。

      常禄正低头寻思着买别院,没承想一抬眼,十四阿哥回来了。眼瞅着才晌午,也不知他今儿为何这般清闲,既不用操心功课学问,也没去哪儿给皇上办差事。

      “打前院儿才过影壁墙我就纳闷,你嘎达嘎达绕着花坛子走什么溜儿啊?跟拉磨盘的驴似的!”

      得,这下儿也用不着常禄去劝阻了,家里管事儿的回来了,只是这人牙尖嘴利,张口训诫大多没好听话。

      娇雪听闻这茬登时拉下脸,当着院子里一众仆下,她这如花似玉娇美人,被说成转磨盘的驴,谁能高兴得起来!可无奈何人在屋檐下,又尊卑有别,只能咬着后槽牙忍耐,不然真想拾起花坛子里的碎砖,朝他额角就拍过去!

      “爷今儿回来忒早了,走路别太急,仔细脚底下碎砖,小心给您拌个大马趴!”她这些日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深深思量过了,救自己性命,给自己银子帮衬家里的都是福晋,说白了又不欠他什么,除了名分上是侍妾,半点子情分没有!心里头想通透,嘴上也就懒怠再虚与委蛇。

      “……”
      少年长于深宫内苑,心思本就敏锐深沉,岂有听不出弦外音的道理。他挑了挑眉梢,将娇雪上下打量,有心还嘴又觉得失身份,终究是将手臂一搪,没再搭理。

      锦云坐在窗根儿下绣花样儿,不时拿耳朵“盯着”外院儿动静,听见鞋底子嘎达嘎达的声音渐歇,才缓缓放下心来。可还没待安宁片刻,就看见十四阿哥步履匆忙进了内院的月亮门,锦云头发根儿都忍不住都绷紧了,心说滺澜这晌午觉注定睡不成。

      “福晋呢?”
      眨眼的工夫儿,少年风风火火就到了近前,他本是漫无目的往四下里寻着,忽将目光就定在锦云手里绣着的孩童衣衫上,一时也怔楞起来。

      “爷别误会,这是头前儿余杭的老夫人送来些杭罗,奴婢瞅着料子细软,先练练手罢了。您……哎,爷,福晋正……睡……着……” 她这厢还巴巴儿解释,可这位主子哪儿有半点耐心听啊,一掀帘子一迈腿就进了屋,话音都没落,人就没了踪影。

      初夏的时节,天气已有了几分燥热,滺澜吃了养神的药,一时睡意正酣。梦里她回了杭州城,礼佛庆典沿西湖堤岸装点,织金彩绣的佛幡宝伞高悬,各色香花净水泼洒街市,往来百姓摩肩接踵。
      她和闺阁密友相携闲逛,在水岸疍民的船只前驻足观瞧,看老妇人给舍银钱的贵妇小姐们编珠串祈福。忽而小姊妹用手肘碰碰她胳膊,笑意促狭,只说好似有少年郎沿街跟随,在身后望了好半晌。

      心下疑惑,她回身四下探看,芸芸百姓都忙着观礼敬佛,哪儿来得空闲去盯着自己?才要打趣小姊妹发春情不持重,就见人群中似有熟悉的面容,他远远朝着自己笑意盈盈,可打眼的瞬间,人又不见了。

      “叶兄……” 滺澜猛然惊醒,看梦中人就坐在床边,好整以暇望着自己,一时头脑发昏,怔怔懵懵往周遭看,分不清梦里梦外,年月几何。

      “喊我做什么,梦见我啦?不是我说,罗棠棠,外头风光大好,你总窝在屋里睡什么觉啊?” 虽是嘴上冷冰冰的不饶人,可少年仍是将指尖探过来,在滺澜额头贴了贴。

      “顾郎中说,春夏交替气血虚,所以容易困乏,方才吃了药,就睁不开眼睛,所以睡了会儿。今儿个如何这么早就回来了?” 滺澜困意未消,迷蒙蒙坐在床上,犹如三魂丢了七魄。

      “别听江湖郎中胡说八道!越闷在屋里越萎靡不振,来,哥哥给你诊治诊治!方才梦见我什么了,说来听听……” 半大少年,没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一个翻身蹬了靴子,将滺澜卷裹钳制在怀中,又滚回了床榻之间。

      “你把我放开!都要喘不上气了!” 滺澜觉着自己好不容易养回的精气神,又被散了个干净,气力悬殊,挣脱是不可能的,只好顺着话茬老实交待,“梦见头两年,我和浙江巡抚家的小姐溪亭相邀去礼佛庆典,我们在堤岸买疍民老妇人的湖珠,她说有人在身后看着我。待我回头找了找,就在人群里见着你,可眨眼又不见了。”

      “可不就是我吗?不是我,还能有谁?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除了我之外,都是臭不要脸的登徒子,尾随人家闺阁千金!” 他将手臂微微松散开,滺澜才得以逃脱,二人闹腾一阵,发髻散乱不说,面颊也泛了红润。

      滺澜趁机坐起身,拿手拢着前额的碎发,“两年前咱们还素不相识呢,你什么时候去的杭州?少唬人了!估摸是我吃过药,睡糊涂了。”

      “罗棠棠,叶蓁不过是出宫后行走江湖的化名,你又不是不知我真名,往后喊我名字就是了,没得生分了……” 趁着锦云端水过来梳洗的空档,这人又嬉笑着凑到梳妆镜前,缠磨着滺澜喊他名字,顺势将窗边掐来的一株海棠花簪在她发髻间。

      “我觉着叶蓁挺好,棠花灼灼,其叶蓁蓁,如花似叶长相见,这话不是你说的?” 滺澜见他将自己之前绣的荷包和药香囊一左一右系在腰带上,心里又溢着喜悦。

      木兰围场的水草丰美异常,淡金色的阳光柔软温暖,在一碧万顷的绒草上缓缓铺洒,像是最华贵的织绒毯,一眼望不到边际。滺澜的手被十四攥在掌心,脚踩着绵软密草,偶尔曛风拂过面颊,舒朗又飘逸,想着他的话也有道理,精神果然比闷在房中清透许多。

      不时耳边传来雄鹰鸣叫,只见羽毛洁白如雪的海东青,在天际层澜叠涌的流云中穿行,忽而一个俯冲,疾驰而下,待到二人面前又放缓了速度,问问落在十四手臂间。

      十四阿哥的鹰是海东青之中品相最上乘的‘玉爪’,通体雪白无杂色,是十三岁那年伴驾巡幸塞外,皇帝送他的生辰礼。鹰把式足足跟了大半年,才将这鹰隼的行动轨迹摸清,再让阿哥自己去驯服,乃世所罕见的珍禽,就连太子殿下都夸赞其不凡。

      “扶摇,来!”,这海东青极通人性,虽不会随意认主,但它分得清远近亲疏,打从畅春园滺澜见过之后,就和她逐渐亲近起来,偶尔喂食梳洗羽毛,也都知晓收敛爪子,顺从得很。

      名儿是十四阿哥将鹰隼驯服之后自己给取的,无非就是撷自‘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之意。

      她用食指轻轻捋着海东青的喙,这鹰隼甚至机灵,顺势就微微俯下身,乖巧地将脖颈又往前凑了凑,懂行的明白这是猛禽,不知情的,还以为闺阁中豢养的鹦哥儿。

      可惜这宁静和乐的景儿还没维持片刻,滺澜就觉着有个毛烘烘、热乎乎的东西在吭哧吭哧拱自己的腿,再低头一看,那只让十四阿哥倍感骄傲,从雪域进贡来的狗,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近前,像头毛熊般呼啦呼啦吐着舌头卖乖。

      后来这光景儿就成了两个人、两匹马,悠悠哉哉一前一后,一鹰天上飞,一狗地上追。

      “可以啊罗棠棠,我一直以为你娇滴滴的四体不勤,骑不得马呢,想不到还挺溜索!福晋真乃国之栋梁,文武全才!” 十四阿哥挽住缰绳,亦步亦趋在前头拿捏着分寸等滺澜,看她虽算不得什么驭马高手,可无论策马、爬坡、跨沟坎,都不见半点逊色,忍不住赞赏连连,得意之状,好似这高徒是他教出来的。

      “我们家祖上从龙开疆拓土,战功赫赫,乃勋贵世家,岂有四体不勤的道理?要不你下来,咱们共乘一匹马,我带你骑圈儿快的!” 虽是明白自己花拳绣腿,几斤几两,可滺澜被夸得有些飘然,耐不住在他面前显摆起来。

      “好,好,侠女您悠着点劲儿,别骑太快把我甩下去!”
      世间相处大抵如此,有抖包袱的,就有捧哏的,少年打从心坎儿里乐意纵容,杨装着做小伏低的模样,从自个儿马上哧溜翻下来,要去给福晋牵缰绳。

      二人正笑闹着,猛然瞅见从远处有一簇马匹疾驰而来,领头的女子身着红衣,眉目凌厉冶艳,发饰高耸似牛角,垂在肩膀的发辫儿坠满松石银铃,生得宽面颊、高颧骨、长眉大眼,猜测着大抵是蒙古王公贵女。

      “十四爷,自上次秋日一别,许久不见,如今可还安好?怎么,这是你新宠爱的女子吗?” 这位草原格格不擅满语,更莫提官话,半夹生的语调听起来皱巴巴,她下颌扬起,目光高傲漠然,将滺澜好生打量。

      “安好,好得不得了,劳您惦记。什么新宠旧宠,我宠谁了?这是皇上亲自指婚,我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入皇室玉碟,昭告天地祖宗的嫡亲福晋!”

      小少年拿舌尖舔了舔嘴里尖利的虎牙,面上虽浮着笑意,眼底却疏离,他们之间拿蒙语交谈,滺澜只听得一知半解,可看身旁众人都俯身拱手道贺,在心中也勾勒出个大概,端着矜持颔了颔首算作回礼。

      “你们两人并不相配。她这模样,像朵芍药花似的,风一吹就倒了,哪儿有半分英姿飒爽,更衬不起你的骁勇。”
      这位格格的话依旧皱巴巴,好似吞吐每个词都挺费劲,明明可以顺畅交流,可她非夹杂着满语,大抵是勉力想让滺澜听懂些。

      “芍药花不是挺漂亮的吗!得了,我没多骁勇,相不相配,这都是我要过一辈子的福晋,就不劳您费心了,告辞。”
      还未待滺澜醒过闷来,就被少年拦腰托上马,千里神驹仰蹄嘶鸣,耳边风声呼啸,眨眼间就已跑远了数里之遥。

      “这人是谁啊?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骏马疾驰在肥沃的草原,风打在面颊上,有些犀利凛冽,滺澜勉力在他怀中扭过身,好奇探问。

      “娜仁,漠北喀尔喀的郡主。我们说什么?她夸你美得像草原芍药花,我说承蒙夸赞,无非就这两句罢了,不必在意。侠女坐好了,今儿哥哥先带你骑圈快马,改日再领略您的风姿!”
      少年缓缓俯下身,将下颌垫在姑娘颈窝间,鼻息间馨香阵阵,填满了一整个心窝,世上那么多女人,唯怀里这个是他寤寐所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断无蜂蝶慕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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