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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东风忽起垂杨舞 还望圣上彻 ...

  •   僵持的瞬间,忽见后院火光炸起,小太监趔趄着跪爬跑来,脸上仓皇涕泣,大喊着:“快跑啊!后殿走水了!”

      众人始料未及,猛然朝后院望去,只见火光四起,且晚间山风狂风大作,火借风势,愈发逞凶肆虐。

      少年霎时怔楞,冷汗从脊背往头顶蹿去,顾不得周遭喧嚣,直往后殿奔去。不过数十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只嫌脚程太慢。

      待赶至后院,远远望去,只看到熊熊火焰招摇着利刃爪牙,犹如山野巨兽,早已将小小殿宇包裹其间,且声势极其迅猛,大有吞噬入腹的架势。

      火舌卷上屋顶,木廊柱不抗烈焰,发出噼啪响动,坍塌的势头迫在眉睫。这地方幽僻,虽有水缸聚水,可谁也未曾想到真会出这状况,本就只有德妃近身奴仆值守,一时间哪里抽得出人手救火。

      “主子,主子,侍卫这就到了,这殿眼瞅着要塌,里头连个响动都不见,您可不能往里跑啊!”
      少年虽心如擂鼓,惊惧焦灼,可面上神情始终冷肃,他脚下未见半点犹豫,直愣愣往殿宇中狂奔,直快要破门而入,仍没有任何收敛之势。
      太监小卉子见状不妙,慌忙跪爬将他腿牢牢抱住,殿宇眼瞅扛不住,若这会子莽撞冲入,实乃九死一生,就算能逃脱,浓烟污浊也会伤人肺腑。这是他金枝玉叶的主子,容不得半点闪失,故而冒着被迁怒打杀的风险,仍旧拼了全力拦阻。

      “滚开!侍卫?里头的人是侍卫的福晋吗?若我连自己老婆都能见死不救,还算个人?滚!” 少年恼怒已极,见腿被太监紧紧钳制,抽出腰间匕首猛力扎在他小臂上。

      小卉子吃痛,就算心中打定主意死也不松手,可依旧耐不住本能,就在失神的片刻,少年已然寻了时机,一脚将他踹开,朝着殿内奔去。

      前方烈火昭昭,将四下映照恍如白昼,刹那之间眼如盲,根本辨不清身在何方。灼热气息扑面而来,还未触及脸庞,就已感到刺痛难耐,他喊了几声名字,却未闻任何回想,一时竟有了丝丝庆幸,或许人并未在其中?可眨眼就陷入恐惧,莲花宝座之上,仙君圣像被火焰席卷,可平和优美的面颊上双目低垂,唇角含笑,恰似悲悯众生。他周身炽热,指尖却冰冷麻木,想着滺澜不过是娇柔贵女,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遇上这般凶猛险境,又如何能自救躲避?

      就在他还要往内里找寻之时,太监小卉子挣扎跪爬,脚底绊着蒜往里追,拦腰将少年抱住,断续喘着粗气,“主子!福晋,福晋在外头,您去那边儿,那边儿找她,快出来!”

      少年眼眸闪出惊喜之色,可又迟疑犹豫,生怕小卉子为保全自己而刻意诓骗,可就在这档口,耳畔的确遥遥传来呼喊声音。胸腔顿时似烟花盛放,再不流连此处,转身夺步往殿外去寻。

      “叶蓁,是我,罗棠棠!你不要去殿里,快出来!”

      顺声音往周遭寻找,只见半山丛林掩映处,隐约有浅色服饰的人在招手。娘娘庙依山峦起伏之势修造,巧妙藏于山体坳槽处。滺澜是闻着浓烟才察觉有异,她拉住娇雪往外逃脱时,圣像周围早已被火舌吞噬,且势头蔓延极快,显见得动过手脚,门外嘈杂听闻香炉倒塌的话语,当时哪儿还有工夫多想,还好早前闹着玩留有后手。
      娇雪仗着身形丰腴,甩飞高底旗鞋,迅速蹬上圈椅,猛力一膀子撞开松散后窗扇,率先跳出窗外,又伸手将滺澜接出。妻妾二人怕浓烟侵袭,沿小径绕山林疾行,若非半路看见侍卫声势浩大提水,又闻之十四赶往娘娘庙,恐怕这会子早就回下塌处了。

      少年抬头望去,果真是滺澜在朝他招手,好似怕他听不见似的,使劲儿晃着腕上嵌宝金镯,发出叮当脆响。

      “叶蓁,叶兄,是我呀!罗棠棠,我在山林,你快过来!”

      滺澜眼看着少年频频颔首,快步绕过枝桠荆棘,往自己这边赶来,明白他已知晓方位,亦提着裙角快步去会和。
      小夫妻终在山脚会和,十四低头仔细查看,见她除了发髻微有散乱,其余并无大碍,脸上脏污都不见半分,一时百感交集,大有劫后余生之感,将人紧紧圈入怀中。

      “我跟你说,打从娇雪被关押在娘娘庙,我就觉着其中定有古怪。这庙唯有前面一个出入口,但后窗又被铜锁从外部锁住,所以,一旦遇着险情,就只能被憋于瓮中。所以早早儿就拿螺丝起子撬开窗户合页,本还觉着多此一举,谁知竟保住性命!你看,我不仅自己安然无恙,还把娇雪也救出来了!”
      不同于十四的后怕恐慌,滺澜心情甚至有些激荡,她未雨绸缪的安排起了作用,甚至一气呵成,分厘不差,这其中要智勇技缺一不可,少不得志得意满。

      “十万火急的状况,你能自保是最要紧,何必管什么闲杂人等……” 少年庆幸又后怕,他福晋足智多谋必然不假,可若能平静无波养在后宅,谁愿意让她犯险伤脑筋。

      “……”
      娇雪听闻滺澜兴冲冲提及自己,本还要上前应和几句,她发髻散乱,撞窗户时挫伤了肩膀,因高底旗鞋行走不便,一路被荆棘野草磨穿了袜子,非但没得半句慰藉,还被说成闲杂人等,好像在他眼里心里,自己就个无关紧要的累赘物件,不由得伤心麻木,再没半点述说的兴致。
      这一年来的情感,虽还没芝麻大,但也终究是错付了。

      事情终究要有个交代,待几人相携回了娘娘庙,急赶至此处的御前侍卫,已将火势扑灭,精雕细琢的殿宇已被焚至乌焦,除了几个破损的柱基主梁,就剩三尊圣像未毁。

      “诸位大人且慢,火势来得稀奇,还望在细细勘察之前,莫要破坏痕迹!” 滺澜顾不上宫规,眼瞅着侍卫们开始命太监收拾残局,忙挣了十四的手,跑过去拦阻。

      十四闻言,即刻领会了她的意图和怀疑,才要跟着吩咐御前侍卫们,就被一怒气冲冲的人影拽住了领口,抵在墙壁压低了声线。

      “十四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从苏州夜访杭州城,央个着我把澜格儿从府里叫出来,是怎么许诺发誓的?你跟我信誓旦旦保证,我妹妹嫁给你,你这辈子都会……” 谁也没想到来救火的御前侍卫中有完颜亮,他眉目凌厉,脖颈领口都被汗水透湿,可见方才急怒攻心。见‘罪魁祸首’来了,必定压抑不住,头一个兴师问罪。

      少年素来心高气傲,又是天家贵胄出身,何曾受过半点折辱,在诸御前侍卫面前,被妻子堂兄抵在石壁上责斥,任谁都觉得这不能忍,一场争持蓄势待发。谁知他都没顾上反抗,更提不上恼怒,反而目光讶异,神情仓皇无措,忙不迭拿手去捂住完颜亮的嘴,“别说,你别说!这是男人间的秘密,你说了,从此就不算个爷们儿!其余我们得空再谈,总之,那天的事情,就烂在肚里,不许说!”

      “闹什么?亮哥你放手,别给外人瞧笑话儿,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总归是冤有头债有主儿,其间有蹊跷。谁也没料中是这个局面,咱自己人别起内讧,以防被钻空子。” 滺澜赶到近前,劝慰完颜亮冷静,又将心中疑惑告之二人。

      就在僵持的档口,却听闻侍卫匆忙奏报,说皇上御驾已至,诸人准备恭迎圣驾。

      明黄色衣摆映入眼中,在皇帝身侧跟着风华端庄的德妃娘娘,毕竟事端由她而起,娘娘庙亦在其下榻处附近,若说毫无干系,恐怕谁人都不会信。可在帝妃身后,还有个大家都意料之外的身影,那就是滺澜的父亲,十四阿哥的亲岳父,工部尚书完颜大人,以及新科状元郎,南书房行走完颜润晖,翰林学士沈大人。

      十四阿哥低头掐了掐眉心,他老婆刚刚身陷险境,拼了性命去找人,既惊且惧又焦灼,犹如刀锋滚过一遍,好容易踏实下来,这乌泱泱齐聚的一杆人,成了更大的难关困扰。

      滺澜倒是挺平和淡定,心中略略思忖,就知父兄跟过来的缘故。皇帝近来都操心江南水患,治水河工都归工部管辖,听闻娘娘庙走水的状况,知晓自己陷入其中,哪儿有不着急探查的道理。

      “澜格儿,给阿玛看看,无碍吧?” 历来醉心国事百姓的尚书大人,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仓促跑到近前,拿手背探着女儿额间,眼中恐慌后怕绝无虚假。

      “无妨,我把后窗户合页翘了,我们府上妾室娇雪,拿膀子这么一撞,嘭,就把后窗户撞开了,我们沿山路逃脱,并无任何闪失,阿玛且放心!” 滺澜无奈,她又没生病,摸额头探温度干什么,她父亲在养孩子的事儿上,没半点常识。

      “好!澜格儿果然机智颖悟,还懂得撬窗户,若你是男儿,就在工部营缮司谋个差事儿,起码四品郎中,替朕分忧!他们在行宫依式样儿修造了浴房,朕用着甚好,听闻也是你起草的图纸,论理当赏!” 皇帝见惯了风云变幻,尤其人无大碍,余下并不放在眼里,甚至捋须大笑,拿这事儿调侃起来。

      ……

      “启禀圣上,老臣膝下就这一个女儿,性情柔顺和善,又素来仁孝守规矩,何故深更半夜在此处遇险?走水的缘由,还望彻查!” 可惜尚书大人不领情,他这人脾气耿直,上次就因德妃将滺澜困在宫中藏了怒意,这会儿拿出皇家把柄,必然不会轻易罢休。

      德妃面色有些阴晴不定,这话明着是找皇帝讨公道,可暗中谁听不出来是质问她,臣子不可犯上,但君臣亦有制衡之道,尤其眼下江南河道泛滥,还指望工部出人出力,皇帝也得斟酌再三,何况当今万岁爷并不昏聩亦不偏私。

      “臣妾不过因皇子妾室莽撞,稍加惩治,又没为难澜格儿,只因她身为嫡妻,在此监管看顾罢了。山间风大,掀翻了香炉,恐怕走水只是意外,皇上莫要为此琐碎烦扰,还要以国事为重。” 德妃带着金护甲的手指轻捏帕子,抵了抵鼻尖,浅浅笑着和皇帝解释。
      她这话来得冷漠,不仅尚书大人瞠目,连皇帝都微微蹙眉,神情颇为不悦。

      “启禀圣上,方才微臣探查四周,看这火势的确来得稀奇。此庙藏于山间数百年屹立不倒,何故就被小小火苗吞噬。何况铜炉甚重,两位壮年男子合力尚不足以抬起,若轻易被风吹倒?恐怕这缘由不能服众!虽微臣之妹无足轻重,但行宫贵胄甚多,最要紧是娘娘就居于附近,不可有半分闪失,还是容臣细细勘验再说吧。” 润晖神情淡漠,眼角眉梢不见喜怒,可他字字珠玑直指要害,以退为进,容不得半点敷衍。

      “是啊,这是微臣方才以干净绢帕找到的痕迹,似有硫磺、硝石、磷等物质,剂量微小,可火趁风势,有助燃之效。空口无凭,还是要送交大理寺勘验方可作准!”
      沈大人随后而至,将手帕经由太监梁九功递至皇帝面前,都是久经风浪的人中龙凤,虽嘴里说着为保稳妥要送至大理寺,可明眼人一看就懂其间门道。
      在众人都围观探看磷粉痕迹时,沈璨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轻轻瞥了一眼,正正望在滺澜面庞上,他眉头微动,目光隐有忧虑之意。

      滺澜与他四目相对,一时有点怔怔,本想回以笑容,猛然记起十四对此芥蒂,故而只是微微颔首,聊表谢意。

      当今圣上幼年继位,曾历经权臣把持朝野,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养成了雷厉风行的脾气,无论前朝后宫,眼里从不揉沙。既见在场诸臣均对此有疑,当即下令告之由完颜润晖领谕旨,大理寺从旁协助,彻查此事,并命吏部拨款,重修娘娘庙。

      德妃见状,推说身子不适,山风摧折草木,她犯了喘疾,近来要闭门礼佛图清净,不见外客。群臣俯身恭送,十四阿哥上前和皇帝请辞告退,要亲自送母妃回下塌处,本是慈孝仁爱一派祥和,可德妃却在少年眼中望见几许意味深长的复杂。

      风波暂且平息,滺澜挽着锦云回下榻院落歇息,未承想在半路又遇十四,也不知他绕了什么捷径,竟能送归德妃,又在此等候。

      “爷,你不知,今日福晋可本事了,她还会修房拆窗户,救了我的性命!” 娇雪的确没眼色,纵然他现下面目平和,可周身散发的郁郁之气,任谁都不敢近前。

      “滚!娘娘命我撵了你,我瞅你也是祸害,招摇过市,不懂规矩进退!既如此生是非,明儿个八爷别院也好,娘家也好,自己卷铺盖滚回去!如若不然,别怪我给你送庄子上幽禁!” 少年猛力搪开娇雪,压抑在心头的怒火顷刻释放,将她甩个趔趄摔入杂草之间。

      “算了算了,娇雪也受了不少惩戒,她的过错不足以被幽禁,往后小心谨慎些就是。罢了,娘娘不是让嫡妻做主吗?从今儿个起,娇雪就禁足于下榻处,没我吩咐,不许随意逛园子!”
      眼瞅着娇雪又涕泣横流求饶,滺澜心生不忍,她身为皇子妾室,若因罪过被驱逐,往后的路必定艰难,娘家兄嫂难容不说,再嫁亦无人敢接,就算流言蜚语在乡间,都是父母难以承受的。故而挽住少年手臂,使劲朝常禄他们使眼色,趁机将娇雪拎走,先躲起来,待事态消停之后,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经过这场闹剧,德妃因冷漠被皇帝芥蒂,又和儿子离了心,亦是拿出礼佛歇养的理由,闭门静养,暂避风头。

      事情被皇帝压制,当时在场的臣子侍卫,除了完颜父子兄弟,就是天子亲信,所以外人只知山火摧毁娘娘庙,并未有任何闲言碎语传出,也省了滺澜不少心力。

      她这阵子也不想掺和是非,除了给太后大妃晨昏定省,也都山林庭园中颐养心神,吃药调理。

      “福晋,犯错儿的又不是咱们,您总避不见人,别憋闷坏了。再者,也容易惹人猜疑,这么着,爷今儿在校场演习骑射,下午正是疲累的时候,您给他送点茶水果品,俩人亲近亲近,好不好?” 桂嬷嬷侧身坐在杌子上,朝着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滺澜轻声哄劝。

      “是啊,今儿个不晒,清风朗日的,格格儿是该松散松散筋骨……” 锦云喂滺澜吃了药,也温言软语帮着劝。

      耐不住她二人你言我语,絮絮叨叨个没完,滺澜抻着懒腰从榻上坐起,重又换洗梳妆一番,携了锦云往校场缓步而去。

      小少年和诸位兄弟、御前侍卫们在校场骑马射箭,玩儿得酣畅淋漓,午后凉风轻拂,也不再顾忌贵胄威仪,躺在掇山平坦处偷闲。他目光无意间往山下石径望去,却见有身影从花丛山林间走来,姑娘穿着水红色曳地凤尾裙,轻盈曼妙,窈窕无双。
      他有些呆愣,看她倾城昳丽,盈盈行于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午后暖日炫目,阳光从枝叶缝隙间透过,像细致的剪影,疏浅透过,在姑娘周身笼了淡淡金色光晕。

      恰如仙女下凡尘,动人心魄,美不胜收。

      他不敢轻易眨眼,没来由惶恐,生怕瞬息之间,这人就如指尖光晕,消失不见了。

      才要起身唤她,万万没料到,竟有个不开眼的程咬金从半途杀了出来!

      “滺澜!”
      忽有人从校场围栏的石缝处钻出来,咯吱窝下边还架个木拐杖,来这不到二十岁的样貌,穿着御前侍卫服色,脚腕子轻抬,裹着白色绸布。
      “滺澜,我是锦程!兆佳锦程!你还记得吗?头些年我随祖父南下办差,还在贵府借住些日子?我们两府是世交,论亲疏,你还能喊我一声哥哥呢!”

      滺澜记性绝佳,来人这么一提醒,她就忆起了往事,大抵是不到十岁的时候,是有个京城来的远亲,虽祖父住在他们府上。老大人忙于朝廷差事儿,孙儿就交由杭州完颜府的主子仆婢们看顾,这人性情挺随和,时常与完颜亮玩在一处,后来随着他回京,就再没了音信。

      才想要张口回话,只见锦程在自己面前噗通摔个大跟头,把滺澜吓了一跳,本能退后了好几步,挽紧了锦云的手臂,才缓过神去探看。

      “十四,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我跟你说,我是你十三哥的大舅子!” 锦程本来脚踝骨就崴了,都没看清人影,就被十四阿哥来了个过肩摔,坐在草窝里甚是狼狈。

      “我管你是谁?大舅子?我告诉你,我还是你舅老爷呢!少跟我福晋凑近乎,懂不懂规矩,扯着嗓子喊她名讳!” 少年不当回事,手搭在腰间,拿靴子尖儿逗锦程,就是不让他起身,周遭仆下面面相觑,皇亲国戚闹腾,谁也不想惹闲事儿。

      “完颜亮,你还笑!咱们是兄弟挚交,你到底帮谁!” 锦程无奈,他脚腕子崴了,想还手却有心无力,本来看见完颜亮追出来,以为援兵已到,结果这人非但不制止,还笑得前仰后合,极其张扬。

      完颜亮本来想拉架,好容易止住笑,结果看见锦程脑袋上有草叶,面沾泥卉,又打着滚儿的笑,眼泪都流了出来,捶着地朝他解释,“锦程,咱俩是好兄弟不假!可你是十三爷大舅子,打你的是十四爷,但我是十四爷大舅子,你说我帮谁不帮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娘的先把草摘下来行不行,男人头上不能染绿!”

      这不说还不要紧,一说把周围人都逗得乐出声,上三旗权贵子弟才有资格当御前侍卫,细梳理起来都沾亲带故,谁怕谁呀,笑声愈发肆无忌惮。就连十四阿哥都甭不住冷脸,噗嗤一声破了功,指着锦程笑弯腰,又捡了几棵草放在人家头上。

      滺澜没眼看这种粗糙混乱的场面,揽过十四的手臂,将他从人群中拽出来,“莫要欺负锦程了,他家姊妹多,跟女孩儿就是没分寸,但是性情温和,没有坏心眼儿,不必介意。午后炎热,你别中了暑,用些茶水饽饽,把冰镇酸梅汤分给大家,都歇一歇。”

      “无妨,成日里都这个闹法儿,见惯就好了!” 小少年全然不在意,他目光多了些许温柔,俯身拿袖子将滺澜前额薄汗沾去,轻声劝慰。

      见他这般说,滺澜也懒怠在这混闹的场面里多待,俯身浅笑着告了辞。诸侍卫夏日得了冰镇酸梅汤,更有各色精致饽饽用,纷纷拱手行礼致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东风忽起垂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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