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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画帘重见水中仙 并不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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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盘腿坐在暖阁,蹙眉抿唇面容冷肃,盯着炕桌上摆的一卷画轴和两盆山茶花,已近半个时辰,周遭仆婢垂首侍立,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去自找不痛快。
“福晋性情温婉乖顺,甚得太后喜爱,赏金累丝镶珠手镯一对,碧玺石榴盆景一件。”
“福晋颖慧手巧,亲自下厨烹制苏式樱桃肉、香椿豆腐、水笋丝,皇上、娘娘进的香,夸福晋孝心可嘉,赏福建进贡山茶两盆。另,因福晋才情雅艺过人,得皇上夸赞赏识,赐展子虔《春游图》一卷……”
宫里传话儿的太监一拨又一拨,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把他家里当什么了,杂货铺子吗?樱桃肉、水笋丝,还得亲自下厨,把他福晋当什么,使唤丫头吗?虽听在耳中全是赞许,可细咂摸来,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
不是,宫中号称网罗天下贤能之士,就真缺这么个人物是怎么的?非从他小小皇子府里抢人?不然就抹不成牌,赏不得画,吃不上饭是怎么的?只这话太过忤逆不道,敢怒不敢言罢了。
忽听闻格栅那头窸窸窣窣,似有人小声嘀咕,少年眉梢轻挑,探身朝着外间望了望,就瞅见娇雪抻着脖子四下踅摸。
“若有事情就进来说,鬼鬼祟祟成什么体统!”,这会子心气儿不畅,自是看谁都不顺眼,话里也带了几分呛茬儿。
“……”
见屋里的人是他,娇雪瞬时意兴阑珊,撇了撇嘴扭着胯踏进暖阁,身后还跟了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胳膊拎着见方的柳条篮子,是她从八爷别院带过来的婢子蕊莺。
“哟,爷今儿怎么在这屋儿待着呢,福晋呢?”,饶是已经落座,娇雪仍不死心的往四周打探,总觉得近来府里虽吃穿用度照旧,可就是颇显寂寥。
“入宫陪伴娘娘了。你若无正事商议,就赶紧回屋去,我没工夫听你扯闲篇!”,他目光凌厉往身旁一瞟,吓得小婢子直瑟缩,踮着脚往娇雪身后躲,这主子爷看着面嫩,脾气威仪可半点不虚。
娇雪倒是不太在意,只忍不住暗自腹诽,瞅这疾言厉色的炮仗样儿,知道是福晋入宫陪伴娘娘,不知道还以为他老婆让人抢跑气的呢!不过这话她也不敢当面造次,假惺惺又腼出个笑脸。
“咳,是这么着。我家境有点子困难,阿玛成日纵酒不成器,哥哥给旗主看林子,挣不来仨瓜俩枣,老娘还得给人浆洗缝补来贴家用,一年到头也就将够家里人的嚼用,不挨饿罢了。前阵子偏又赶上哥要娶媳妇,我就跟福晋念叨念叨,结果她怕府邸下人说嘴瞧不起我,从自个儿嫁妆里挪了二百两银子,还不提布料首饰之类的,让我拿回去贴补家用。这可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我娘对福晋感激不尽,这不,春日里山货下来了,请进城的街坊给送来核桃、大枣、松茸、榛子之类,让福晋尝尝鲜儿,谁知她还没在家……”
这些话若非娇雪说出来,十四从未曾在意过,一时听着很是怔懵,脑子都没转过磨来。他似乎长这么大,从来没为这种人情世故烦扰过,不懂明明给娇雪娘家捐了官职,为何还过得那般困窘,也不知贴补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凭什么从滺澜的嫁妆里挪钱。
个中缘故,滺澜从来都没有提过,就好似浅香奶娘勾结了姘夫来害人,是她暗中查探,部署周详再瓮中捉贼。府里过日子有条不紊,仆下严守章程,赏罚有度,个个儿被收拾得谦和懂礼又勤快,也全托赖她费心操持。念及滺澜种种好处,少年不禁觉得空落落不是滋味,甚至还生了几丝委屈,宫里那些个人还记得吗,这是他的福晋!
虽心里头别扭,当着妾室仆婢的面儿,还得喜怒不形于色,端主子威仪,“咳,这是福晋宽厚良善,照拂你和你家里人,往后你当更加安分守己,莫要惹她烦心劳累。”
好端端听了训诫,娇雪又有点子不服气,她暗暗‘啧’了一声,搬着花梨木凳儿往炕边靠了靠,“不是我说啊,福晋好虽好,可有时候,脾气性子也忒霸道了点儿。就比如吧,怎么我也是过了明路儿抬进府里的妾,那天晚上在园子里和您说两句怎么了,什么叫不正经?大家伙儿分一锅肉,她成天吃香喝辣,我都没沾着嘴,还不兴咂摸咂摸香味儿啦!您说是不是!”
……
屋舍内霎时落入尴尬的寂静,小少年呐呐张了几次口,愣是没找到措辞来接应这番虎狼之言!什么叫一锅肉,谁是一锅肉,谁和谁分一锅肉?怎么就一锅肉了?还找他来评理,在这女人心里,把自个儿当成什么了?呸!
“去去去去去……”
十四阿哥嫌弃地皱了皱眉,不住掸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扑棱蛾子,“你会写霸道两个字儿吗,就敢背后说福晋的是非?亏得她还给你贴补银子!话说完了没有,赶紧滚!”
“嘁,妾身告退!”,话不投机半句多,娇雪也懒怠同他虚与委蛇,臊眉耷眼咂了咂牙,扭身儿出了屋。
可还没待消停半刻,看她又风风火火从外头跑了进来,势头猛如一头母老虎,把依旧稳坐炕上的少年唬了一跳,以为院儿里来了贼。
“爷,我琢磨了个招儿,得赶紧和您说,不然就忘了!”,她这回也顾不上尊卑规矩,侧着身子歪了歪也坐到了炕边,和少年生生挤在一处。
“妾身寻思着,您还是想个法子把福晋接回来吧,甭看咱们府里挺安稳太平,可后宅没个主心骨还真不行。莫说东院儿那位闲吃干饭屁事儿不管,有天浆洗房管事儿竟来问我拿主意,我懂个屁呀!要不,您就跟娘娘说,走路二五眼摔个大马趴,想福晋回来照顾您!这主意好不好?”
少年缓缓偏过头,细细打量起自己的这位侍妾,好似打从过门儿,还没真真见识过一样,看她此刻眉飞色舞的模样,眼睛里都添了光彩。忍了好半晌,才把要拔刀的心思按捺住,只猛一使力,把人从炕上推了下去,“起开!怎么不是你自己摔个大马趴啊?回头福晋没放回来,宫里再塞俩能耐的可心人儿给我,还嫌府里不够乱是怎么的?猪脑子!成了,此事我自有筹谋,你甭跟着裹乱就是,平日里少在东院那边晃悠,最好老老实实的。还有,你好歹也是个女子,张口闭口就是屁的,也忒粗俗了!”
“是,妾身明白了。我倒是想说自个儿摔个大马趴呢,可这府里,除了福晋谁管我啊?宫里的贵主儿就更不会在意了,所以才说您吗!”,还不是看他垂头丧气想媳妇那蔫样儿,才好心给出主意,谁知被推个趔趄不说,还挨顿呲哒,娇雪憋了一肚子闷气,撅着嘴告了退,省得留下也碍眼。
“哎,等会儿!你这一筐山货,进进出出拿好几回了,放下能怎的,我又不会偷吃!”,临出门子了,又听闻少年在身后质疑,看他人坐在炕沿,眼睛却上下扫着蕊莺挎在臂间的篮子,目光神情透着鄙夷。
“知道您瞧不上这种乡野玩意儿!这是我娘感谢福晋的,怎么说,也得等福晋回来亲手交给她。妾出身乐伎,又不识文断字儿,可不就粗俗吗,您也不是头一遭与我相识!”,娇雪鼻子里轻哼一声,抢过婢女蕊莺怀里的篮子,就跟谁要抢她似的,竟头也不回跑了。
滺澜这些日子在宫中过得还算太平,只是除了太后牌瘾大,成日里都要抹上几把,连皇上盛宠的襄贵人,对她亦是大有相逢恨晚的架势,时不时就相邀去永寿宫小叙。
襄贵人居于永寿宫后院儿仪芳殿,此宫主位乃是八阿哥生母良妃娘娘,本朝后宫大妃们膝下皇子皆已成年,太子储君之位端稳,虽平时过日子少不得有瑕疵摩擦,可宫闱暗斗却并不激烈,面儿上的祥和尚可维系。
饶是如此,滺澜也不爱跟她们掺和,深宫内苑之中,恩怨情仇盘根错节,说话行事都如履薄冰,稍稍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有时芝麻细米粒儿大小的事,也能把人得罪了。
宠妃的颜面总要顾及,耐不住三邀五请,趁着和风暖日的天气,滺澜到了仪芳殿陪襄贵人用家乡话聊江南风物。
俩人虽差着辈分儿,年纪却相仿,襄贵人不爱在滺澜面前摆架子,命人搬了酸枝木小杌子,坐在庭园海棠树下绣荷包,仿佛这样子,她就依然还是姑苏城外知县家未出阁的小姐,闲时饲花鸟练女红,无忧无虑。
“澜格儿你这个挑针走乱了,我给修补修补……”,襄贵人的外祖曾考过功名,算是书香门第,她娘亲擅苏绣,盘金打籽各种针法都懂得,教养得她也一手好绣工,在这方面滺澜自是不及,绣不了几针就得被拿走修整。
滺澜这回绣的荷包选了象牙白底色,如意云头的样式儿,以盘金线勾勒边缘,湖石、海棠、枝叶错落有致,精巧清雅。
“真不愧是簪缨世家出身的贵女,随意让你挑挑丝线,配色图画儿竟这般雅致,可见品位脱俗,这花朵儿式样不常见的,可有什么讲究吗?”,修好了针脚,襄贵人借着暖阳耀目,将荷包举高细看,只觉着图案与庭园花树相映成趣。
听她问起这个,滺澜微微怔了怔,而后又浅浅笑起来,“棠花灼灼,其叶蓁蓁。好看罢了,哪儿有什么讲究……”
可襄贵人何等聪慧颖悟,起初没在意,忽忆起十四阿哥的名讳,霎时领悟了玄机,叶蓁可不就谐了名字的音。她将荷包还给滺澜,笑意颇有些促狭,“棠花灼灼,其叶蓁蓁,如花似叶长相见。澜格儿嫁的,是你的心上人吗?”
“……”,滺澜心头忽而绞成乱麻,踌躇斟酌了许久,却也找不出妥帖的词儿来回应这话,只好又腼腆着笑了笑。
“小姑娘们聊什么呢这样热络,是襄贵人的家乡话吗?我在屋里儿里歇着,耳边就听着咿咿呀呀的声音,又甜又软,怨不得万岁爷喜欢,谁不觉得怜爱呢。”
宫婢送了杏仁酥烙,滺澜和襄贵人才要接下,却听见良妃娘娘的声音,忙起身行礼相迎,未曾想在她身后还跟着来请安十三阿哥 ,这下子诸女眷为避嫌,都颇显局促仓皇,也不知方才闺阁间的闲谈被听去多少,好在说的是姑苏话。
“扰了娘娘歇息,是嫔妾太不知礼了,还望娘娘见谅。我们倒也没聊什么,嫔妾邀小福晋来刺绣解闷,彼此也好商量商量花样子……”,襄贵人颇有眼色,怕良妃猜疑她藏私,忙不迭将自己手中绣的扇套递了过去。
“早听闻你擅苏绣,如今一看,果不其然,小小个扇套就足用了五六种针法。澜格儿绣的什么呀?”,良妃娘娘脾气性子很温柔,说起话来和风细雨,她将扇套还给襄贵人,又朝滺澜望过来。
滺澜这荷包藏着女孩儿家的小心思,本已悄悄收入袖中,谁知良妃居然问起,若这会子忸怩推脱,反而惹人多心,索性坦坦荡荡拿了出来,“儿臣不擅女红,在贵人面前班门弄斧就很是羞愧了,哪儿还有脸让娘娘品评。”
“刺绣女红对咱们来说,不过是怡情养性,打发时间罢了,哪儿值得羞愧呢?我瞅着挺好,海棠花儿比院子里开得这株还美,针法也细腻,到底是你过于自谦了……”,良妃摆弄着荷包,一会儿看看绣的式样儿,又抬头望望院中盛放的海棠树,笑意温婉。
“我竟不知道,弟妹还会姑苏话?”,诸人只顾着闲说话儿,倒把来请安的十三阿哥忘了,他身穿石青色圆领长褂,腰系白玉带,临风立在檐下,颇显倜傥风姿。
他这开口一说话,好似突然惊醒了良妃,看她轻轻将手一拍,自嘲笑了笑,“对了,老十三下个月大婚,本宫命人准备了些玛瑙、琉璃雕的桂圆、花生,你让丫鬟在大婚典仪前选良辰吉日摆喜房内,内务府奴才们想不到这些。橘饼、冬瓜糖怕化,之前放在冰窖里存着,本宫原想着,反正也得等奴才去取,不如过来和襄贵人她们说会子话解闷,谁知竟把你给忘了!你这孩子也忒老实,让等会儿,就还真戳这儿不言语,提醒我一句也好啊,可见本宫也是上了年纪!”
十三阿哥举止温良平和,犹如三月里的春风,他欠身又朝良妃娘娘行了礼,笑着劝慰,“娘娘风华正茂,哪儿就上了年纪。劳烦您还想着儿子大婚的琐事,能得这般疼爱,儿子心中不胜感激。方才看娘娘和贵人聊天兴致正高,未敢叨扰,况且儿子今日并无事忙,能承欢娘娘膝下,亦是福分。”
滺澜望望天色,也不知眼下是个什么时辰,又担忧出来久了侍奉不周,会惹德妃不悦,有心告退却苦于插不上话。幸而这时秀媛儿来了,禀告说皇上有事儿吩咐,命十四阿哥福晋过养心殿一趟,才得以趁势脱身。
未曾想她们才踏出永寿宫门,十三阿哥也请辞跟了过来,空寂的甬道中狭路相逢,无论并肩还是前后而行都透着点子别扭。滺澜只觉芒刺在背,手脚都不太利落,索性又将笑意浮在脸上,回身去和十三阿哥找话头,“听闻十三哥下月大婚,给您道喜。”
“嗯……”,他倒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态势,轻轻点了点下颌,就又把话聊僵了,似乎没有深谈的兴致。
什么叫‘嗯’啊?你哪怕回句多谢也成!倒不是挑剔夫家兄长的礼数,只是眼下场面本就尴尬,就不能谁来缓和缓和吗?本是随意看向秀瑗,谁知素来爽朗的人儿,这会儿竟躲躲闪闪,连头都不敢抬,这一下子,让滺澜心中不禁生了几分疑惑。
皇上召见滺澜去养心殿,却也无甚要紧的旨意,只是念及她眼下在宫中住着,而父亲尚书大人过几天就要去巡查永定河道的工事,让父女俩见个面,说句体己话罢了。
好阵子没回娘家,骤然在宫中相遇,滺澜自是眉开眼笑,轻盈小步朝着父亲赶过来,尚书大人看到爱女也是欣喜,可惜嘴角弧度还没全展开,就咂摸出些许古怪,一脸狐疑往身后探去,有些事必须得分辨明了,女儿这满面春风的模样,到底是对着他,还是看见了身后玉树临风的新科探花。
尚书大人朝中要务繁冗,在宫里没多久留,也不过三五句话而已,就和女儿道了别,听闻她有家不回却居于宫中的缘由,也是隐隐生了怒意,暗中责怪德妃不分轻重。
出养心殿需绕乾清、坤宁两宫才可往东边儿去,途经永寿宫门的时候,看见襄贵人的婢女懋儿追了过来,说庭院里海棠花盛放,娘娘和贵人见小福晋喜欢,命太监剪了高处开得最美的花枝儿,给您回屋摆着。
锦云将垫了绵纸的花捧在怀中,和滺澜缓步行于高耸巍峨的红墙之下,碧空卷流云,不时拂过阵阵馨香。
“咱们出来好些时日了,格格想不想爷?老这么拖着不是办法,要不还是寻个借口回家去吧?”,锦云拨弄着花枝儿轻轻叹息,儿子都成亲立府了,还拿孝义扯着人家夫妻别居像什么样子。
“这话该去问爷,还记不记得我!你可知,娘娘养尊处优,为何要生是非,为何将我困在这四方城里?除了打压磋磨之外,她也在赌,赌大家伙儿底线和耐性,赌最终,她能在儿子府邸后宅掌控多少?
以前朝为例,若后宫祥和齐心,诸妃嫔会以皇后为尊,慢慢就会架空太后,太后成了摆在案几上的雕像,敬重虽在,可没谁会真心讨好侍奉她。但若后宫争斗不休,就会有嫔妃依附太后求生存,削弱皇后的威望,由太后来主持局面。所以,这并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婆媳相处,而是长久的权柄之争……”,锦云是完颜氏家生的奴婢,被当成心腹信任,故而近来宫闱府邸所发生的种种,亦会让她知晓。滺澜看似在宫中怡然自得,且不提离去,无非也是在博弈,赌这牌桌上谁会最先沉不住气。
“我们方才还谈及,烟花三月,恰是江南最美的时节。结果就看锦云捧了这么大把的花儿过来,可也真是巧。”
不觉间,已行至长康门,此处毗邻后宫,除了天子近臣,哪儿还能见着外男的影子。滺澜闻声回身,见兄长润晖和他挚友沈夕舟从寿药房前后而出,不知替皇上办什么差事儿。
滺澜还没搭话,沈夕舟却笑着将他兄妹左右打量,“罗二郎你可真娇贵,求学的时候,有妹妹送你来书院。这会子长大成人了,妹妹还接你下朝……”
由于这称呼和润晖淡漠疏离的样貌实在不搭调,别说滺澜,连身为婢女的锦云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主仆二人偏过身,以手掩面,竭力按捺着情绪。
红墙晕上墨影,将滺澜笼入其中,好似心有所感,她猛地转过头,看到再熟悉不过的人,此时就在自己身后。
“走吧,罗棠棠,回家了!”,小少年并未多言,只朝宫门扬了扬下颌,一把拽过滺澜的手腕,抬步就要往外走。
“哎,等等!咱们就这么回家,不用和皇上、娘娘请辞吗?”,滺澜知他任性,可毕竟宫里规矩森严,担心这没个缘由就冒然跑回家,别被拿了把柄。
“不必,我都已安排妥当,皇上、娘娘知晓的,物件儿也有奴才去归置,你只管跟我回去就是!”,似是领会了她的顾虑,十四阿哥顿住脚步,又耐着性子安抚。
“真的啊,那赶紧走吧!”
“……”
周遭这几人虽谁也没点明,可彼此都将滺澜的神情看在眼里,她就跟从苦牢里挣脱出来似的,毫不遮掩地喜笑颜开,若不是还念及眼下在宫中,要端庄重仪态,怕是能敲锣打鼓,欢呼雀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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