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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料峭春风吹酒醒 吴嬷嬷的覆 ...

  •   滺澜抢了侍卫纳尔苏的高头快马,和十四阿哥并肩行于人烟稀疏的街巷,初春料峭的寒风扫在面颊,让人忍不住瑟缩。可她心头却按捺不住兴奋,像是潜藏已久的野兽,终于浮出密林,手中弓箭蓄势待发。

      十四阿哥虽闹不明白她的意图,却也乐意跟随配合,像是掺和到一场未知的围猎之中,煞是有意思。

      夫妻二人在小太监的接引下,从府邸后园子的窄门入宅,轻声蹑脚沿湖石林立的曲折夹道前行,有了夜色雾霭的遮掩,轻巧避过偶尔当差往来的仆下,藏身于前院廊外茂盛的芭蕉丛中。

      “这是要抓什么妖啊?我正儿八经府里的爷,大冷天跟做贼似的挨这儿猫着,像什么样子!哎,你还别说,前儿个我晚归,路经湖心亭的时候,看着是有道白影儿,嗖,就飘过去了。罗棠棠,你瞅瞅背后,是不是有影子?”,消停不了半炷香,小少年在石头缝子里窝了会儿,就觉着无聊憋闷,眸光闪了闪,眨眼间就琢磨出坏点子去吓唬滺澜。

      “我不看,有影子就对了,鬼才没影子呢!您说的是湖边儿歪脖树旁吗?我也瞅见过,青面獠牙大长头发,这宅子虽咱们住着,可是历经前朝几代旧臣,谁知会不会藏着什么不干净的……,哎呀!有个女的!”
      滺澜不为所动,依旧趴在石缝间往外观瞧,她顺势接了十四阿哥的话茬,将本是捕风捉影的鬼神之说讲得煞有介事,忽阵阵寒风卷碎叶,庭园花枝被吹得窸窸窣窣,就趁这节骨眼,佯装惊恐往后望去,不仅如此,还把冰凉指尖儿往他脖领子里一探。

      “嗷!”
      小少年脖颈一凉,激了浑身战栗,本能往后蹦退了三尺,谁知‘嘭’下子,背后撞上了什么人,他定睛一瞅,还真是个女的,大长头发,这时机赶得也太寸了!饶是胆子再大,脊梁骨都泛起白毛汗,只觉头皮发麻,好悬没跟人家同归于尽。

      女子也被他吓得不轻,待借着月光仔细分辨,才看明白这是府邸主子。娇雪抚着心口定定神,往周围望了望,连个伺候的奴才都没瞅见,虽纳罕起疑,却也知这位爷素来不按路数出招,索性也不计较许多,想着入府后难得和他单独相遇,现而今还未承宠过,眼下可不就是老天爷送来的好机会,既打定了主意,连忙拾起做乐伎时学的媚人本领,眼中浮起柔情蜜意,声音都拿腔作调娇怯了几分。
      “爷,您这三更半夜玩儿什么捉迷藏呢?把妾身吓得够呛,你摸摸,奴这心口,还怦怦跳得欢呢……”,娇雪犹如被卸了骨架,软绵绵往少年身上倒过去,趁机又牵起过他的手,往胸前雪峰按下去。

      “你俩干什么呢!放肆!我还在这儿呢!”

      十四阿哥本就迷瞪瞪惊魂未定,遇上娇雪时,他脑子里都是懵的,这会子冷不丁又被人从背后呵斥,又吓个激灵。
      娇雪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本以为四下无人,郎情妾意,正撒娇耍痴得酣畅,听闻喝骂之声,抬眼往上一瞧,嗬家伙!半丈高的堆石顶上趴个人,皎皎月光照耀之下,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雪白,发髻乌黑,唇若朱丹,一时间志怪话本子里吓人的故事齐刷刷涌上心头,她被吓得目眦欲裂,也顾不上争宠,撒开了嗓门子就要喊。
      还好十四阿哥理智尚存,记挂着滺澜有要事待办,不可中途出岔子,忙从背后将人擒住,以手掌捂嘴,拖到掇山石林之间。

      险些没被吓丢了魂,娇雪仰躺在青石地上,看滺澜从掇山石岩轻盈跃下,这才明白并没撞见鬼怪,慢慢顺过气儿来。
      “我说,爷,福晋,您俩人黑灯瞎火不睡觉,捣鼓什么猫腻呢?”

      滺澜想起方才那一幕,心头莫名燃了无明业火,她目光冷凝晦暗,朝着娇雪瞥过去,“我打算做什么,轮不到你打听。先说你俩刚刚打着什么盘算,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眉来眼去,腻腻歪歪,一看就不正经!”

      “哎,就是,你三更半夜不睡觉,披头散发的闹什么幺蛾子?吓我一跳!”,虽仍是怨念着滺澜吓唬自己这事儿,可念及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会子站对了立场才是智者,小少年眉梢挑了挑,凑到滺澜身边儿,也跟着朝娇雪发难。

      “哎?不是,我这就是心里头憋闷,出来溜达溜达,谁知道会遇上你们?再者,我可是堂堂正正散步,你俩才鬼鬼祟祟……”,娇雪撇着嘴不乐意,觉着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雀鸟,矛头莫名其妙都冲她来。就算是妾,自己也是过了明路抬进府的,让福晋一骂,怎么就成了孤男寡女不正经?其实他俩才是月黑风高在石头缝子里腻歪呢!只是她虽气恼,却无奈何尊卑有别,敢怒不敢言。

      “别听她狡辩!她刚才勾引我来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偏还有人趁乱兴风作浪,少年挽过滺澜的胳膊,扬着下颌给娇雪告状,末了还补了个刀,“但是我洁身自好没搭理,还以为女妖精呢,给我吓得够呛!福晋你摸摸,我这心口现在还跳得厉害呢,你摸摸我……”

      “哎!”
      娇雪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十四阿哥做小伏低,笑得贱兮兮,强攥着滺澜的手去给他摸心口。这不是拿自己做投名状,去讨老婆欢心吗?堂堂爷们儿,还能使这种下策?不禁又羞又恨,脸颊快要烧起来,使劲在心里叫骂:小混账你还有两幅面孔?若非你有权有势,早扑上去挠花你脸!

      “嘘,别闹了,蛇已出洞!娇雪既是来了,就跟着我们,切记谨言慎行,莫要声张!”

      正打闹着的档口,忽见滺澜喝令噤声,三人挨挨挤挤猫在湖石透露的缝隙间,果不其然见浅香的奶娘吴嬷嬷身着赭褐色粗布长褂,发髻以黑布包头,若非刻意观瞧,夜色漆黑,一时还真难以察觉。这婆子素来张扬喜奢丽,何时穿过这般朴素的衣衫,想来心藏暗鬼,行为可疑。

      在吴嬷嬷身后,还跟着个虾腰潜行的高壮男子,络腮胡、羊皮坎肩儿,头戴灰黑毡帽,脚踩翻毛牛皮靴,腰间别了把木柄匕首,明眼人一瞅就知是跑江湖的打扮。

      十四阿哥敛了笑意,他终于明白滺澜要捉的是什么妖魔,且不论这混迹江湖的陌生男子是何来意,只凭敢将陌生外男领入府中这一遭,吴嬷嬷就够斩杀百余次。
      察觉到身边人隐隐泛起的怒意,滺澜怕冲动之下乱了大局,忙在宽大挽袖下将他手按住,抿着唇角摇摇头。
      又过了好阵子,似一切已是风平浪静,滺澜小心翼翼领着十四阿哥和娇雪从掇山石林中缓步而出。常禄亦从掩蔽的高墙夹道中现身,远远朝他们颔首暗示,几人又悄声藏身于窗根之下。

      “怕什么,都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再者,爷走南闯北,靠的就是一身胆量!你是什么身份?侧福晋的奶娘,那老子就是她的奶父!今儿咱们调换的香烛劲儿猛,小丫头片子肯定扛不住!若不成事儿,咱们还有后手,待她滑胎血崩,你们府里的主子还不把侧福晋扶正?”,络腮胡男子喝了几盅酒,言辞愈发大胆起来,他抬脚踩在高凳上,捏着酒盏浑话连篇,颧骨高耸红亮,显然是有了醉意。

      “呸!杀千刀的冤家,瞎咧咧什么,回头让人听见!我们侧福晋也是个软柿子捏的,没点子骨气刚性儿,我给她出了多少计策,没成过一回事儿!估摸着就算是后院的主子奶奶殁了,她也难被扶正,又不得爷欢心,也就仗着娘娘撑腰,还有点子脸面!”,吴嬷嬷啐了一口,唾骂浅香不争气,她总觉得事情想办成,并非那样简单,可又耐不住身边男人的怂恿,想着自古富贵险中求,畏首畏尾终究不是办法。

      “妇人之见!怎么不能扶正?这是有人占着窝儿,你看后院儿小丫头片子没了,他娶谁不是娶,你再使把子力,让侧福晋尽快怀上子嗣,男女都要不紧,我给踅摸着外头的产妇,到时若是闺女,就来个偷梁换柱!有长子在手,娘娘再催促几句,自古儿子还有不听老娘的?扶正也容易!待香福晋当家作主,我还就不走了,大老爷们儿也不必扮成粗使的婆子,还得从水车里混进来,就堂而皇之住这府里,还不是新主子奶奶一句话的事儿!待到时候,这偌大的府邸,金银珠宝,丫鬟美婢都是咱们的!”,男人醉眼惺忪,功名利禄还没到手,就惦记上了荒银享乐,许是烧刀子酒性烈,他面红耳赤解开皮坎肩,赤膊袒腹,好不自在惬意。

      “没良心的,这银子权势还没到手呢,就惦记上府里丫鬟了,知你不过是利用我,其实心里早嫌弃我人老珠黄……”,狼狈为奸的露水姻缘,吴嬷嬷也恨身旁的男子轻浮不可靠,可眼下除了指望这人,谁敢跟她合伙儿做这刀尖儿舔血的黑心勾当?她也知大局为重,耐下性子撒娇乞怜。

      “怎么说话呢?我不过是过过嘴瘾,谁看得上瘦小枯干的丫头片子!要说还是你够劲儿,姜吃老辣,后味无穷……”
      酒过三巡,兴致正浓,络腮胡男子虽七分醉意,可尚且明白往后的富贵还指着吴嬷嬷来图谋,他跑江湖为生,混迹三教九流,油嘴滑舌,三五句话,就把婆子哄得羞臊含春,房中红烛摇曳,渐渐不堪入目。

      娇雪听了会子墙根,真心不知成日里生活的府邸,竟藏着这般污秽和阴谋,她以帕子掩口,睁大了眼睛,朝着滺澜看过去,却见她只是颔了颔首,想必早已知情。

      十四阿哥的眼神怔怔的,本就比旁人白皙的脸庞,此时就如褪了血色,快要凝结出寒霜来。他垂下长睫,沉吟了好半晌,末了,竟轻轻嗤笑了一声。

      这笑却没能让谁松懈下来,饶是鲁莽驽钝如娇雪,都感到深切胆寒,像是阎罗执笔,凶煞磨刀。
      像是有所感知,夜色浓稠的庭园里妖风肆虐,卷着花树摇曳,鸟兽四散。吴嬷嬷的房中却是情意盎然,烛光影影绰绰映出勾缠的身影,颠鸾倒凤,沉溺于阴阳之大和谐。

      忽然,少年眉目凌厉清亮起来,大步行至吴嬷嬷院中,以手做哨朝暗夜中打了示意,便有侍卫从各处集结而来,他们原先不得靠近女眷居住的内院,这会子居然被主子召唤,可见是府邸出了大事儿。

      滺澜拽了娇雪,被常禄领的太监们护在身后,看十四阿哥抬脚踹开了吴嬷嬷的屋门,就这紧要关头,那络腮胡男子依旧浑然不觉大限已至,从枕畔摸出腰刀,踉跄着下床击杀而来,却霎时间就被侍卫擒拿捆缚。

      场面太过不堪,小少年紧闭双目掐了掐眉心,吩咐道,“将贼人捆缚至后马场,别脏了我的院子。对,给他裹条裤子!还有,屋里的婆子不必着衣衫,既不要脸面,就直接这样捆走。至于侧福晋,叫精奇嬷嬷去屋里喊她过来,片刻不怠!”

      出府邸侧后门,连着一片跑马场,这是平日放鹰驯马的所在,都由侍卫杂役看守,女眷们鲜少单独到此。

      马场燃起熊熊篝火堆,身形威武的侍卫环立四周,小少年闲闲倚坐在花梨圈椅之中,神色漠然的看着不远处被捆缚跪地的男女。

      “小王爷,草民是冤枉的,都是被这妖妇蛊惑,给草民一万个胆子,草民也不敢在您面前造次,求您饶命!”,诚如所料,虽方才信誓旦旦,胆大包天,可见了真刀剑,络腮胡的男子却不见了半点威风担当,张口就把吴嬷嬷挡在了前头。

      “主子,这是奴才在厢房里搜罗出来的罪证,刚刚这二人就是将混有乳香的蜡烛,与福晋房中日常所燃香烛对调,乳香有活血滑胎之效力。因前阵子福晋请郎中诊脉,洞悉这婆子鬼祟打探,故而有意试探,令小顺子遗失保胎药方。吴婆子误以为福晋怀有身孕,以香料、和滑胎药意图谋害,药方和三七等猛药均在婆子房中搜出,其心可诛。且奴才还有证人,这婆子与汪姓鳏夫早有苟且,逢机会就在春和堂药铺私会,汪贼居城南骆驼井胡同,以私贩药材为生,下三滥的买卖也做,曾下药玷污、拐卖良家女,多次暗中潜入府邸,秽乱后宅,意图谋害福晋,以,扶持侧福晋……”
      常禄领着小太监、以及之前埋伏在药铺的同乡,将往昔搜集的证据,连同今日查获的香烛都送呈于十四阿哥面前。虽处处仔细留心,但能想到将活血滑胎的药香混入蜡烛之中,这阴损招数还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太监常禄乾清宫出身,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他本不疾不徐述说吴汪二人之罪行,可提及浅香却故意踌躇,好似惧怕什么。

      少年目光饶有深意,审视着面色淡然的常禄,又瞥了瞥跪在篝火边的男女,冷漠疏离不见喜怒,任谁都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嬷嬷!你们放开!”,随着一声尖利的喊叫,将诸人的视线吸引过去,只见浅香松散着发髻,只随意披了件外裳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强壮的嬷嬷,可见是心急如焚,没工夫梳洗。

      吴嬷嬷眼瞅着主子来了,犹如窥见救命稻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未着寸缕,只被粗麻绳捆缚,刚刚一直借着柴火垛子遮掩,这会子见了曙光,也顾不得羞臊,挣扎着爬出来,奈何嘴里被侍卫塞了草糠,一时也出不了声音。

      “你把她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拿我奶娘?你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浅香显然还没闹明白状况,她跌跌撞撞跑到十四阿哥面前,扑跪在他腿旁,摇晃着讨要说法。

      四下寂静无声,只听闻烈火燃柴,噼啪作响,矗地火把熊熊摇曳,将周遭照耀得恍若白昼。少年眼睫低垂,观瞧了好一阵子,待浅香哭闹累乏,才将她下颌捏起,强行仰头四目相对。
      “你最亲近的奶娘,把外头贩卖野药、欺辱拐卖良家女的贼人,领到我后院儿里肆意秽乱。给福晋的香烛里混滑胎药,还盘算着给人下猛药,招招奔着夺命而来。这已不是奴大欺主,简直毒蝎心肠,罪不容诛!可你知,她做着一切都为了谁?是他娘的为了你!她和贼人筹谋为你肃清道路,言之凿凿若嫡妻之位空置,你就能被扶正,我想问问,谁给你的狗胆子?”

      浅香听得瞠目结舌,脸色顿时煞白,她像具没有了灵魂的傀儡,缓缓扭过身,朝篝火堆望去,这才发觉吴嬷嬷的狼狈,和一旁被捆绑在地的男子。这人她曾在府外遇到过,吴嬷嬷只说家乡的亲戚来打秋风,当时也没在意,谁知竟养虎为患,惹下祸端。
      人是被十四阿哥当场捉拿,看这样子,必定人赃俱获,如何解释都是徒劳。为今之计,只剩明哲保身,不要牵连自己才好。

      “你不信?不知情?平日里形影不离,若非你纵容,她敢这般嚣张妄为?拿着鸡毛当令箭,倚仗娘娘给过几分好颜色,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纳尔苏,打!让侧福晋亲耳听听,她奶娘都帮她谋划了什么好前程!”
      十四阿哥将浅香的下颌重重一撂,两颊已泛了青紫,可她哪儿还顾得上喊疼,瞪大了眼睛看向跪地挣扎的男人。

      侍卫执鞭领命,将贼人口中塞糠扯掉,沾了盐水的刺鞭,不过才几下,就险些给人疼昏死过去,连连打滚求饶。

      “爷,求您饶命!草民,草民都招!都是,都是这毒妇成日里念叨,给我个发财之路。她说,府里福晋是不知人事的小丫头,她若滑胎血崩,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头上,神不知鬼不觉!将来侧福晋做了主子奶奶,府邸吃穿用度、银钱田庄都在她掌控之下,手指缝里流一点,就够寻常人过荣华富贵的日子!这买卖虽刀尖儿舔血,可世间什么营生不辛苦,泥腿子混迹一辈子,还没人家王府一顿饭的钱多!
      所以,才哄得草民铤而走险,行此险招。她早就给福晋的饭菜里下过药,还问我有没有能抹在煎药锅、饭碗上的毒药!对对,这婆娘还要过助兴药物,说哄您跟侧福晋圆房生孩子!让草民在直隶、河间府物色贫苦产妇,将来若生了女孩儿,可以偷梁换柱,占个长子名分再说……”
      汪贼人为求保命,大气儿都不带喘息,将二人平日里的阴损勾当一股脑倒腾出来,不仅府邸妾室、仆婢,连见惯杀伐的侍卫都叹其歹毒,抽下的鞭子,一下狠过一下。

      “听见没?以下犯上,秽乱后宅,谋害主子性命,还意图混淆皇嗣血脉,霸占皇子家产,真是胆大捅破天了,你敢说全然不知情?又不是往日没有下过手……”,少年扯过浅香的发髻,令她头颅扬起,声音轻柔而低沉,若不情的外人听来,还以为呢喃细语,可看在周遭诸人眼中,却犹如索魂修罗。

      “格格,您不必管老奴,一切都是老奴一人所为,如今脸面也丢尽了,怪只怪我错信负心贼人,来生再会!”,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吴嬷嬷啐尽口中草糠,挣扎着朝马厩柱子撞去,想要以死谢罪。

      “拦着她!还有地上的狗贼也留个活口,哪儿就这么容易打发了?男的涉及欺辱良家妇,交由刑部细审,这黑心的婆娘,你并非错信贼人才落得这般下场,是你太过歹毒,罪有应得!把她关进私牢,每日细审,看还能吐出什么来,是不是真那般主仆情深……”,少年勾翘起嘴角,黑琉璃般的瞳仁里映出熊熊烈火,他口中所说的私牢,除了贴身侍卫,连滺澜都不知在何处,可见这场风波,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爷,您不若也把我关进牢里吧,吴嬷嬷落得这个局面,您让妾身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府里……”,本以为尘埃落定,没承想吴嬷嬷性命却留了下来,这就意味着隐患无穷,浅香真真慌了神。侍卫们忠心耿耿,就算德妃出面,也根本不可能探出私牢的所在,所以她只得以退为进,搏一搏自己在十四阿哥心中的分量。

      少年本意欲离去,却被浅香这举措绊住了脚步,他垂首轻笑,眼角眉梢全是说不出的轻蔑不屑,“别急啊,你是皇上娘娘面前记了名儿的侧福晋,哪儿能动私刑?咱们审审再说……”

      汪贼人被打的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血溅三尺,侍卫还往鞭子上沾盐水,可见其受刑苦楚,这会子被麻绳牵住脖颈,拖行在碎石地上,浑身上下找不出完整的地方。

      娇雪被这景象吓得不寒而栗,从牙齿到指尖止不住的打颤,这才想起要凑到谁旁边找些温度。忽而望见了身旁的滺澜,她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神情平静出神,无论是提及吴嬷嬷针对她的那些歹毒计策,还是不远处被打倒血肉模糊的贼人,都只冷眼观瞧,连眉头都没蹙一下,好似超然物外,一切都与她无关。

      恍惚间,娇雪有种顿悟,不禁然去想,府里的福晋,真是她平日所见的,那个温柔和气又笑意盈盈,看似很好说话的小姑娘吗?好像很熟悉,又好似从未相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料峭春风吹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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