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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难将心事和人说 我想要你一 ...

  •   紫禁城的夜,幽深且漫长,从傍晚就泛起迷雾,巍峨耸立的红墙仿佛被笼入云端,似仙宫玉宇,愈发显得高不可攀。

      “少爷,咱就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忧国忧民,也不兴这么拼命是不是,再不回家,打更的都要出来了!”,青衣小厮手捧轻裘斗篷,侍立在马车旁,他不时吸溜着鼻子,初春的京城不比江南,寒凉仍未褪尽。

      “我在京城,孑然一身,回不回府有什么要紧……”,朗月高悬,在宫墙上抹出斜长的身影,新科探花深夕舟双眼望向远方,神色淡然,猜不透他此刻心绪几何。

      “哎哟,少爷,您别瞅了,人都走远了,回头再把脖子给抻长了,走走,咱们赶紧回府!”,小厮顺着深夕舟的视线往前瞟去,顿时心里咯噔一跳,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将斗篷披在自家少爷的肩上。

      “我并无冒犯造次之意,只是眼下夜深露重,她小小姑娘家,不过婢子相伴,如何叫人放心?”,深夕舟素来脾气温和,纵然是随侍的小厮絮语唠叨,也不见他半分厌烦,只耐着性子解释。

      “小的当然知道少爷您的人品,您是正人君子,没有窥探人家的意思。可,可是,您怎么还没明白啊,她如今并非什么姑娘家,我这瞎摸磕眼都瞅见了,不仅马车、侍卫都在身后侍奉着,您再仔细看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谁?皇子朝服!人家是阿哥爷的心尖尖儿,还用着您担心,他都悄悄跟半天了!”,小厮眯眼抻着脖子使劲儿往前瞅,叹自家主子不争气。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古往今来都是这个道理。回吧……”,深夕舟自嘲浅笑,随仆下上了马车,只在不经意间将目光又朝远处望了望。

      滺澜辞别了深夕舟,出西华门,沿护城河岸徐徐而行,偷得浮生片刻闲,赏苍穹星幕,月没参横。

      忽听闻身后马蹄声急,还未待她回身观瞧,只觉发髻一松,再抬眸,碧玺石的海棠珠花已经落到旁人手中。

      “罗棠棠,好几里路,你真要走回去不成?”,十四阿哥扬了扬珠花,顺势揣入怀中,他方才在后头勒着马一步一踱,已是跟了好一阵子,就不见滺澜有着急回府的意思。

      “你不是,和浅香先回府了吗?如何还耗在宫门外,可是皇上有什么差事儿吩咐?”,滺澜疑惑不解,猜不透为何这时辰还在皇城外晃悠,亦或是和浅香又闹了什么龃龉。

      小少年有些窘迫,将眼神略略闪躲,又拿指尖蹭了蹭鼻子,踌躇好半晌,才将手朝滺澜递过来,“上来!”

      到底,也没见他给个说法。

      二人共乘于马上,十四阿哥展开斗篷,将滺澜偎裹在怀中。春寒料峭,街市人稀,只听闻马蹄嘀嗒声响,少年单手持住缰绳,从衣襟里怀摸索个物什。

      “罗棠棠,可还记得这是什么?”,晴山蓝底色犹如朗朗碧空,远山仙鹤针法细腻,花纹飘逸雅致,月白流苏随风轻舞,不是她当年在杭州城送的药香囊,还能是什么?

      “天寒地冻的,拿个避暑药香出来做什么?给我!”,骤然被提及往事,姑娘脸上挂不住,绯红了面颊伸手就要抢,谁知人家身手不凡,瞬时举高手臂,哪儿有半点胜算的余地。

      “我是惦记着,要时时将福晋心意放在身上的,奈何你拢共就送过这一个,不然谁愿意天寒地冻佩戴解暑香囊?罗棠棠,你可还记得,送这只香囊的时候是如何说的?我问过,是单单只给我,还是旁人也有份?你说,只给我一个人。福晋当初既敢招惹我,现如今反悔也来不及了,诺言需牢记,我心实,可当你这话是立了誓的……”,少年将秀巧的下颌垫在滺澜肩上,气息凛冽又清甜,不时扫过她的面颊,让人忍不住颤栗瑟缩。

      一时没弄明白他此番是何意图,滺澜懵懵了好半晌,恍然忆起方才和沈探花说了几句话,莫不是被瞅见了?她眸光动了动,既怕惹了什么误会,可冒然解释,又担忧弄巧成拙,索性插科打诨,佯装不知情,“我这人最重信诺,立不立誓又有什么要紧。当初在杭州,我说这辈子都会尽心竭力报答你,就像我阿玛对待皇上那样忠心耿耿,必定不会赖账,你放心就是!”

      姑娘巧笑嫣然,想就此蒙混过关,可少年却敛了笑意,眸色幽深,晦暗不明,手臂慢慢收紧了缰绳,怀抱比方才还要紧些,滺澜隐隐觉得透不过气来,却又挣脱不过。
      只见他缓缓俯下身,将面颊与她轻轻贴合,声音虽像轻柔的诱哄,可又藏着不容反驳的威仪,“可我没立誓啊罗棠棠,我现在有点儿反悔了,你不必提什么报答,我想要你一颗真心,两情相悦……”

      昨儿归府已是夜半,翌日晨起耽搁了些工夫,梳妆的时候窗外天色熹微,滺澜看常禄在格栅外候着,像是有事要奏禀,忙让桂嬷嬷喊他过来。

      “福晋,您让顾郎中写的方子,奴才刻意说少了一味,差遣徒孙小顺子去外头抓药,孩子毛躁,愣是把方子丢了,不知让哪位有心人捡去了,到今儿还没找着呢……”,常禄从首饰匣子里捡了朵红山茶绒花,簪在滺澜鬓边,铜镜中隐隐映出他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这可真是忒不仔细了,小顺子平日跟皮猴儿似的,丢了药方子,你得好好儿教训他才是。这几日盯着药炉子,看有心人动手脚没有……”
      滺澜唇边浮起笑意,前阵子听闻浅香的婆子吴嬷嬷暗中勾结外男,引狼入室本就犯了府邸大忌,念及她是侧福晋乳母,德妃跟前儿记过名的仆妇,这才没声张。另外,也是了解到这婆子另有腌臜手段,似乎是朝着自己而来,故而请相熟的顾郎中写了份保胎的方子,刻意遗失在园子中,多日按兵不动,就等她自投罗网。

      “嗻,您就请好儿吧。离早膳还有些时辰,奴才命灶上熬了冰糖燕窝,方子虽是虚晃一招,这身体的底子还是得打好。”
      胭脂釉的细瓷碗中盛了雪白的燕窝羹,常禄托着芸豆粒大小的玛瑙勺给滺澜垫了两口,主仆二人正闲说话间,管家过来奏报,说宫中太监过来传旨意,下个月初三圣上启程塞外围猎,命诸随行的皇子福晋先有个准备。
      顺势又呈上一封桃花洒金的帖子,乃是九爷和福晋相邀,请滺澜和十四阿哥过几日去他们府上吃小宴席。

      惊蛰节气,万物躁动。

      滺澜换了蓟粉红的氅衣,苏州绣娘手艺好,前襟下摆都绣了梅竹,挽袖以盘金博古纹满绣,发髻间一朵点翠海棠的珠花,透着娇丽矜贵。
      九阿哥的家在地安门外,两府离着并不太远,约莫半个时辰的轿程。临行前她又回望了跟随的马车,说好了要在九爷新修造的园子里住个三、五日,可前儿从江南新送来的衣裳却并未带上,如此,差遣常禄回屋去取,常禄又呵斥小丫头们粗心大意,一番折腾下来,闹得仆下也是人仰马翻。

      行至九爷府邸,早有管事儿的嬷嬷候在门房,见贵客已到,忙遣婢子去通传。

      “我还说到门口去迎你,才这点子工夫儿,都到近前了……”,还未走到垂花门,已见令玥笑意盈盈从远处走过来,她今儿穿了月白底色绣蝴蝶月季的氅衣,甚是明艳匀净。

      湖心水榭被婢子们落下了龟甲纹的竹篾帘,湖上冷风吹不进,还能将景致尽收眼底,各自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中坐下,滺澜捏起青玉罐中的饵食,随意抛往湖畔,惹来一群群肥胖的锦鲤竞相啄食。

      令玥碗盖轻轻拂着茶水上氤氲的薄雾,她垂眸略略思忖,才斟酌着向滺澜提及浅香,“你们府邸的侧福晋,看样子在娘娘面前颇为得脸,听我句劝,若这人野心太盛,恐还是要趁萌芽就打压,莫待她根深蒂固,再想拔除可就难了。”

      挚友忧心思虑,滺澜却浑然不在意,她欠身倚着围栏,只专心致志盯着游走在湖面的鲤鱼,“你还记着杭州有沈璨这个人吗?深夕舟,这次春闱高中了探花,就是咱们赴宫宴那次,我奉娘娘旨意去永和宫看着宫婢制胭脂,晚间在西华门甬道里见着他了……”

      这话没头没脑,弄得令玥有些怔怔,已嫁做天家儿媳,纵和臣子不期而遇,又能如何?她弄不明白滺澜提及沈璨意欲为何,难不成,比府邸后宅之争还令她在意吗?
      “沈璨,深夕舟?我从杭州上京时的年纪太小了,好多事都没记着,隐隐约约是有听闻过,当年乃杭州城了不得的神仙人物,龙章凤雏,年少有为,果不其然能高中探花。这下子,杭州城,亦或江南一带,有多少人想要榜下捉贵婿呢!不过,你哥哥是状元,世家贵胄,容貌又生得玉树临风,估摸来府上提亲的,也是踏破了门槛。”

      “可不是,那乌央乌央的架势,权宦云集,得罪谁都不太合适。把我阿玛烦得都躲去巡查河道工事了,想来润晖将来的婚事,我家未准能做主,就同我一样,婚嫁还是看皇上的意思”,滺澜将手中的鱼食都散落到湖中,世家子又如何,终究身不由己。

      “咱们呐,纵然被说成高门千金,贵胄公子,在天家眼里,不过是棋子罢了。还好,当今圣上慈和宽仁不昏聩,许多事情还可以回环,境遇不至于太艰难。就好比,你没被东宫算计到手,给十四爷做了嫡福晋,真真是万幸。不过,话说回来,德妃娘娘那外甥女,还是要仔细留心,她看似怯懦老实,但在后宫没少明里暗里装委屈,让大家以为你是霸道跋扈之人,这种名声散播出去,终究是隐患!”,令玥的目光中含了些许深意,她都能从婆婆宜妃的寝宫中听闻十四阿哥后宅事,可见其中必有兴风作浪者,久而久之若有心人拿此做文章,对滺澜定是极大的不利。

      “这妾室擅以柔弱博人心,若强行打压,反会被她拿了把柄做筏子,暂且还是按兵不动为上策。且她有个难缠的婆子,心思歹毒,花样儿繁多,依我看,还是拔了她这左膀右臂,来得更奏效”,滺澜附在令玥耳畔,将往昔吴嬷嬷种种造次之举都讲给她听,只未提近来的计划。

      “这婆子好生恶毒,下作的贱胚,不定背地里生了多少是非。难为你能忍这许久,赶紧灭了这祸害再说!”,九福晋容貌秀美,性情却刚毅,眼里从不揉沙,听闻吴嬷嬷所作所为,也是怒从中来。

      “非是我懦弱忍她们,只是不痛不痒的小错儿拿了也没意思,任其猥琐膨胀,时机一到,斩草除根才是正经!对了,提起这个,还有些纳罕,你说九爷多美妾,怎么府中这般清静?”,滺澜顺湖面环顾四周,见无论廊下,还是庭园,除了当差的仆下,并未见到其余人等,不禁心中好奇。

      “甭踅摸了,咱们九爷何等精明,侍妾都是他攒的新鲜玩意儿,保不齐会藏着谁送来的眼线,府邸这等握有他隐秘的重地,岂会容不放心的闲人居住,回头褥子底下掖了几张银票都被人摸个底儿掉,他能犯这种蠢吗?”,令玥素来清醒,她也从饵食罐中捏了鱼食,轻声同滺澜解释个中缘由。

      “九哥思虑周全。你也都知晓,我们府邸庶福晋,就是八爷别院养得乐伎,只性子还算直爽,可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我常说,咱们这哪儿是嫁人,简直给自己找了主子,成日里操持庶务不算,还得帮他盯着这些……”,滺澜掩口轻笑,眸光幽暗不明,她岂能听不懂令玥话中的隐晦。
      九爷在意的,怎会是什么褥子下的银票,分明是提防着被‘侍妾’们窥探到,他平日与哪位朝臣、宗室走得密切,亦或是,刻意要透露给旁人些什么,才用得上这些女子。甚至有那么恍惚之间,也懂了为何成亲之前,十四阿哥就直言不讳告诉她,府邸将来必定要容两位妾室,敢情其中大有文章,身为皇家子嗣,算计都成了本能。

      “咱们可不就是拿他们当主子吗,不然这种男人要来做什么?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哄着骗着让他欢喜,我是没这个耐性儿。来咱们喂鱼,九爷啊,平日里最稀罕这些鲤鱼,也都是从四下重金搜罗来的。今天可劲儿喂撑了,让他肉疼肉疼,没捞了炖汤都算客气的……”,令玥忽而笑得张狂,世家贵女的礼数仪态全抛下,她仿佛瞅见了九阿哥因心疼鱼而抓心挠肝,又无可奈何的架势,更加肆无忌惮,花枝乱颤。

      正笑闹着,府邸管事儿来奏报,说爷回了府,在花厅摆小家宴,烦请福晋挪尊驾。

      “澜格儿几时到的,我这下了朝赶紧往回赶,生怕慢待你!”,九阿哥这话倒不敷衍,连身上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只盘腿坐在炕沿品茶,令玥往近前了些,顺手将他朝冠接下。

      “我还说,去府里接了你一同过来,出宫门听九哥侍卫回禀才知,你晌午就到了……”,小少年坐在九阿哥对面,白皙指尖托着茶盏,长睫在眼周落下墨影,让人辨不清他的神色。

      滺澜却是有点子慌乱,忙在他身旁坐下,小声盘问着,“你可回府了?我诓骗府邸仆下,咱们要在九哥别院住上三、五日,可别说走嘴。”

      “没回去,你都来了,我回去做什么?为何要诓骗府邸仆下,遇上什么事情了,值得跟奴才们动心眼儿?”,十四阿哥目光中流露些许讶异,闹不明白滺澜到底因何缘故,才出此计策。

      “哎,来都来了,你们俩有体己话儿,不能回去再说,非在这儿嘀嘀咕咕?”

      九阿哥一声喝令,打断了滺澜和十四阿哥的交谈,彼此默契相视,收住了话头。席上铜锅煮沸咕咕冒白雾,细切的羊肉,生鱼、鸡丝纷纷放入滚水之中,趁鲜嫩沾小料,滋味醇厚适口,是难得的佳肴。
      旗人打关外而来,天寒地冻,喜食温热之物,这习惯到了京城也难改,故而贵胄府邸席间少不了这道吃食。

      “澜格儿,你从杭州来,我向你打听个事儿。之前手下往南边去办差,听闻如今苏州、镇江、扬州,尤其杭州一带,有家名为‘漪兰庭’的酒楼甚是有排场,又兼昆曲、评弹,临水的铺面还能在画舫游船上吃饭,达官显贵趋之若鹜,乃至一席难求。这也罢了,席面当中还有效仿咱们喜欢的锅子,只不过为了迎合南方人的口味,汤底清淡,食料以鱼虾贝藕之类河鲜为主,惹得当地百姓富户都想着去尝尝,我想问,这幕后东家到底谁?脑子可真够活分的,南北通吃,忒鸡贼了!”,九阿哥饮了几盏杯中酒,面颊浮上绯红,言谈也不似方才多顾忌,他素来和滺澜投契,相处上很随意。

      “咳!”
      彼时滺澜正小口抿着果酒,听他一顿连打探带编排,好悬没呛咳出来。她怔怔睁大了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才妥当,又不好敷衍搪塞,万一日后被人知晓,那才是真难堪。缓了好一会子,才面露为难的喏喏回话,“九哥,别骂了,这,做生意想些有意思的点子,也,不能叫鸡贼吧……”

      ……

      席间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在场都是人精,任谁都能察觉到,滺澜这话里有话。

      九阿哥的眼眸也散了迷离,逐渐清明起来,他勉力晃头,又眨眨眼睛,将滺澜好生打量,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漪兰庭幕后东家是你亲戚?”
      见滺澜依旧抿着唇角不回话,似乎沾到点边,又继续追问,“那是你兄弟姊妹?”
      “难不成是你?!”

      ……

      “嗯……”
      被人识破了隐秘的身份,滺澜有些羞怯,拿手掩着面颊,来躲避来自席间几人诧异的目光。

      “别看我,不瞒您说,我也是今儿才知道……”,小少年眉梢一挑,将身旁的滺澜上下观瞧,仿佛头一遭与她相识,士虽一日未别,可也得刮目相看。

      席间诸人不是夫君,就是挚友,滺澜被瞅得有些窘迫,好像故意藏私似的,五官不禁酸皱起来,“并非我有意相瞒,这,就是外祖家给了些嫁妆,平日都是家里仆下帮着打理,我又出不去京城,无非拿点子主意,年尾分些红利罢了。”

      “哎,我可没责怪你的意思,澜格儿可以啊,有点子本事!怎么能叫鸡贼呢,这是聪慧灵巧!哥哥的意思,既然东家是你,咱们能不能合伙儿,再往京城啊开几家分号?”,九阿哥生来投错胎,他在皇家反而耽搁了,天生的买卖人,一肚子生意经,在商言商俩眼直放光,笑意都诚挚了几分。

      谁知还没待滺澜回应,身旁的十四阿哥把酒盏往桌面哐当一撂下,闪转将滺澜挡在身后,“不成!合什么伙儿?她这辈子只能跟我合伙儿!九哥您旗下多少铺面生意,连姑娘家这点子产业都不放过,占便宜没够,不捡钱难受!”

      猛然被亲弟弟抢白,九爷面露嗔怒,指着他鼻子呵斥,“你懂个屁!还合伙儿呐,就你,甩手掌柜,万事不管的主儿,可真真儿是个爷!澜格儿跟您合伙儿,劳心劳力还费钱,得了吧!”

      “好了好了,澜格儿那些铺面都是她的嫁妆,女孩儿家弄着玩儿的,爷就甭掺和了。再者,京城也有她的买卖,用不着跟您合伙儿,过阵子天暖了,咱们捧场去京城漪兰庭吃个席面,也算您照应妹子了!啊,别闹了!”,眼瞅着场面失控,九福晋赶忙过来打圆场,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壶中斟了杯参酒,还未待九爷反应过来,揽着脖颈一仰头给他闷了,好悬没呛着。

      “我告诉你姓董的,你这是谋害亲夫!”,九阿哥俊秀的面庞,就在大伙儿眼皮子底下从泛白到发红,再到冒起青筋,可见这杯参酒效力之猛。

      “我这是疼您……”,谁知九爷架势十足,九福晋却丝毫不为所动,拈起一块酒糟鸭子又堵上了他的嘴,席间霎时寂静。

      彼此笑闹正欢畅,忽见九爷府管事儿来传话,说十四爷家的小太监有要事跟福晋禀报,可否放他进来。

      滺澜略略迟疑,欠身离了席,待过了半晌才又回到花厅,她朝令玥暗暗打了个眼色,才又俯身趴在十四阿哥耳畔,轻声问询,“咱们府上有点子状况,得悄悄儿回去一趟……”

      “哎,你俩,怎么又说悄悄儿话!”,九爷可算是拿温茶顺过了气儿,一抬眼就瞧见滺澜跟十四阿哥商议着什么,不由得出声探问。

      “他们府邸有些要事,需待主子去处理。今儿个宴席也尽了兴,咱们过会子歇息了”,令玥知晓滺澜憋着大事儿要办,故而忙过来安抚九阿哥。

      “不成,酒都没喝够,走什么走?忒不仗义,是不是听闻要跟你合伙儿,吓跑了?放心,哥哥还能亏欠你不成,红利翻倍,行不行!”,九阿哥方才被迫痛饮一杯参酒,眼下有点子恍惚,饶是如此,三句话不离生意经。

      “哪儿能啊,我还会和您算计这点子利钱?是因今儿惊蛰,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谁承想,妖魔也趁势作乱,我得拽着咱们十四爷斩妖除魔去!如此,只能先失陪,还望九哥莫要怪罪,这也是我心里拿您当亲兄长,才敢这般随意”,滺澜浅笑盈盈,给九阿哥连连赔不是,她素来嘴甜乖巧,几句话哄得人家心花怒放。

      “这话说的在理,说到哥哥心坎儿里,拿我当亲兄长就对了!你们二位慢走,待明儿个上朝,小十四跟我说说,降了什么妖,又除了什么魔?有意思……”,九爷声音清亮,久久萦绕在庭园花叶之间,若非福晋拖拽,恐怕能把十四阿哥夫妻送回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难将心事和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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