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来临》安和乡

3、不同 乡村的小学

　　乡村的小学总归是不同的，没有城里的那么严格，老师们的文化水平普遍不是很高，人数也不会很多。我记得小学时，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三四十个学生，来自不同的小村。
　　那个时候吧，没有很多家长接送，同在一个大队里，十里八乡多多少少都认识些人，也不怕被拐。每天放学，以学校为中心向周围辐射的村路上都能看到不同年龄的孩子。
　　我家住得挺远的，阿公必须要出来接送，因为回家的路上有一段周围都是山林，家人不放心，所以走路回家的乐趣我没有感受过多少次。
　　那些同学都很单纯，男生女生之间的书桌上隔着明显的三八线，谁也不准越过。不过，我通常没有这种烦恼，因为越线的永远是我的同桌，挨打的也永远是他，毕竟他总是要抄我的作业。老师们很喜欢把男生和女生放到一起，成绩好的和成绩差的放一起，虽然我的成绩不是特别好，但排个前十应该还是可以的，我的同桌永远都是成绩吊车尾的男生。
　　或许每个女生以前总会有几个搞笑的男同桌，我在小学的六年里，只要是和男生做同桌，十有八九是个调皮搞笑的男生。他们共有的特点是成绩不好，在考试，作业上经常被老师骂，但是在日常生活上的人品都挺不错的，不能用成绩衡量一个人的好坏，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过去的事情很多都不记得了，只有零星的几个片段。
　　学校里的那几棵荔枝树留给我的印象最深。每年春天一簇一簇地开花，夏天时结出来的果子也是一簇一簇的，能把枝丫压弯。到了快成熟的日子，学校的老师要防着嘴馋的学生，他们经常呵斥着那些平常调皮的男生，每个老师说的话都差不多。
　　“荔枝还没熟，你摘下来吃能把牙酸掉！”
　　那个时候很多学生也好听话，老师不让摘就不摘，但还是会有一些不乖的，把低处果子的枝都揪秃了。等到春季学期结束，考完期末试，老师们会组织四五六年级的学生一起摘荔枝，然后老师用几个大铁桶分给每个学生，那些大铁桶还是早上给学生分早饭用的。
　　每年摘荔枝，分荔枝的季节可以说是我们最期待的季节了。学校的荔枝熟得还算早，夏季风正式来临之前就差不多熟了，荔枝一开始泛红，过一两天就该摘了，否则一个不留神会变成满树红，全红的荔枝已经熟过了头，在果蒂的位置很容易长虫。
　　分过了荔枝，意味着有一个长长的暑假。
　　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暑假没有兴趣班，没有课外辅导，没有写到三更半夜的作业。放暑假的日子相当于要干农活，其他家里不知道，但我们周围邻里几乎每家的孩子都是要下地的。
　　在即将丰收的一小段日子，要看紧家里的牛，鸡鸭，不让它们把稻子吃掉。到了正式收稻子的时候，家里年龄稍大些的孩子都会随着阿公阿婆下稻田，顶着七月的酷暑，打捞着这半年的汗水。那个时候，还没有收割机，只有几把锋利的镰刀和不算先进的打稻子用的机器，在稻田里待上一天，皮肤能黑好几个度。
　　在我家，每年收割时，只有阿公和阿婆，后来有长大一点的我，妹妹在家看管叔叔的孩子。这也是当时很多家庭的生活状态和工作方式，大部分孩子都是留守儿童，阿公阿婆做监护人，有些要带一家的小孩，但是吧，我们谁都没有觉得难过，因为这已经成了农村地带的常态。
　　把带稻秆的稻谷收回去把稻子打下来，铺在楼顶，庭院或者村里的大操场上，趁着七月的太阳晒干。每天六七点起床，煮一碗寡淡的粉面，或者一碗白粥配咸菜，把昨天聚成锥状的稻子推开，隔那么半个小时翻一次。这个时候要格外留意天气的变化，家里没有智能手机，我一般都是站在楼顶或者庭院看看天。阿公教过，出现在我们家对面山上的乌云，肯定会下雨，但是我不敢担保，只要看到有雨势，赶紧叫人收稻子。
　　打完稻子的稻杆，有些堆起来，有些铺开晒干，这些稻杆的用处很大。阿公会把一部分扎成稻草人，通常扎五六个留给自家的稻田用。阿公扎的稻草人很漂亮，枝杆修得干干净净，村里好多人会叫他帮忙多扎几个，小孩子也很喜欢我阿公编的小兔子，小松鼠一系列小动物或者小昆虫。我喜欢阿公给我扎的大雁，妹妹的是一只白鹭。
　　堆起来的稻杆在前期成为孩子们玩乐的天堂，在远处一个助跑扑进稻草堆里，有点扎脸，鼻息间是干草的味道，爬起来，一两根短小的稻草插进头发。路边的稻草堆更好玩，骑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直冲冲地撞进小山包一样的草堆里，不疼，大脑有几秒时间的眩晕，那个时候还小，不懂怎么形容这种感受，那可能是情绪的释放吧，有人陪着闹，陪着笑，是无忧无虑的时光，我们只需要思考怎么样才玩得最开心，最爽快！长大以后，就再也找不到那样一种感觉了，即使后来也有朋友陪着疯，却再也没能找回当初的纯粹。
　　稻草堆放几天后，被雨水浸湿过就没人玩了，这时候我们在等另一种乐趣。浸湿后的草堆没几天会长出一种小菌菇，只有小孩子手指的大小，却是农村人餐桌上的美味。一般拿它炒肉，煲鸡汤，味道鲜美，老少皆喜。但是量少，需要翻好几个草堆才够一顿饭，而且这种菌菇过了早上不摘就老了，阿婆说这种菌菇伞开了就不好吃了。
　　确实，伞开了，就不好吃了，但是它却能看到中午的太阳呢，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夕阳。准备了一整夜，只为了这小半天的阳光，好短啊！只是不知道对于它来说，会不会觉得很值得呢？
　　蘑菇不会说话，你想太多了吧颜夕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