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后我傍上了前男友》婴鸟

9、曲江中学

　　“妈，我去看看沈川作业写完没。”
　　继母回头应了声，温柔地对他笑着：“他要是没写你尽管教训他，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他要是闹你，你就别理他了，别耽误了你自己的事。”
　　沈端笑了笑没答话，往书房走去。
　　沈川游戏刚结束，他凑上前看了眼双方参赛者的ID，和昨天见过的一模一样。
　　“作业写了吗？”沈端手盖在沈川头上，语气里带着纵容。
　　“妈昨天唠叨了我一天，哥你就放过我吧。”
　　“我放过你有什么用，得你老师也愿意放过你才行，明年就高考了，你再这么玩下去，以后怎么办？”
　　“哥！你啰嗦死了！”沈川捂住耳朵，委屈地看向他，之后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立刻眉开眼笑，“凉姐要来了，你还不快去楼下接他。”
　　沈端意识有些恍惚，再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走到楼下。
　　小区门口有个便利店，招牌上挂着小彩灯，一闪一闪的。沈端朝那边走了大概十米，突然停住脚步。他伸出手向前探了探，触感冰冷，材质摸上去和楼房墙壁一样，但眼前的墙却看不见。
　　沈端换了个方向，从几天前自己来的地方出去，这时却是畅通无阻，他正想走出去看看，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散发着凉气的手。
　　“去哪？”
　　此情此景下，伴随着手一起出现的声音喑哑暗沉，仿佛带着飕飕寒风，如同恶鬼一样贴在沈端背后。
　　沈端神态自若地转身，把肩膀上的手放下来，对身后的人说道：“怎么才来？刚想去看你到没到。”
　　薛凉温柔一笑，眼眸里满是柔软的爱意。
　　“路上堵车，这才晚了点。经过曲江大桥的时候，有辆车不知道怎么掉下去了，后面的车没来得及刹住车，撞在了护栏上。吓了我一跳，真是太可怕了。”
　　“曲江大桥？那不就是沈川学校附近？”
　　薛凉点头：“也刚好离你公司不远。”
　　沈端不经意间一个转身，自然地避开她牵上来的手，薛凉黑眸一空，又很快恢复正常。
　　“我们两都是曲江中学毕业的吧？”
　　薛凉含笑点头。
　　“不如下午去曲江中学看看，好久没去了，还真有点想。”上楼时，沈端轻轻搀了她一下，便收回手，没等薛凉怀疑，他就又回头对着她情意绵绵地笑了一下。
　　薛凉羞涩地转开头，听见他的话后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曲江中学不是不对外开放吗？我们进不去吧。”
　　“这好办，我那有班主任的联系方式，跟他说一声就成。”沈端说得云淡风轻。
　　薛凉没有立即回答，正巧他们走到门边，她率先进去，换完鞋后同家里的每一个人认真地打着招呼，说话好听又不夸张，把沈端的继母哄得直乐。
　　吃完午饭后，沈端正在阳台摇椅上闭目养神，感觉到身边有人，他睁开眼看了下。薛凉正坐在旁边地上垫着的毛毯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笑看着他。
　　沈端觉得有些好笑：“看我干什么？”
　　“想你了。”薛凉趴在手臂上，本来是温婉的一个人，这时看上去居然十分可爱，“你不是说想去曲江中学看看吗？什么时间去？我叫司机来楼下等。”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有车，我们开车过去就行。”
　　薛凉摇头，语气里有些悻悻：“你开车技术我信不过。”

　　从小区到曲江中学开车需要半小时，薛家司机车速很快，两旁的行人、车辆、高楼都一溜烟地往后窜，只留下一个隐隐约约的虚影。
　　沈端手臂撑在合上的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若有所思，他不经意转过头，正对上薛凉定定地看着他，沈端莞尔：“怎么了？”
　　薛凉笑道：“觉得你好看，所以要多看看你，怕以后看不到了。”
　　她说话时，路灯在太阳照射下投下的阴影正巧从车中间穿过，落在沈端身上，把他的身形分成两半。
　　沈端没有错过薛凉别有深意看向路灯影子的眼神。
　　这个倒是不一样的。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确信自己所处的世界诡怪无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破绽这么明显，他从前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但这个世界肯定有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很僵硬，景色永远不变，太阳永远在固定的时间升起与落下，沈川始终在打同一盘游戏，他爸沈易下班后进家门每天都是先迈左脚，而继母在厨房水池里放的菜一直是同一颗，但一到时间厨房里就可以端出新鲜的饭菜。
　　而且这些人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是鲜活的，所以他从没在晚上休息后听见过任何响动。
　　像是预先设计的画稿，与一群演绎故事的提线木偶。
　　但薛凉是不一样的，除了第一次见面十分僵硬，之后她就变得很鲜活，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方不仅能根据他的反应及时应变，还会主动观察他的言行举止。
　　如果说其他人所承担的任务是只需要在看戏者在场时，演绎自己的环节，薛凉则无疑承担着控制剧情发展的职责，对方不仅是参与者，同时也是监督者与引导者。
　　“你也很好看。”沈端眸光温和。
　　薛凉悄声红了脸，把视线放在窗外。
　　外面没有任何线索，沈端闭眼休息，等着到曲江中学后再看。
　　刚跨过曲江大桥，转角就是曲江中学。
　　路过曲江大桥时，沈端睁开眼看了眼外面。
　　薛凉指了指桥中间围起来的一小处：“就是那，掉下去的那辆车是一家三口，后面撞上栏杆的那辆车，里面坐着的跟前面那辆也是一家人。”
　　她感叹了声，满脸同情：“我刚看新闻，说是五个人都没了。”
　　“报应。”前面沉默寡言的司机第一次开口，说话时面部肌肉有些僵硬。
　　薛凉微微蹙眉：“九叔，别乱说。”
　　九叔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九叔的声音像是平地一声响，之后薛凉和沈端直到走进曲江中学都没再交谈。
　　和街道旁边的高楼相比，曲江中学要清晰些，但也只是一点点，沈端步履从容地绕着校园逛足了一圈，打电话给沈川：“我今晚不回去了。”
　　那头的沈川一脸懵：“哥，你不回家去哪？爸妈要担心的，哥！喂？喂——”
　　沈端挂掉电话，对薛凉点点头：“晚点让九叔先送你回去，我今晚在学校找个地方睡。”
　　薛凉目瞪口呆。
　　她想劝沈端，沈端只看了她一眼，薛凉就闭了嘴。
　　到离开时，沈端替薛凉拉开车门，薛凉一只脚踩了进去，回过头看着沈端说道：“我今晚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等薛凉坐好，沈端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曲江中学下晚自习后，学生和老师陆陆续续地离开，所有的楼都上了锁，沈端从校门口打着手电筒往里摸索，除了下午走过的散步的地方，就只有去办公楼的路是畅通无阻的，别的地方都跟之前在小区楼下的那样，被看不见的屏障阻隔。
　　凌晨四点，他翻墙进了办公楼，停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比起其他地方像是画笔画出来的场景，这间办公室要清晰很多，几乎和他家一样真实。
　　如果没记错，沈川前天说自己在学校犯了所有学生都会犯的错，惊动了校长，校长让他回家反思几天，下周一请家长来学校走一趟。
　　今天是周五，如无意外，他将会在两天后来到这个地方。
　　沈端心里一阵恶寒，这几天来他的世界一夕之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记忆里正常的人忽然变成了提线木偶，薛凉已经和他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他对这个人依然觉得无比陌生。
　　经过观察，他完全可以做出初步判断，现在只有他所处的空间才是真实的，或者说是虚假的真实，而他绝不会踏足的地方，怕是就是几根线条简单勾勒出来的框架。
　　下午他忽然提出要来曲江中学，这是剧情以外的意外事件。薛凉当时避开不谈，之后又提起这件事，应该是打了个时间差，中间的时间用来紧急构建下午在学校走过的空间。
　　他想不出好的形容，只觉得一切荒诞得就像是演戏一样。
　　幕后的种种被掩盖，一切都按照剧本来，若有人突然点戏，则会在最短时间内搭建出新的舞台，演员匆匆登场，演出一幕简陋但差强人意的戏。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会是特殊的，他凭什么是作为看戏者而非戏中人的角色出现，而对方又是因为什么才满足自己堪称无礼的另外要求。
　　但现在他提前来了，这一幕戏已经被打乱。
　　沈端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从窗户看进去，校长办公室一片黑暗，和旁边的办公室一样，里面应该没有人。
　　但沈端还是认真地敲了敲门，里面果然没有回应，但门却没锁，只是轻轻搭上，仿佛校长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沈端环顾办公室四周，里面只有两个书架、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沙发摆在窗前，别的一些零零碎碎都布置整齐，一盆绿植毫无生气地摆在桌上，叶片枯黄发黑，眼看着就要死了。
　　他进去后没有锁门，门户敞开，刚要转身，余光从窗户玻璃反射出的景象里，瞥见身后不远处有个黑影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