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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阵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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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有别的方法。
不然管理局如何维持正常运营?
他翻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了,手机坏了,他沉默地起身,打算联系元辰,或者去管理局自投罗网?他这算是防卫过当吗?
正要离开时,沈端看了眼那几颗珠子,顿住脚步,好一会才弯腰把它们收了起来。
还没出去,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他立刻转头看去,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朝他点头示意。
“可是端先生当面?”
“你是?”沈端确定自己从没见过对方,看他的样子,像是又是和妖怪有关的人。
男子阖上眼眸,悲悯一笑,手中飞出一个阵盘,阵盘四射的光芒把沈端笼罩在内。白茫茫的光线看着没有任何杀伤力,沈端警惕地看了几眼,就失去了意识。
下午五点半,沈端坐上地铁,直到七点多才到家。
他家在东城偏远的一个小区,这里房价便宜,虽然出行不是很方便,但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选择。
小区的物业不是很负责,楼房有些老旧,行道两旁的灯光昏黄发暗,看不大清路,环境看着有些破烂,但小区里的住户是很热情的。
才吃过饭,老人们纷纷聚在一起聊天打牌,喊声震天,虽然嘈杂了些,但也给小区添了不少生机与活力。
大家都是在小区里住了好些年,沈端一露面,对方就热热情情地打着招呼。自打进了小区,他脸上礼貌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走到自家门口时,他下意识举手敲门,想到什么,又立刻往后退了退。
沈端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会,等心里的慌乱感觉消失后,才放松警惕,有余力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切都很正常,但刚才将要敲门的那一瞬间,他总觉得会有什么怪物从角落里窜出来,还没听见任何奇怪的声响,心里的警报就拉响,若非理智使然,他早就狂奔下楼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他小心谨慎地把手放在拉手上,无事发生,他松了口气,正要敲门,又突然停住动作,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把钥匙。
正是他家的钥匙。
所以为什么他总是想敲门?这举动不像是要回家,反倒是要去哪做客一样。
沈端用钥匙打开门,门里他爸和继母饶有兴致地拌嘴,虽然说的都是埋怨的话,但语气很亲昵,一看就知道双方都没有生气,见沈端回来了,两人脸上浮现出几乎复制粘贴般的笑意。
“小端回来了,你们这次中秋放几天假?你老板对你还好吧?”
“三天,老板挺好的,就是有点啰嗦。”沈端很自然地喊了一声“妈”。
他爸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接过他背上的包,一脸骄傲:“好小伙子,好好工作,到时候就在咱们家隔壁买个房子,以后你和小川各自结婚成家了,爸妈也好照应你们。”
他家的房子很大,沈端和沈川各有一个房间,家里还有一个书房,沈川此时正在书房玩游戏,听见沈端的声音,两腿一蹬,电脑椅立刻滑到门边。
他探出个脑袋,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哥”。
之后随手放下鼠标,轻快地跑过来给了沈端一个拥抱。
“凉姐这次没跟你一起来?好久没见我都有点想她了。”
沈端手指微曲,敲了下他的头:“你想她干嘛?臭小子自己赶紧找个对象去。”
“切,我才不要,找个对象到时候管这管那,哪哪都不方便。到时候过得像爸那样。”他打了个哆嗦,猛摇头,“不成不成,我可受不了。”
沈端的继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瞪了他一眼:“就你那样的,哪个女孩眼瞎了会看上你,你怎么不跟你哥学学,从小到大学习工作样样拔尖,现在找个对象也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之后的几天过得模糊又混沌,日子平淡幸福,沈端心情很平和,很快就投入到这样的生活节奏中去。
又过了几天,薛凉来他家做客。
薛凉是个温柔大方的姑娘,家世比沈端好很多,但从来不会看不起沈端。两人三观接近,脾性相合,相处已经三四年了,商量好年底就结婚。
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讲话,而在沈端看不见的地方,他爸、继母和沈川的动作显而易见地变得迟钝,三人碰面了也不像是在沈端面前所表现的那样有说有笑,而是木木地重复动作,看上去就像是失去操控的木偶。
客厅里的沈端在最初的热谈后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眼前的年轻女孩面容美丽,气质温婉,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像是预先设定的程序,对方的见解乍一听十分有道理,但每次回复前都有大约三秒的滞后期,有时甚至前言不搭后语,观点矛盾。
没多久,继母来喊吃饭,沈端适时地结束话题。
薛凉离开时,沈端亲自送她下楼,对方家里的司机开着一辆低调的豪车来接,薛凉临走前突然靠近,脸颊在他脸上贴了贴,柔软的面颊传来令人心动的温度,沈端脸立刻红了。
薛凉看上去也有些羞涩与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地微笑着直视他:“回见。”
沈端清俊的眉眼染上一分红意,仿佛比对面的薛凉还要活色生香。他点点头,轻声告别:“回见。”
车逐渐远去,沈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右手,薛凉靠近时,他的右手不小心碰到了对方裸露在外的手臂。
与面颊的温热不同,她的手臂在刚被触碰到的时候冰冷得不似真人,奇怪的是下一秒体温立刻恢复正常。沈端之前的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但在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中,他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东城郊区某座园林式住宅。
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目光跟着石板下的鱼移动,石板路尽头快步走来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抱拳:“老爷子。”
老人点头,示意他坐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你瞧这鱼,生得可真好。”
中年人看了眼鱼,这些鱼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种类,傻乎乎地凑在一起,挤破头地想出水抢夺老人手中的鱼食,连身上晶亮的鳞片被蹭掉了也顾不得。
老人看着其中一条掉了许多鳞片、变得丑陋不堪的鱼,面露怜惜神色:“真是可怜见的。”
他青筋毕现的手一挥,一把鱼食撒了出去,落在水池中央,群鱼立刻调转方向,哗啦啦地往中央游去。那条丑陋的鱼一马当先,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足足抢了小半鱼食。跑得慢的那些鱼则连个残渣都没捞着,其他鱼已经游回来继续巴望着老人,那几条行动缓慢的鱼却还在水池中央徘徊,找着早已不见的渣滓。
中年人不耐烦看这些,但又不敢提出异议,巴巴地等老人喂鱼的兴致满足了,才被许可说些别的。
“事成了。”他话里很是高兴,眉头扬得高高的,很是自得。
“成才是应该的,祖宗阵盘一出,你要是失手了,我才要觉得奇怪。”老人神情淡定。
中年人明白自己有些喜形于色,但对方身份可是当年那位翻手云覆手雨的大人物,天地间最后一只九尾狐,这分量岂是看着好玩的。几百年前管理局负责人元辰还未长成的时候,沈端就是妖族的扛把子人物。
现在这样的大人物才将将复生,就被他毁去觉醒路,他怎么能不高兴不自满。
老人指点:“小心点,其他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你亲自去盯着,不能出岔子。”
“是。”中年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想了想,他忍不住问道,“老爷子,您之前说沈端会被永远困在阵盘里,那我难道要看着他一辈子?”
“蠢货!”老人黑沉着脸,“你只记得我这句,怎么不记得我说过七七四十九天后,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到时候你不就能该干嘛干嘛去了?”
那阵盘是老人祖上传下来的,他祖上据传出过飞升的神仙,虽然传言不可信,但也有几分真,他祖上确实有过了不得的人物,给子孙留下的东西不多但精。那个阵盘虽然有残缺,但对付一般的大妖已经足够了。
沈端虽然是九尾狐,但他三百年前死过一次,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复活,可实力大概还不如一些小妖,又哪里是阵盘的对手。
阵盘上刻着的法阵不止对付沈端的那一个,更有隐匿法阵,可以完全收敛沈端的气息,等七七四十九天后,哪怕那些沈端曾经施恩过的人或妖找上门了,也回天乏术,到时候沈端的妖魂就只能永生永世困在阵盘法阵中的小世界里,直到被彻底泯灭意识。
中年人笑嘻嘻地对着他拜了拜:“您原谅则个,小子这就去。”他捞起身前长袍,随意地拍了拍,就离开了大宅。
沈端轻轻嗅了下染血的手,这血不是他的,除了没有味道,看上去完全和真的血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前面的人,继母身量不高,手脚麻利,但一通操作下来,什么都没变化,厨房里没洗的青菜依然堆在水池,锅里的米饭按键一直没被按下去,油烟机轰隆隆作响,锅里的油不断发出噼里啪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