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后我傍上了前男友》婴鸟

14、界城法阵

　　沈端狐狸脑袋歪了歪，五铢诡异地从一张毛茸茸狐狸脸上看出了催促的意思。
　　“本来一切都跟你们狐族没关系。”五铢转回头，继续说着当年的旧事，“但三百年前界城忽然来了一只九尾狐，长得——”
　　他想了想，表情变得微妙：“传闻里那只九尾狐长得和你一样，但是本体有火麒麟前辈那么大，那样的血脉就算是在九尾狐里也是个中翘楚。他说，他能救界城的妖怪出去。”
　　“受封印法阵法则限制，这里的妖怪实力和血脉一直在退步，如果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永远也不可能出去，或许再过上千百年，大家都会死在这里。火麒麟前辈大概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九尾狐前辈身上了。”五铢的声音逐渐低落，黯然神伤。
　　“法阵是许多人族大能联手设下的，不是朝夕间就能解决的，九尾狐前辈提出可以先使法阵松动，想办法开出一个缺口，先把那些实力低微，不容易引起法阵排斥的小妖送出去。”
　　“后面你应该猜到了，他们没有成功，但不是因为九尾狐前辈做不到。当时老祖宗和火麒麟前辈耗尽几百年的功力，助九尾狐前辈去到法阵核心，但他忽然失踪了。”
　　“老祖宗和麒麟前辈因为贸然干预法阵遭到反噬，法阵本身也变得很混乱，这时不知从哪有外力来干涉，很快界城的阵法就易了主，大家的日子因此比以前更不好过。”
　　界城不断有年轻人族进来，举着大义旗帜，对城内的妖怪展开屠杀，当妖怪们想要反击时，这些人类又忽然不见，到处都找不到踪影。众妖推测，他们或许是界城阵法的现任主人送进来历练的后辈，这些人族屠夫被界城众妖称作卫道者。
　　多么可笑！
　　妖族活生生的无数条命，竟成为了那些人族后辈提升实力的垫脚石。
　　五铢声音艰涩：“火麒麟前辈认为是九尾狐前辈背叛了他们。但老祖宗坚信九尾狐乃上古神兽，绝不会背信弃诺，火麒麟前辈为此几乎与老祖宗决裂。”
　　“这些年来界城陆陆续续也来过不少妖怪，据他们所说，九尾狐族早在八百年前就因为同室操戈走向败落，在三百年前灭了族。”
　　曲江水清澈，却倒映不出界城永远的蓝天，倒映不出这座城里苦苦求生的众妖，仿佛它与界城没有任何关系，但却为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类掩饰洗刷着肮脏与血污，埋葬了无数渴求自由、渴求生存的妖怪的性命。
　　界城的妖怪们挣扎了五百年，修为低下的早就或身死道消，或血脉倒退沦为没有神智的普通动物，短短几年就经历生老病死。
　　三百年前，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迎来了救赎，界城从前是有很多九尾狐雕像的，那些雕像都是发自内心感谢九尾狐的小妖们精心雕刻而成。
　　但许是天道眷顾人族，事与愿违。
　　“其他神兽血脉稀薄后，还勉强能有几分祖先的神通，但九尾狐族血脉不纯的，根本就不能成九尾。我曾听那些卫道者说，九尾狐身上处处是宝，可活死人肉白骨，但世间早就没有九尾狐了。多少人族大能身死道消前，遍寻九尾狐入药益寿延年而不得。火麒麟前辈今天之所以急匆匆地赶来碧嘉山，也是为了杀你，好给青丝姑姑做药。”
　　“所以——”五铢不知何时变回原形，黑沉沉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端上方，尖端对准了他的心脏，龇着毒牙，眼里透着阴狠与威胁，“你是从哪里来的？”
　　“你怀疑我是特地进界城来骗你们？”沈端哂笑，“如你所说，你们被困在界城中出不去，但凡我再多一点耐心，直接来给你们收尸不好吗？还是说你们有什么宝贝值得我冒险觊觎？”
　　五铢没有动，眼神依然凶狠。
　　妖修与人修不同，比人类长很多的寿命成为了妖修双刃剑，越是血脉好、修为高的妖修，身上特定部位越能和天材地宝比拟，正如火麒麟想找九尾狐入药，有上古血脉的麒麟和腾蛇也是人族大能渴求的宝物。
　　对于进入界城的原因，沈端自己都稀里糊涂。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半个月，但之前记忆被人做了手脚，还是后来意识到不对劲后，才逐渐想起自己的真正身份。
　　但在进界城前，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来历，自然拿不出证据来向五铢证明自己并无险恶用心。
　　不过沈端可以肯定，他和什么卫道者并无联系。
　　卫道者......
　　他在进入这个鬼地方之前，最后的记忆是在贝壳妖老旧的房子里，正要离开时，看见了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再之后醒来时，就已经在这了。
　　难道那人就是卫道者？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沈端看向五铢：“你不信我，总该信你家老祖宗。”
　　五铢冷哼：“那是自然。”
　　“既然信腾蛇老前辈，不如给我一个表现机会？”沈端笑道。
　　五铢狐疑地看着他，正要说话，尾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痛意顺着尾巴末梢迅速蔓延而上，他惨叫一声，在地上打着滚。
　　朦胧间看见沈端肩上趴着的小黑龙，忽然身形放大，黑亮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锋利的爪子踩在五铢身上，他翻腾着的身体立刻不能再动弹。
　　黑龙高昂着头颅，眼睛觑着他，满满的威胁意味。
　　沈端看在眼里，居然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龙族生长期漫长，但几百年过来，元辰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一条手臂长的小黑蛇模样，龙角小小一只，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这样怎么可能做管理局的负责人，做到服众。
　　五铢只是一条出身不高的蛇，侥幸被腾蛇老祖宗看中，激发体内不多的腾蛇血脉。自然难以抵挡元辰的龙威，一时间内心深处生出惧意，他僵持了几秒，垂下头。
　　“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界城郊外某处，是整座城市少见的没有被现代化工业和高楼侵占的地方。
　　这里房屋多是木质结构，看上去仍然是几百年前的风格，称不上雕楼画栋，但比之外面的高楼大厦，残留着许多别处没有的古意。
　　只是似乎因为年代久远，房屋有些破破烂烂，屋顶缺了道大口子的地方，堪堪用雨布盖着，倒塌的院墙也不见有人来修补，碎砖头石子零零碎碎堆了一地，门前牵了根绳晾衣的地方，晒了几件样式过时的衣物。
　　“城里虽然有工厂，但那只是个摆设，只有在卫道者进来时，才会突然出现傀儡来工作生产，维持正常运转，向他们提供一些生活用品。”
　　五铢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堆满杂物、只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的巷子。
　　“那些卫道者杀够妖离开后，小妖们才敢去捡一些他们不要的东西。倒是有些养殖基地能种种菜、养养普通动物，但一旦卫道者一来。”五铢说着说着，开始咬牙切齿。
　　“他们无所顾忌，轻轻松松，就把大家的劳动成果毁了，因此界城连最基本的温饱都不能保证。有些实力强的妖打家劫舍，小妖日子更不好过。”
　　界城封闭，灵力匮乏，妖怪难以修炼，出生的崽子很多都只是普通动物，寿数有限。要想生下有修炼天赋的后代，妖怪们要么像腾蛇老祖宗那样，在孩子出生后，牺牲自己的修为和寿数，强行提升孩子的天赋血脉，要么像火麒麟那样，捕杀血脉好的其他妖怪，给自己的孩子吃掉。
　　有修为的妖越来越少，又没有足够多的后代来补充新生力量，众妖整体实力越来越差，也越难和外面的人族抗衡。
　　这是一个令人心惊的恶性循环，当初设下法阵的人族大能简直其心可诛。
　　五铢带着沈端他们走进一座破庙，破庙院子里遍布杂草，大堂正中立着一个供桌，上面的瓜果面食明显是新鲜的，供桌后的诸天神佛摆得端端正正，神佛塑像上十分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认真清理。
　　“这是？”
　　“活着总要有点希望，他们愿意相信，也算是一件好事。”
　　沈端本以为这就是目的地，但没想到五铢又带他们走到后院的井边。
　　古井被一个木板盖住。
　　五铢打开盖子，里面传出一道有些稚嫩的女声。
　　“谁？”
　　“木瑶，是我。”
　　“腾蛇大人！”被称作木瑶的女孩声音立刻轻快起来，欢天喜地地从里面顶开盖子，探出一个头来。
　　见有生人来，她心里一惊，灰色毛茸茸的耳朵往后一撇，紧紧贴着后脑勺。
　　“腾蛇大人，这是生面孔？”
　　“老祖宗介绍的，说是可信。”五铢撇撇嘴，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沈端莞尔，对着木瑶点头：“你好，我是沈端。”
　　他撸起袖子，露出元辰的小黑脑袋：“这是元辰。”
　　木瑶眼睛一亮：“呀！这是腾蛇大人的后辈吗？一看就知道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崽子。”
　　元辰变小后，气息也尽可能收敛着，伪装成无害的小崽子，但看上去比刚出生不久的崽子灵气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