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安秋日，归欤沧海》皆海

23、四 暴风雨（一）

　　订婚宴当晚，六点半。

　　还是橡树顶层的宴会厅。总经理在设备室核对着订婚宴的流程。看着面前显示屏上的人来人往，不禁感慨，“几个月前，欧阳家大公子的订婚宴闹了一出乌龙没办成，不知道他家小公子的订婚宴能不能顺利完成。”

　　听着自己领导没由头的忧心，旁边的助理不以为意。

　　“恭喜啊阿恺。没想到我这老头子有生之年还能喝到你的喜酒！”

　　欧阳恺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扶过面前的老人，往里厅走，“赵爷爷，这说的哪里话，您还老当益壮正当年呢。别说我的喜酒，就是我孩子的升学宴您都吃得到！”

　　“你啊！从小这嘴皮子就耍得溜！”赵晔桦被哄得开心极了，“对了，我的小孙媳妇呢？还在准备呢吗？”

　　提到徐羽，欧阳凛面色如常，“哎呀赵爷爷，您这小孙媳妇就是一普通人家，哪里见过我们家这么大场面。所以紧张害怕是在所难免的！还望赵爷爷耐心等等，好饭不怕晚嘛！”

　　两个人说说笑笑就来到了座位上。

　　赵晔桦是欧阳恺爷爷的故交，无论是生活还是生意，赵家和欧阳家都是相互扶持。要不是两家生的都是男孩，娃娃亲肯定能接上个好多回。有这么层关系，赵晔桦的位置就被安排在了欧阳家主桌，正巧挨着欧阳凛的位置。只是后者还没到位。

　　把赵晔桦安全送到座位后，欧阳恺紧锁眉头走到后台化妆间，“人还是没联系上吗？”

　　化妆间里没有想象中正在化妆的未婚妻，和周围一帮未婚妻的好友，而是一身黑衣人各自打着电话。看到欧阳恺进来，所有人站起来，同时摇头。

　　“不光徐羽，凌晨也没联系到？”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欧阳恺扶额，“公司呢？”

　　“我们联系了所有凛总交给我们的人员名单上的人，都不知道徐小姐和凌小姐的行踪。”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开口，“他们甚至都不清楚徐小姐今天会举行订婚宴。另外凌小姐公司的同事说，英国那边的项目三天前就已经完成了，相关的负责小组成员已经回到国内带薪休假，只是他们都不清楚凌小姐去了哪里。您看，还是要继续查吗？”

　　欧阳恺坐在沙发上，仔细回忆着徐羽去英国前两人的那通电话。他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当时他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现在的局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叩叩”敲门声响起，一个和屋里人同样打扮的黑衣人冲了进来，“老大，人找着了！”

　　“你说什么？！”欧阳恺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进来的黑衣人着急到都没看见欧阳恺，他连忙朝他鞠了一躬，“徐小姐和凌小姐都到场了。只是...”

　　话还没等他说完，欧阳恺就跑了出去。

　　“你继续说，只是什么？”为首的黑衣人开口。

　　“除了两位小姐，还有一个男人走在身后。看着好像是El Gato的蓝岚。”

　　欧阳恺一路跑到厅前，首先看见的是一身黑色礼服的凌晨，妆容精致，惹得所有人的注目；而徐羽只是一身淡紫色长裙，妆容简单，和凌晨一比淡如水。身后的男人面容冷峻。

　　三个人走在台子上，私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两个女的哪个是阿恺的未婚妻啊？”

　　“应该是黑衣的吧？妆容精致，人长得也高挑好看。”

　　“啧啧，那可是巴黎时装周的走秀款，听说一件都够买下半个县城了。”

　　“不说哪个是未婚妻，你知道落后她们一步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不就是个男人吗？”

　　“那可是El Gato的国内第二把交椅！全球第四位掌权人！听说他只用了两年就爬上了这个位置。前几个月李家那事，听说就是他办的，连开三枪打中了李家全家福上的人头，听说李晟伦夫妻俩被带走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

　　这些议论全部传进了蓝岚的耳朵里，但他看都懒得看一眼。跟着凌晨和徐羽走到主桌，坐在了离演讲台最近的位置。。

　　整个宴会厅被分为两部分，各有二十四桌，每桌十个人。时间马上要到约定好的时间了，欧阳家已经几乎坐满，而徐羽这边却只有他们三个人。

　　晚上七点。主持的司仪准时拿着麦克风登上台前。

　　人数的差异让司仪惊讶不已，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快速进入状态，举起话筒，“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欧阳恺先生和徐羽小姐的订婚仪式！想必大家都很好奇徐羽小姐的庐山真面目哈，因为门口的立牌只有两个人的剪影。哈哈哈哈哈，反正我本人是很好奇的！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有请欧阳恺先生和徐羽小姐，来到台前！大家掌声欢迎！”

　　徐羽刚要起身，门口姗姗来迟了两个人。

　　欧阳凛和但嘉恒。

　　看着这两个人挽着手，笑盈盈地朝着所有人打招呼，徐羽和蓝岚警钟响起，死死盯着这两个人。只是欧阳凛直至落座也没有看一眼凌晨，反倒是但嘉恒，不着痕迹看了好几次凌晨。徐羽和蓝岚又在同一时刻看向凌晨。

　　得到了一双白眼。

　　徐羽轻笑，站起身走到台前，“大家好，我是徐羽。”

　　“这就是阿恺的未婚妻？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还不如那黑衣服的。起码盛装打扮。”

　　“但话又说回来，那个人既然不是主角，为什么打扮得那好看？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凌晨抬眼看着对面碎嘴子的欧阳家亲戚，想着如果是在El Gato，他们的舌头早都被扯下来当刺身再喂给他们了。

　　随随便便就对陌生人进行评头论足。人类的劣根性真的是只有上限，无下限。

　　蓝岚的想法也差不多。

　　凌晨的目光最后定在了欧阳凛和但嘉恒身上。此时，前者正在为后者介绍位上的各位长辈，后者笑容甜美落落大方，看着倒是和谐得紧。凌晨牵着嘴脸，脑海里不免想到一些和欧阳凛在一起的画面。

　　恶心。

　　但嘉恒在和长辈们打过招呼落座时，又看了一眼凌晨，看到她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台上的徐羽，自己未过门的弟妹。但嘉恒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她包里就放着私家侦探给她拍的照片。

　　欧阳恺看到自己哥和嫂子来了，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上台。徐羽在台上被司仪打趣地问了几个问题后，他才反应过来。心里嘟囔了一句“船到桥头自然直”后，整理了一下衣服，阔步走向台中央。

　　“我们的男主人公原来在这啊！”司仪看到欧阳恺后，立刻调转话题，“让我们再次掌声欢迎！”为了给足欧阳恺面子，司仪甚至打断了徐羽的说话。

　　凌晨眯了眯眼，侧头看了一眼蓝岚。后者意会，拿出手机拍下司仪的照片。

　　“和我们的女主人公相比，我们男主人公打扮得甚是精致啊。招呼了两个小时的客人都没有一丁点的疲惫，还是这么玉树临风。真是让人嫉妒啊！”

　　欧阳恺的心思完全在徐羽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司仪的言外之意。

　　徐羽抬手，“欧阳家来了238个人，却用了两个小时才到齐，可见欧阳家似乎并没有多重视今天的订婚宴。不过按照刚才司仪先生的说法，今日欧阳家来的238人，均是欧阳家的客人。既然都是客人，那也怪不得人家不重视了。”语气温柔，脸上的微笑亦恰到好处，“不过呢，就算欧阳家没人在乎今天的订婚宴，只是想来攀个亲戚，我本人也要认真对待。我刚从英国工作回来，所以没来得及打扮自己，这是我的问题，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准备了一个视频，下面请大家观看。”

　　话音一落，大厅内的灯光就暗了，投影屏幕上的内容也从随机屏幕变成了一个黑屏。

　　司仪本来想阻止，但灯光视频配合得这么融洽，他阻止也来不及了，反倒会惹人疑虑。只能默默站到一旁。

　　另一边。欧阳恺拉过徐羽的手，“徐羽，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哥的事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

　　徐羽伸手抵住欧阳恺的嘴，轻摇着头，“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还没等欧阳恺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视频就开始播放了。

　　视频中，一个女子戴着帽子墨镜还围着纱巾，和一个同样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偏僻的巷子里。

　　“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但小姐，我查到，你先生在国内确实哥一个女人来往亲密，两个人还是初中同学。但对方初中毕业后就出国了，几个月前才回来。”

　　男人交给女人一个信封，“这里是你先生和那个女人的照片。”

　　女人拆开信封，拿出照片。

　　从视频里看得很清楚，照片上面就是欧阳凛和凌晨。有两个人一起在沧山的照片，还有在酒吧喝酒的，连欧阳凛送凌晨回家的照片都有。信封里还有一份报告书，证明这些照片不是后期合成的。

　　所有宾客一下炸开锅，议论声比之前哪一次都大。

　　徐羽看着欧阳恺的神情，心里有愧疚，可比起欧阳凛和但嘉恒做的，远远不够。她拿起麦克风，“请大家稍安勿躁，继续往下看。”

　　视频中，女人离开后，男人等在原地。没过几秒钟，另外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交代你的事都做好了？”

　　“是的先生。”

　　男人咧开嘴角，“她没有怀疑照片的真假？”

　　“没有先生。像这种夫妻异国分居的，妻子既然选择找私家侦探调查，心里就是认定了丈夫出轨的事实。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冲回国打小三，再继续和老公恩恩爱爱。”

　　“行，今天的事你做的很好，放心，该给你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大厅里的灯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视频里的男男女女，接下来我就为大家揭秘一下。”徐羽重新走到台中央，“视频中蒙面的妻子，就是欧阳家的大公子的夫人，但嘉恒女士。但家早在但女士小时候就移民德国，欧阳凛先生在德国留学时与但女士相识，两个人已经结婚七年。此前，但小姐一直居住在德国，前几个月秘密回国，找到了视频中的私家侦探去调查自己先生在国内是否有，奸情。不过，就像视频中看到的那样，无论但女士得到了什么证据，都是假的。”

　　“你胡说！”但嘉恒拍案而起，冲上台，抢过司仪手里的麦克风，“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话！是，我是找了私家侦探，也得到了凛和一个女人的照片，还有一份报告书。可后来我也找专业的机构再三查证，那些照片就是真的！你，凌晨！是你勾引了我的老公！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但嘉恒指着台下的凌晨，破口大骂。

　　见她如此，凌晨突然想到，在自己没出生前，凌依依是不是也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的亲妹妹破口大骂。看来，面对爱情，任何女人都会失去理智，不分对错地把矛头对准外人，无论是怎么样的关系，无论了不了解对方以及真相。

　　但嘉恒看见凌晨没有反应，从包里拿出她先前复印好的成堆的照片，让司仪分发下去，“大家可以看到，照片里的凌晨笑得有多么开心！如果说她不是处心积虑，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欧阳家的主席，欧阳父母也在台下坐着，欧阳父看到照片后阴沉着脸，把照片甩到欧阳凛脸上，“说，怎么回事。”

　　欧阳凛只是死盯着照片，没有动作，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但女士，”徐羽开口，“我想请问，你可曾听闻欧阳凛先生与李卿卿小姐订过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