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安秋日，归欤沧海》皆海

22、三 平静（二）

　　“你爱她吗？”

　　欧阳凛肯定地点头。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她吗？”

　　欧阳凛摇头。

　　“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地点头？”

　　欧阳凛张着嘴，想说话，却发不了声。

　　“你有想过，如果她知道了一切，她会原谅你吗？她们会原谅你吗？”

　　欧阳凛一会摇头，一会点头。

　　“呵。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欧阳凛摇头。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凌晨的脸出现在天上，可她的脸上布满着伤疤和血痕。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吗？

　　都是因为你！

　　是因为你！

　　因为你！”

　　猛然惊醒，欧阳凛从床上坐起来。他坐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头晕目眩。

　　“凛，怎么了？噩梦？”一个甜美女声在身后响起，随即一只手抚上了欧阳凛的后背。

　　“没事。”欧阳凛轻拍着她的手。下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但嘉恒也从卧室出来，她从背后抱着他，“我回国这半个月，你每晚都会噩梦做基本。到底是怎么了呢？”

　　欧阳凛喝掉杯子里所有的水，转身。厨房没开灯，只有走廊的昏黄夜灯开着。欧阳凛看着自己怀里的但嘉恒，□□，显露出恰到好处的身体，喉咙一动，低头靠近她的耳边，“当然是想老婆想得睡不着了。”说着，抱起但嘉恒，直冲进去。

　　两个人严丝合缝地回到卧室，开始这一夜不知道第几次的翻云覆雨。

　　但嘉恒把欧阳凛的欲望旺盛理解为好久没见的思念，还好自己平日里也有锻炼，否则这么高强度又高频率的运动，一般女人早都散架了。

　　“明...明天，弟弟就要...举行订婚...婚宴了吧？”

　　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话后，欧阳凛的仿佛又大了几分，抽干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抱住她，甚至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半个月来没日没夜的运动，让欧阳凛快分不清他希望的身下怀中的人究竟是谁。

　　“嗯...还有十五个小时...”今晚七点，欧阳恺和徐羽的订婚宴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自己要带着但嘉恒一起出席，父母也会出席，他们要一起坐在男方席。那女方席都会有谁？她肯定在。那她看到自己后，会有什么反应？

　　听着欧阳凛在自己耳边性感的喘息声，但嘉恒心神荡漾，“真...希望能马上到来那一...一刻...”

　　“是吗...”欧阳凛看着窗外，一个红点不断闪过。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专心享受这场运动带给他的快感。

　　机场。

　　一架私人飞机刚好落地。飞机上走下来两女两男，都穿着黑色风衣，左下衣角都绣着暗红色的龙纹。看着微微亮起的天空，凌晨微扬嘴角，“好戏，还有十五个小时。”

　　订婚宴的前一天。

　　“夕立这几年没怎么变。”徐羽走在岸边，这么说着。夕立是南方城市，房屋旁边的绿柳低垂，直打在水面。“我记得几年前我来这的时候，旅游业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走在路上基本都是当地的居民，很少有外来的人。”

　　孟晓雨在旁边安静的听着，没作声。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这么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家布染坊。

　　这是孟晓雨第一次见到徐羽的地方。

　　“你还记得这里吗？”看到徐羽在染坊门口停住，孟晓雨不禁开口问。

　　徐羽笑着，“我当然记得。我记得那天还是个雨天。我背着机器走到这来，正好碰上大雨，看见你和几个大姐在收布，我就把相机架在一旁，然后加入你们。”想起往事，徐羽也是怀念得很，“那天的布色我记得还是，毛蓝。”

　　“你记性真好。”这家布染坊是孟晓雨的姥爷开的，在碰到徐羽之前，他每天除了染布，还会把染布的工艺过程记录下来，剪辑放上网。小有名气，有不少网友都留言要买他家的布。

　　那段时间，孟晓雨的姥爷为了感谢徐羽，就让她在染坊吃住，由孟晓雨带着她在夕立四处转，拍。徐羽在摆放相机的时候，孟晓雨也会给出一些意见。徐羽这才发现，孟晓雨在拍摄方面，有种天然的敏感。于是不光夕立的纪录片，很多的类型拍摄徐羽都会询问他，包括后期的剪辑，徐羽也会征求一些他的意见。

　　“你姥爷现在怎么样？”徐羽在门口看着里面不像有人的样子，没打算进门拜访。她现在的心情也不适合与人寒暄。

　　“他老人家身体挺好的。七十多岁虽然不算特高龄，但也有点心力交瘁，干脆招人干活，他时不时来这看看。”孟晓雨也知道徐羽不想见人，拽了拽她的衣角，“这时间他肯定在家，我们就别进去了。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徐羽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晚饭时间，孟晓雨带着徐羽去吃以前她特别喜欢的酱汤包。

　　“两屉猪肉洋葱的，再来两碗紫米粥。”之前徐羽来都点这两样。孟晓雨一进来就朝前台喊出这两样，徐羽看着店里装潢没有什么变化，“大姐，您这没怎么变啊。”

　　老板闻声出来，“做了二三十年的店了，也没什么需要改变的。用料不变，价钱不变，装潢不变，在顾客眼里我们这味道就不会变。人这一生，能有多少记住的味道。我不希望那些很久不来我这的客人，再来发现我这变了。那不光他们伤心，我也伤心。”

　　“是啊，快两年没吃了，一想到您这的包子和粥我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徐羽冲着老板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气氛烘到这了，她也不能给老板泼冷水。

　　不过包子的确好吃，这家店也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手艺，起码在夕立这，人尽皆知。

　　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包子和粥就上来了。孟晓雨抢着付账，徐羽也没拦着。吃完之后，徐羽问了句老板几点关门，两个人就离开了。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

　　夕立的夜晚不算热闹，路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两个人好巧不巧走到了夕立夜晚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还是这么热闹。”篝火照应在徐羽脸上，隔得很远，但也好像感受到了温暖。她之前在夕立待了十三天，走遍了大街小巷，体会了所有地方习俗，却从未靠近过篝火，从未加入围着篝火舞蹈的人群。

　　她怕夕立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拍摄纪录片就是这样，要把镜头融入进一个地方，甚至于她的骨血，可作为掌镜者，需要一直保持清醒，不让主观感情影响客观视角。

　　徐羽侧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孟晓雨，第一次发现他有点驼背。她没有思考，凭着直觉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胛骨。后者僵了一下，而后挺直腰杆。徐羽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不少。她转过身，手扶在他的肩膀，头抵在手上，“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孟晓雨没转头，目光还停留在篝火上，“只要你问心无愧。”

　　“那，他，会原谅我吗？”

　　“呵。”孟晓雨下意识地发出这一声冷哼，“世界上就他这么一男的？”

　　徐羽直接被逗笑，她抬起头，下巴搁在手上，看着孟晓雨近在咫尺的侧脸，被篝火映着，甚至比欧阳恺都要好看那么几分，她轻点着头，“你说得对。”

　　直到晚会结束，篝火熄灭，两个人也没走近加入这热闹之中。倒是一个身穿夕立传统服饰的身影，从人群中退出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饿了。”摘下头上的发饰，凌晨摸着肚子，笑着说。

　　于是三个人再次出现在晚饭的餐桌上。但只要了一屉包子一碗豆浆。

　　“没想到这里还能有开到现在的饭店。”凌晨一口气喝了半碗豆浆，指着墙上的时钟，“而且十点多，居然还有豆浆。我现在可谓是站在了幸福队列的人咯。”

　　徐羽只是笑着没说话，一直看着凌晨的电脑。倒是孟晓雨一肚子的疑问却不好意思说。

　　“放心，我不吃人。”凌晨看出来他的顾虑，直接挑明，“在某方面，你心向往之的羽姐还和老虎在草坪上打滚呢。相比之下，我也就是看着冷。”

　　“呵，一个连开三枪打中三个人头的，可没资格说自己就是看着冷。”

　　徐羽不咸不淡抛出来的话，正好让过来上包子的老板娘听到了，吓得连笼屉都僵在手上。徐羽抬头看到，赶紧接了下句，“我说的是游乐场打枪的，人头指的是气球。”

　　“吓死我了！”老板赶紧松了口气，“我都在想我这店的手艺没人传承有多可惜了！”

　　“可惜！这么好吃的包子要是没人传承绝对可惜！”凌晨塞进一口包子，拍桌子叫好，“老板你放心！你这手艺绝不会荒废！”

　　“唉，说是这么说。我都五十多岁了，没老伴没孩子，夕立长大的孩子也都往大城市跑，现在人都爱学什么技术计算机的，哪还有人愿意去学一破包子怎么做。”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破包子？”凌晨又要拍案而起，“我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现在社会追求科技是没错，但也是因为没碰上那个真心想学的人。就好比我们国家的非遗。像他们俩，最近就在拍摄记录国内偏远山村和民族。有些事还是挺靠缘分的，命里有时终须有的道理，你也不用太悲观。更何况，民以食为天。”

　　孟晓雨本来还在认真地听着她说大道理，最后一句直接破防。

　　老板继续寒暄了几句，就去后厨了。

　　“所以，”孟晓雨犹豫着还是问了出来，“那三个人头真是你打的？我指的是全家福。”李家也是东临市有名望的人家，那么大的事件孟晓雨也了解了些。

　　凌晨不想倒胃口，只是点点头。

　　有小片刻的寂静。

　　徐羽浏览了明天婚宴上要放的视频后，随后点进了一个文件。里面都是凌晨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不暴露，但够亲密到让人一看就知道两个人是一对。徐羽挑眉，放大一张能看清楚两个人五官的照片，调转电脑对着凌晨，“这是？”

　　凌晨头也没抬，“已经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顾今乐。那个文件夹你今天也给拷走，明天以防不时之需。”

　　徐羽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欧阳凛凌晨”，词条中出现的只有欧阳凛的字样，出现的凌晨也只是代表着时间。徐羽点点头，放下手机对凌晨竖起大拇指，拿过电脑继续整理。

　　孟晓雨一脸懵地看着两个人。

　　凌晨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喝了口茶，看着孟晓雨，“这几天跟着我俩搜集证据，熬夜剪辑视频也是辛苦你了。明天也要辛苦你去演播厅进行播放，我到时候会让蓝岚安排两个人跟你一起去。你只需要安心管好视频，别出岔子，其余的都不用担心。至于事成之后的报酬，我会给你...”

　　“我不要报酬。”孟晓雨抬手打断她，“我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我相信你不是个坏人，羽姐也不会做主动害人的事情。更何况这几天我也算是出公差，有工资的。”

　　凌晨向他举了举杯，看了徐羽一眼，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

　　徐羽拿出手机看，“这小奶狗挺不错啊”，后面还跟了个点赞。

　　凌晨没意外地获得了一双白眼。

　　深夜里，徐羽和凌晨躺在床上，两个人没睡。

　　“如果，按照我们的设想顺利进行，你和欧阳恺，或许...”

　　“凌晨，你觉得在我眼里，是欧阳恺重要还是你重要。更何况，就算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你身上，换作别人，也不会影响我的判断。至于欧阳恺，这件事如果他知道并且参与隐瞒，那正好十年不晚。如果他丝毫不知道...嗐，没关系，暂且抛开他不提。倒是你，对欧阳凛？”

　　“说实话，就算他没隐婚，我和他也不会走到最后。”凌晨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老天爷既然不想让我太平地活着，那就热闹点。”

　　“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