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安秋日，归欤沧海》皆海

21、二 平静（一）

　　“所以，”欧阳凛有点佩服，“你劝你们公司职员，刚结婚两天就回去离婚？”

　　“用词要准确。我从来没有说让她离婚，而是一直跟她分析利弊。”凌晨窝在沙发里看书，团子趴在她脚下，“她那么年轻，前途无量，到时候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非得跟一老家的小破公务员凑合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她还不喜欢这个人。这事就是旁观者清，她自己显然没看出来武晴对她也有意思，我就是宁损阴福，也得把这歪庙拆了。团子，你说是不是？”

　　团子象征性“呜嗷”了两声。

　　“武晴？”欧阳凛端着两杯红酒，坐到团子身边的地上，“这么说，如果他俩好上了，我就可以少个情敌了？”

　　“嗯，确实。”凌晨拿起红酒喝了一口，“不过我们新合作的那个英国博物馆修葺项目，负责人是个英国华侨，对我好像有点意思。”

　　听到这话，欧阳凛抱起了团子，“你要是对我移情别恋，那我就抱着团子从沧山跳下去。”

　　凌晨眼神一冷，勾住欧阳凛的下巴，“有本事，你试试。”

　　冰冷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安妮凌晨的嘴里蹦出来，吓得欧阳凛脊椎发凉，赶紧放开团子，“对不起团子，我从沧山跳下去，到时候让团子继承沧山。”

　　“傻瓜。”凌晨毫不留情地赏给了欧阳凛一个脑瓜崩。

　　然而，放在欧阳凛西装内袋里的另一部手机适时亮起，一条消息横在屏幕上，绿字黑底，格外醒目——

　　哈斯本，我要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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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姐。”武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凌晨在门内应声。

　　“WeiDam已经验收了最终工程，明早九点我们需要到博物馆进行一个采访，要求我们整个团队全体出席。”武晴拿出英国方刚送来的请柬，“晨姐，不去不行。”

　　“啧。”凌晨向来讨厌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我知道，WeiDam和我打过招呼了。英国佬在乎面子，我们也得给这个面子。”

　　“我给你写了个演讲稿，和一些我预测可能会被提问的答案。”武晴拿出手机，“发到你邮箱了。”

　　“谢了。”凌晨打开邮箱，下载，“一柠怎么样？她家里还是电话轰炸吗？”

　　武晴也是无奈，叹了口气，“咱们人在英国，一时间没法换国内的电话卡，一柠说只能先凑合用着，等回国和客户对接好再换手机号。唉，她这一家人，衣来伸手不满足，还得让一柠依照他们的心思活着。”

　　看着武晴的抱怨，凌晨眼中划过一丝玩味，“怎么，心疼了？”

　　这话一出，凌晨得到了一双白眼和一个后脑勺。只是红透了的耳朵，早把他的心思剧透个明白。

　　凌晨笑着点开演讲稿，开始熟悉。

　　“叮叮”。

　　邮箱里进来了两封新邮件。

　　一封是欧阳凛发来的，凌晨点开，是一张巨大的团子照片，下面是一些文字汇报。凌晨把照片下载保存到团子的专属文件夹，关闭了邮件，打开另一封。

　　首先，是一张国外的婚姻证明。女方是Jiaheng Dan，男方是Lin Ouyang。证明最下方还有两个人用中文手写的签名，“但嘉恒”和“欧阳凛”。时间是七年前的今天。

　　接着，是一男一女的合照。内容和场景都极其丰富，从婚礼现场，蜜月圣地，甚至洞房花烛都应有尽有。

　　最后，是一个录音附件。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德国呀？

　　我不是上个月才回去吗。国内的公司太忙了，没空总回去。你和孩子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可是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老婆，你放心，一有时间我就回去看你。我爱你。”

　　凌晨熟悉的男声和从未听过的女声到这就结束了，一阵刺耳的电流过后，是一个新的熟悉的女声。

　　“凌晨，好久不见。

　　我想你应该能听出来我是谁，我就不再重复了。我已经定居国外了，换了名字换了身份，还去做了整容，我想，如果在大街上面对面碰到，你应该是认不出来我了。

　　我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也因为用这种方式跟你道歉而道歉，对不起。

　　不知道你知道这封邮件是我发来的，你会是什么表情，可我要说明，我不恨你了已经。我们父辈的事情，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恨的是欧阳凛。

　　如果欧阳凛真的是像他表现得那么爱你，我也认了，可显然不是。

　　他毁了我的人生，是你救的我。既然这样，我也要救你。

　　这封邮件，我拿我的性命，我父母的性命，来跟你保证，全部都是真的。至于我是怎么得来的内容，我不能告诉你。

　　你比我强很多，你有自己的事业，能靠自己活得很好。我不知道你爱没爱上欧阳凛，如果爱了，那我希望你能及早看清及早脱身；如果还没那么爱，那现在转身离开完全来得及。

　　话说回来，如果你想烂在肚子里，我也拦不住。

　　此生，我们应该也见不到了，祝你远离渣男，别走我的老路。

　　珍重。”

　　这个女声，应该是李卿卿。那句“野种”能在她心里存留一辈子。

　　凌晨反复看了这封邮件三回，其实她很平静，并没有正常人面对这件事时的毁灭。连凌晨自己都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平静。

　　她还记得她和欧阳凛在一起的点滴，所有他对她的爱意，无论是明显的还是不经意间的表露，她都记得。

　　她猛地合上电脑，几秒后再次打开，屏幕上还是那封邮件，停留在结婚证明的手写签字上。她伸手，将这封邮件转发给了两个人，然后关了电脑，将电脑和手机都装在包里，下楼去到酒店里的酒吧。

　　“有烟吗？”凌晨坐在吧台，用英语问着酒保。

　　“吸烟有害健康。”酒保用纯正的普通话回答了凌晨。

　　“呵，你说得对。”凌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同胞，她也换成了普通话交流，“那来杯最烈的。也别太烈，我明早还要参加采访。妈的，我真不爱说外语。”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即使难过得想死过去，也要保持清醒。”酒保从身后拿了一瓶蓝天伏特加，倒了小半杯，加了几块冰，“喝这个，酒量好的话能喝个五六杯。”

　　看着面前的透明液体，她想起她第一次喝这个酒还是和蓝岚一起。那天凌晨成为了El Gato的第三位掌权人，蓝岚紧随其后。两个人买了好多瓶蓝天伏特加，在组织赏给凌晨的别墅里喝到天亮。

　　“现在几点。”凌晨已经喝到第十杯了，神色如常。

　　“国内凌晨四点。”酒保看着墙壁上的电子钟正好到了9pm。

　　那蓝岚和徐羽应该都看到了那封邮件。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消息轰炸。

　　蓝岚只有一句话，“怎么做，老大。”

　　徐羽的消息就很丰富了，她甚至想现在就去杀了欧阳凛，碎尸万段再带到英国的自己面前。

　　凌晨想了想，回复蓝岚一个字，“等”。

　　她没回徐羽。

　　“你有认识的黑客吗？”凌晨不怀疑那封邮件的真实性，但她想找出更多的内容。

　　“有啊。”酒保语气肯定。

　　凌晨才抬头，仔细看着自己面前的酒保。

　　年纪不大，五官端正。

　　凌晨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期待地看着他。

　　“我。”

　　#

　　“哥！你疯了！”欧阳恺站起来，眼睛发红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欧阳凛后仰倒在沙发上，“我和但嘉恒的婚姻是父母安排的，我没办法。”

　　“你放屁！”欧阳恺快要忍不住冲上去扇自己亲哥一巴掌，“你没办法？你能靠自己在德国站稳脚跟，读计算机的同时又辅修了动物医学，你没能力？我好不容易要和自己喜欢的人订婚，你告诉我，我的亲哥已经结婚七年了，在这同时，和我未婚妻最好的朋友谈恋爱？哥！且不说我能不能放过你，徐羽能不能放过你，你觉得凌晨会放过你吗！”

　　欧阳凛怒站起身，“你以为我想吗！”他冲他大喊，“父亲说了，如果我不和但家联姻，今天和但嘉恒结婚七年的人就会是你了！”

　　“可你不是心里一直有着凌晨吗！她没回国之前，疯狂打探她的消息，她一回国，就着急在她公司旁边开咖啡馆制造偶遇。甚至不惜毁掉了一个女孩子的前途，一个家庭，就为了满足自己要给她报仇的心。然后现在跑过来跟我说，我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订婚，因为会被你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发现，你的身边会被挽着其他女人。哥，你开玩笑吗？”不说徐羽的原因，爱屋及乌，欧阳恺本身就很欣赏凌晨这个人。两个小时前，他和徐羽在朋友圈官宣了半个月后两个人要举办订婚宴，邀请所有朋友前来参加，就被自己亲哥找上门来，说了这辈子自己从来没敢想过的事情，“电视剧狗血九点档敢不敢这么演！妈的！这剧本你敢写，广电都不敢播！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阿恺，算我求你。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任何事，唯独这件事，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能和凌晨分手，但也不能让父母和但家发现，我还有个女朋友。而且，但嘉恒要回国了。”欧阳凛甚至想给自己的弟弟跪下，乞求他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这下轮到欧阳恺说不出话了。自己原本称作嫂子的人去了英国，还没回来，自己名义上真正的嫂子就要回国了？在欧阳恺眼里，自己的哥哥远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有本事，稳重、有责任心。他跌坐回沙发，扶额，“哥，你想没想过，纸是一定包不住火的。如果，凌晨在你和她坦白前就发现了这一切，你怎么办？如果，但嘉恒是因为发现了凌晨的存在才回国的，你怎么办？你让凌晨怎么办？！”

　　欧阳凛只是摇头。

　　“我不会和徐羽取消订婚宴的，我等下就会去和她坦白这一切。”

　　“欧阳恺！”欧阳凛大叫，“如果和徐羽坦白了，你觉得她会不告诉凌晨吗！我这么多年的等待都白费了！”

　　“所以你宁愿让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第三者，来补偿你的等待吗！”欧阳恺冲上去拽着欧阳凛的领子，“你这么做和那些一无是处只会说大话的男人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在订婚宴前处理好这一切，订婚宴上，我替你说！”

　　说完，他一把推开欧阳凛，冲出了屋子。

　　“你在哪？”欧阳恺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徐羽的电话。

　　“我在飞机上。”徐羽预料到欧阳恺会给自己打电话，“凌晨修葺的博物馆要拍一个纪录片，原本的团队取消了，凌晨推荐了我，我这就准备过去了。你和客户谈完了？”

　　欧阳恺跟徐羽说突然有客户找他谈合作。

　　“嗯...”欧阳恺实在不想瞒她任何事，可这事在电话里说也不方便，“原本想和你说些事情，没想到你突然要去英国。没事，等你回来，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徐羽冷笑着听着他的话，眼神冷淡，说话的语气倒是一如往常，“好啊，那我期待一下。没什么事我挂啦，飞机要起飞了。”

　　“徐羽！”欧阳恺不自觉地叫住她。

　　“怎么？”

　　“等你回来，我们还会举行订婚宴吧？”

　　“那是肯定的。对于我们的订婚宴，是我人生中最有盼头的事情。”

　　两个人终于挂断了电话，一个松了口气，一个毫不保留的厌恶显露在脸上。

　　孟晓雨坐在徐羽的旁边，听着她的话语，留心着她的表情。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这场订婚宴，一定不会成功。说不高兴是假的，但他从小生活在寄人篱下的家庭下，自然懂得怎么掩饰自己的情感。他什么也没说，继续浏览着平板上有关博物馆的资料。

　　在飞机平稳飞在天空上之后，徐羽拿出自己另一个手机，打了一串代码后，正在咖啡店喝咖啡凌晨的相同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消息，“SHOW TIME BABE”

　　看完消息后，凌晨眯着眼，把消息删除，放回包里。抬头，对着面前的人举了举杯，笑，“Let’s st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