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安秋日，归欤沧海》皆海

10、十 真相（1）

　　这让紧随其后的凌依依愣在原地。

　　凌晨吐出口烟，转头。隔着烟雾，她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心里有些心酸也有些生气。

　　你搭上一辈子的男人，居然就这德行？

　　可能是抱怨太强，凌晨第一次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被她嘲笑后，妈妈放肆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后说，没办法，你妈妈就这个眼光嘛。

　　凌晨眼眶一红，不知道是烟熏进了眼睛还是怎么。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李晟伦在看清对方并非凌素素之后，冷静地走到凌晨对面，绅士地开口。

　　凌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凌依依走到李晟伦身边，看清凌晨的长相，她呼吸一滞。刚要开口，蓝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一个日记本还有一个相册。

　　看到不速之客从楼上下来，李晟伦皱眉，“你们到底是谁？请你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会让律师告你们私闯民宅并偷盗他人财物。另外，在你们闯进来的时候，已经触发了自动报警器，警察很快就会来。”

　　凌晨置若罔闻。她把视线移到凌依依脸上，后者明显在目光接触的那一刹那向后撤了一步。

　　蓝岚把找到的东西放到她身边，凌晨还在看着凌依依，她在看到蓝岚找出的东西时，脸上的的表情精彩极了。

　　凌晨又看向李晟伦，对方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回了她。

　　“嗯。”凌晨终于开口，“看来这位李先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害死了自己的妹妹。还伪造了妹妹的笔记写信给她的女儿，还把她送进孤儿院。是吧，李太太。”

　　凌晨声音平淡，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却让凌依依如同跌进地狱。

　　甚至忘了辩解。

　　李晟伦震惊地开口，厉声道，“你胡说！我们和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说完，他回头看自己的妻子，“你怎么是这个表情？难道你认识她？”

　　“我…我…”凌依依一句话说不出来。

　　凌晨把笔记本，和信都摆在茶几上，“李先生，这是凌素素女士当年写给她女儿的道歉信；这是凌素素女士的日记本；这是凌依依当年写给你的一封信。麻烦你仔细，睁大眼睛，看一看，道歉信上的‘对不起’三个字，到底和哪个字迹一致。”

　　李晟伦低头，半响，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挺胸看自己身后的凌依依，“这，真的是你写的吗？”

　　听到自己丈夫的话，凌依依才缓过神，拽住李晟伦的胳膊，“晟伦！你要相信我！她说的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凌晨新点了根烟，好笑地看着面前两人。

　　这时，蓝岚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他联系的黑客发来的消息，是一个视频。蓝岚点了静音播放。看了几秒，蓝岚一愣，立刻把手机递给凌晨。

　　凌晨先看了聊天界面，对方叫做Linlc。对话框一共就两条消息，一个是早上蓝岚发给自己的PDF，一个就是刚发过来的视频。凌晨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点开视频。

　　视频是用无人机拍摄的，看着内容应该有年头了，但画质清楚，能看到是两个女人在天台推搡。视频做过处理，把无人机的声音消掉，两个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我说了，我已经不爱李晟伦，也和你们道过歉了！我现在只想和我的女儿好好生活，看着她健康成长，别的，都过去了！”

　　“过去？说得好听！因为你，爸爸妈妈气得高血压住院！我和晟伦也开始互相猜忌！你对我的伤害是你一句‘都过去了’能抵消掉的？”

　　“凌依依，爸妈住院我也很难过。可他们的花销都是我出的，也是我去照顾的；你上大学的费用也是我打工赚钱掏的，我不欠你什么。至于李晟伦，呵呵，这种男人我不再需要了。所以你大可放心，等爸妈康复出院，我就会带着凌晨离开这个城市。以后，就当陌生人吧。”

　　“你别走！”

　　画面里，凌依依拦住要离开的凌素素，开始推她，直到把她推到边缘。凌依依眼神一狠，大声喊，“凌素素！你去死吧！”说完，用力一推，把凌素素推下天台。

　　凌晨看着那个天台，就是现如今她的单身公寓的位置。她想起有一次出任务，她从六楼跳下来摔断了一条腿，疼了半个月。她死死盯着视频里的天台，满脑子想的都是妈妈该有多疼。

　　视频里凌依依站在天台向下看，几秒后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转身离开了。这几秒视频给的是特写，凌晨看到她嘴角扬起了弧度，很大。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那个弧度上面。

　　凌晨抬头，越过面前脸色发白的二人，看向他们后面的巨大全家福，上面三个人笑容开怀其乐融融。凌晨想到妈妈在视频里说只想着和自己过好日子，她在心里苦笑，为什么妈妈说到却没做到呢。

　　下一秒，她从后腰拿出枪，上膛，“砰砰砰”三声，全家福上面三个人的笑容破裂，留下子弹的痕迹。

　　蓝岚觉得凌晨没打穿他们的头已经算开恩了，他冷着看着面前因为腿软跪坐在地上的两个人，很想替自己的老大开枪解决。

　　远处警笛响起，凌晨收回枪，把茶几上妈妈的日记本拿回来，又翻开蓝岚从楼上找到的相册，里面有几张妈妈和别的在一起的合照，她悉数抽出来，剩下的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至于桌子上那封道歉信，她看都没看，离开了。李家门口已经来了很多人，凌晨转头看了眼蓝岚，得到后者点头后把车钥匙扔给了他，自己带着日记本越过人群。

　　凌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好多人都在谈论李家的事。

　　“诶，你刚才听到响声了吗？我看电影里开枪就那个声音。”

　　电影里都是空炮弹，有的还只是音响后期效果。

　　“听到了！好像还在市中心！谁这么大胆啊敢在市中心开枪？”

　　市中心怎么了？法外之地吗？

　　“不过在和平年代能听到枪响还挺让人惊讶的。”

　　地球上有的是还在打仗的国家，只是你所在的土地太过安逸罢了。

　　“那家人到底惹上谁了啊？我听说住得起那个小区的非富即贵呢。”

　　呵呵。

　　“管他们呢，肯定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否则光天化日谁会开枪？”

　　听到这话，凌晨停止了内心的回应，她停在原地转身看说这话的人，看样貌应该十八九岁。

　　凌晨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明媚，飘着几块云。她多希望现在下场大雨，因为可以掩盖她哭不出来的事实。

　　可。

　　她的确没必要哭。无论是为了妈妈还是为了自己，她应该笑。

　　可。

　　她依旧笑不出来。

　　凌晨突然想起自己刚去到美国的时候，她英语不错，和当地人交谈没什么问题。她照着地图走在街上，去找自己要读的一所私立高中。路上几个男人冲着自己吹口哨，可能是没怎么见过的亚洲面孔引起他们的注意，更何况看见年纪还很小。

　　凌晨很烦。那天是妈妈的忌日。

　　在不知道是那帮男的第几次吹口哨的时候，凌晨把行李箱和包锁在路边的一棵树上，脱掉外套，转身一个回旋踢把一个最健硕的男人踢倒在地。

　　其他几个人愣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吐了口血，骂了句。他被凌晨踢得头晕目眩，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还不忘叫其他人冲上去。

　　早知道美国乱，在出国前凌晨特地去学了三个月的散打格斗，她最高纪录打倒了五个有她三倍重的肌肉男。面前这几个人男的，看似壮实，但没什么力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这样，凌晨以一敌四，四个男人都躺在地上，疼得滋哇乱叫。

　　凌晨拍拍身上的灰，回去开锁拿行李离开。

　　“Wait！”一个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她没理，甭管是不是找她，她都不想理。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晨的胳膊被抓住，下一秒又被松开。她皱着眉回头，看到一个亚洲长相的男人，和自己年纪相仿。男人挠着头，笑着说，“你是中国人吧？”得到点头的答复后，他笑得更开心了，“我也是！你身手真好，比我见过的很多练家子都要好。考虑一下来我们组织呀！我刚来，还在考察期，我觉得以你的身手以后一定能当老大，我当你小弟就行！”

　　也许是沉浸在对妈妈的思念，也许是对异乡的迷茫，凌晨面对着这个冲自己笑得开怀的老乡，下意识地点了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叫蓝岚，你呢！”蓝岚的每个字音都是上挑着。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