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绿豆冰棒

5、我大抵是病了吧

　　走廊上方悬挂着的喇叭在下课准时响起，空旷的长廊里回荡着清脆悦耳的铃声。

　　“座位现就暂时这样吧，过几天班里会进行一场开学的测验，到时候按照成绩排名来重新安排。”李政拿起摆在讲台上的水杯，吞咽了很大一口茶水，喉咙处隐隐传来的干涸感得以被缓解，现在的座位都是按自己喜好，身边都是些自己熟悉的人，上课环境的吵闹已经有其他课的老师多次和自己反映了，对于想学习的同学来说听课效果也是大问题，教室的门被他随手打开，“下课！”

　　片刻的寂静后，教室满是彼此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耳边环绕，发出嗡嗡的响声。

　　“嗨，新同学，你是从哪儿转来的啊？”楚鸿曜绕出座位后坐在了弓修宇的桌子上，从上往下俯视着对方，和他打着招呼。

　　“凌海，假期的时候手臂骨折，所以没能来正常报道。”弓修宇不动声色的将桌上的东西挪开楚鸿曜屁股周围。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往别人桌子上坐！你的屁股就那么尊贵呢？”葛诗颖在旁边发着牢骚，言语里的不满只要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能不能给人家新同学一个好印象。”

　　“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楚鸿曜跳到了地上，向桌子的主人道歉，一边说，还一边用嘴朝着桌子哈气，甩开袖子用力的擦拭着他坐过的地方。

　　“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大事，太客气了也。”弓修宇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不过你皮肤真的好白净啊，总感觉你和我们不太一样。”楚鸿曜屈膝蹲在地上，两只手扒在桌子的前沿边，“举手投足就像个小少爷。”

　　“摔伤不方便走动，在家里养的比较白罢了。”弓修宇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楚鸿曜趴着的动作让他突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养的小金毛，可能都是一样比较粘人，也可能是他眼角略微有点下垂，有点像狗狗眼，微微一笑，单纯都能从瞳孔里面溢出来，想到这里，他安慰道：“我倒是觉得男孩子稍微黑一点比较帅气。”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楚鸿曜露出满足的笑，腰身后面仿佛真有一只大尾巴在摇来晃去。

　　“走，上厕所去。”几个女孩子推搡着准备一起走，可刚到门口，李老师突然探出身子，女孩嬉笑着朝老师打着招呼。

　　李老师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在门口和他们说道；“告诉弓修宇，让他来办公室。”

　　“老师找你。”葛诗颖注意到不远处发生的事。

　　“嗯，我知道了。”

　　走廊的下边贴着乳白色瓷砖，地板由一块块勾勒着深灰色条纹的大理石连接组成，运动鞋踩在上面偶尔会发出吱扭扭的噪音，弓修宇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后用手背磕了磕木门，发出不大不小的”咚咚“声。

　　“进。”李政闷沉的回应声从办公室里面透出。

　　“老师您找我？”弓修宇将门关上后面无表情的站到李老师面前。

　　可李政并没有一下子就给出答案，只是从杂乱的桌面上翻出一袋学生档案，牛皮般质感的纸张上写着弓修宇的名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他只是一页页地翻阅着纸张，空气里面弥漫着沉闷且压抑的氛围，不过弓修宇并没有感到不适，身姿一动不动，就像刚进来那样，宛若一个精确无误的机器人。

　　“你之前是凌海那边的学生？”李老师将档案合住，脑袋微微抬起,带着半分探究目视着弓修宇说道：“学习怎么样？”

　　“成绩稳定排在全校前十名之内。”弓修宇回答道，倒不如说甚至有些过分的谦虚，除了语文作文会扣分外，其他成绩几乎都是满分，第二名差了他有一百分以上的差距。

　　“还不错，希望你能在这里也能正常发挥，三班作为优等班，和原本那些靠自己成绩分配进来同学不一样，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同学也是插班生，成绩相差太大，上课的时候进度老跟不上，说话倒是有一手。“听到这样的答复，老师原本阴沉的表情变的舒展开来，连说话声都带着温柔，档案袋启闭处被线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好，随手被他放到了抽屉里面。

　　“有什么不会的问题，下课后我会主动请教老师的。”

　　“说的好！学习上就要懂得不耻下问！好好复习，几天后的考试不要紧张，这次考题难度和凌海那边相比算简单题了，好好考，争取给老师拿个第一。”老师走到弓修宇旁边，和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褶子仿佛都被笑意填平了一样，原来敢都不敢想，但凡考到985、211之类的名校就满足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手里还能带出个清北名校，这说出去也太长脸了！

　　“老师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好，没什么事儿了。”热水从温水壶倒入水杯中，茶梗顺着水流在浑浊和纯净的两种液体中上下翻动，最后归于平静，蒸腾出翠绿之味弥漫空气之中。

　　走出办公室才察觉，走廊里那不同寻常的凉意。

　　回到班的时候，楚鸿曜正站在讲台上檫黑板，算是他不认真听讲的惩罚，看到弓修宇进来，他跳起来在黑板上猛的抡了一半圆，停下了手里的活，“老李找你干嘛。”

　　弓修宇走到他的旁边，拿起另一块板擦清理着被楚鸿曜忽略的地方，淡淡的说道：“没什么，问问成绩而已。”

　　“嗨！你这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没问你成绩怎么样，对过几天的考试有把握吗？”楚鸿曜蹲下身子在讲台边沿磕着粉笔灰，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担忧的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李政这老头对学生成绩蛮重视的，好生和差生在他班里的待遇简直大了去。”

　　“成绩还不错，属于上中下里面的上吧。”弓修宇突然回想起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心里面这才恍然大悟，“是这么一回事啊，怪不得班主任他听到成绩前后的反差那么大，原来是自己当成花钱走后门进来拉班分的学生了。”

　　“大神！”楚鸿曜的表情有些夸张，看着弓修宇的眼神就像看救世主那样，两只眼睛仿佛都在闪着光，腰椎后面的尾巴又在疯狂摇晃，“可以吗？”

　　“能来这个班的人成绩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弓修宇面朝黑板，将最后一处字迹消去，除了那些消不去的小坑没办法处理，整个黑板又恢复了那种干净的黑。

　　“你如果是上中下的上，那我肯定是处在上中下的那个中下啊！”楚鸿曜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粉尘，整个人悄无声息绕到弓修宇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处缓缓揉捏着，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像是撒娇一样在弓修宇耳边轻声说道：“好不好嘛，我未来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拜托拜托~”

　　对于这种自来熟的人他并不讨厌，甚至说有些过分的偏爱。因为家庭和自身的关系，弓修宇自己知道，他本身对于情感的表达和认知上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他所做的一切行为，都是基于判定事件的合理与否来决定，可以说是理性以极大的优势压制住了从未被培育过的感性，人际关系的交往和维系他完全处于被动的那一方。

　　“啪！”弓修宇转身拍开了对方的手，同时耳朵上升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要知道，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从没有和自己有过这么亲昵的举动。

　　楚鸿曜像是鬼子投降那样举着双手一动不动，生怕敌人开了枪，神情愕然的站在后方，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反应会这么大，一下子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那个...”弓修宇呆在了原地，整个人呼吸加快，喉头上下浮动，他同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逃肋骨的束缚，砰砰作响，脑袋也不复往日般清明，好似有浆糊被倒了进去，脑袋上仿佛像煮开了的鸣音水壶，滋滋滋的冒着傻气。

　　“你还好吧？”楚鸿曜有些担心，走过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我...”沉默了许久，弓修宇缓缓开口说道：“大抵是心肌梗塞了吧。”

　　直到很久后，他才明白，怦然心动的感觉需要时机，需要寂寞，需要刚好有人撞了上去，同时更需要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