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壁咚和肉包子 ...
-
晚上到家，弓修宇穿着睡衣仰面陷入松软的床铺里面在床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的双手朝脸上拍了一下，卷着被子滚来滚去。没过一会儿，皱巴巴的床铺不见原先奢华隽丽的模样，像是赌气一般，朝抱枕上狠狠锤了几拳，懊恼的说：“太傻了。”
管家注意到卧室里面的沉闷动静，在外面说道：“少爷！你还好吧！”
他沉默的朝抱枕上最后来了一发冲拳，言不由衷道：“我没事！”
门把手发出咯咯的响声，可能是见到里面没有回应，管家停顿了一下，又询问道：“少爷，该到吃晚饭的点了，现在要吃吗？还是等一会儿？”
“好的，我这就来。”
华铭天府落坐在乌市的中心广场附近，脚下就是整个城市最为繁华的地段，寸金寸土，以弓氏财团的财富来说，购置一处三线城市中心地段的房产不费吹灰之力，而他则轻而易举的享受着别人拼尽全力才能拥有的人生。
“少爷，今天的头盘是阿兰其尼，汤品是奶油蘑菇汤，副菜则选择了当地海鲜市场的新鲜龙虾做成的奶酪汁龙虾，主菜的话还是像以往一样是七分熟的惠灵顿牛排，然后是每日必备的鲜蔬沙拉，当然，我不会忘记甜品是您最喜欢的黑樱桃布丁。”管家手戴白手套，身穿黑色燕尾服，在餐桌一边徐徐道来，一道道精致宛如艺术品的餐品被端了上来，而这只是他的日常。
“希望您能满意，请用餐。”
烫金手铃随着他手腕晃动发出金属碰撞声，女仆低着头一言不发端着餐盘走来，空档的客厅里面只有刀具和瓷盘的摩擦声，透过对面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灯都亮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蔓延在方寸之中，大厦像是从黑暗底端伸长出来的巨树，枝条上的果实散发着或大或小的光亮，沥青马路上车流来往不息，为这个城市的生命不停运输血液，弓修宇突然对于自己的未来很惶恐，在离开了曾经憎恶的环境后，又开始对其产生了莫名的依恋，他带着自由而来，却不知道自由到底在哪里，自己像是被驯服了的野兽放生丛林，体验着从未感受过的一切。
他思考着不确定的未来该怎么做，思考着答案。
“父亲你找我？”弓修宇推门而入。
“来了啊。”弓景不耐烦地放下捏在手里的检测结果，造价不菲的金丝眼镜被他随意丢在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快到上高中的时候了，机票已经买好了，去乌市一中就读。”
这份从未被提起的计划让弓修宇猛的抬起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理解’四个字，可话还没有说就被打断。
“你是哑巴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整个书房里面只感觉到弓景的呼吸在不停加重，突然暴起，将攥在手里的检测结果狠狠掷向弓修宇的脸上，纸张随之散落一地，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朝着对面大吼着，“给老子说话啊！”
还是沉默，只有窗外树梢上的麻雀在不知疲倦的鸣叫着，少年纤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不停抖动，同时喉咙上下滑动，陷入惶恐。
“自己看！”身后的椅子被男人一脚踢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木门随之被用力一摔发出巨大的声响，鱼缸里面的金鱼在青苔里上下逃窜，找寻着藏身之处，门在合上前从缝隙里面传出一句咒骂，“窝囊废！”
弓修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将报告一张张捡起，泄气一般跌坐在沙发上，可手腕处传来的抖动让字影产生了重影，左手紧紧攥住右手手腕，不知过了多久，停止了颤抖，他才松开了左手，力量大到右手手腕处的红印久久未消，唯有这样才能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散乱的报告按页码被整理成一摞，他打开翻阅，直到读完最后一页。
“尊敬的顾客，检测结果有以下几种问题，您的精神上存在情感认知和表达的双向障碍，同时伴有一定的偏执倾向，建议尽快入院接受治疗...“
弓修宇佝偻着背蜷缩成一团，用微弱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反复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他想要将这一切归结于那个男人不易吐露心声的爱，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父亲对于儿子的关心。但其实他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并不是如他想的这样，那个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关注的核心其实是这个消息传出会不会对公司股价造成波动，弓景更在意的是“如何让弓氏集团成为当地龙头企业”，而非弯下腰给自己一个爱的抱抱。
弓修宇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他有时候更希望自己能是平凡家庭中的一个孩子，上学的时候会有妈妈骂骂咧咧的叫自己起床，同时还不忘朝书包里面塞满总是吃不完的早点，放学后能和三三两两的朋友结伴回家，吸猫逗狗。即使回去的晚一点也没关系，妈妈肯定会在下一个路口脚踩拖鞋，手拿皮裤带等着自己，爸爸则是在一旁劝架，沉着嗓子告诉她，爱玩是孩子的天性，而自己会忽略掉爸爸拼命朝自己眨巴的眼睛，颇有些不知好歹的应和道：“对啊对啊，你打麻将让饭糊了锅的时候我也没批评你啊？那凭什么你做就可以，我做就不行？”那时候无论是大朋友还是小朋友，都会停下来为自己鼓掌，庆贺着下一位伟人的诞生。
超帅！
“在？”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信封样式的图标下写着简短的文字，弓修宇点开后发现是陌生号码，于是没有去理会，甚至想将他当做垃圾短信删除。
只是几分钟过后，它又亮了起来，“我是楚鸿曜，收到回复。”后面还是跟着一个生气的符文表情，像是对方在手机的另一头咆哮着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有些好奇对方是从哪里得到自己的联系方式，但这并不不妨碍他去回复，学着对方用了一个微笑的符文表情加在结尾，“在。”
“？”短信的那一头很快就传来回复，但只是一个简短的问号。
“？”弓修宇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于是也回复了一个问号。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信封一个劲儿地在狂闪，结尾处的感叹号连成一排排。据他所知，这种排比的修辞手法一般用来加强语势强调内容，加重感情。
突然他回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大脑陷入了久违的故障停止运行，擦黑板的时候楚鸿曜在听到他说出的话后，脸吓得都白了，双腿更是颤颤巍巍的往后挪着，两只手扶着一旁的讲桌才不至于摔倒，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声音喊了过来，“救，救，救命啊！”
下一秒，弓修宇扯住对方的胳膊，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全然无视了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他们的教室在一楼拐角处，旁边有一个通向二楼的楼梯，下面是一个三角形的空间，虽然不太大，但总是有人聚集在那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听好了，我没事，刚刚只是个玩笑罢了。”弓修宇将对方按在墙上喘着粗气解释道。
“那你的脸？”楚鸿曜微微低下头，只能看到对方脑袋上的一个小旋儿。
“不太喜欢和人接触。”弓修宇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的，那你可以放开我了吗？”楚鸿曜看着一旁偷笑走过的女生，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
“没事，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身体上还没有个小毛病啊。”楚鸿曜竖起个大拇指说道：“专家都说了，说自己没毛病的才是真有毛病。”
弓修宇有些无言以对，心里默默吐槽：“他这是从哪知道的专家啊！尽是歪理！”
“哦对了，我听老师说你是走读生？”楚鸿曜突然一拍脑袋。
“嗯，会有人来接我。”
“你平时上学来的早不早，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带点东西吗？”楚鸿曜站在后门玻璃处敲了敲，里面原本在打闹的人一下子变得安分了许多，看到对方发现是自己不是班主任后露出的气急败坏模样后，他很是嚣张的朝里面摆了个中指。
“那你晚上联系我。”弓修宇站在一旁有些疑惑，只是敲了敲后门敲玻璃，为什么里面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好，那说定了，走之前记得给我写下你的电话号码。”
弓修宇这才记起来，因为自己不用上晚自习的原因，所以下午放学后就早早回了家，对方应该以为自己还用上晚自习的吧，于是他在手机上回复道：“带什么？”
“一中门口有家特别好吃包子店，皮儿薄馅儿大汤汁鲜特别好吃，来的时候给我带俩肉包子就行，多谢大佬（韭菜馅肉包子宇宙无敌嘎嘎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壁咚和肉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