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宇宙[慢穿]》迟迟春日

8、记不住的猫

　　“真的吗？”雁行大喜过望，张开身体扑到女孩怀里。

　　女孩顺势接住白猫，左手敷衍地揉了揉猫背上的厚实绒毛。

　　上层松软，下层绵密，手感其实还不错。

　　她低头微微笑道：“真的。”

　　其实看到雁行的第一眼，她就为这只大猫咪的出现而感到惊喜了。

　　她需要防备梦境中出现的一切陌生事物。

　　从很久以前开始，女孩的梦里就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偶尔出现的刺耳噪音，她只当那是幻觉。
　　不知何时起，这些无处不在的杂音逐渐变得无法忽略，像是一墙之隔隐约传来的喁喁私语，像半夜徘徊的夜归人在尖声嬉笑，像一切可能被捕捉却永远听不清内容的人声。
　　这声音时大时小，无论她如何寻找，都永远找不到来处。如果试图集中精力去分辨这些声音的内容，那么到第二天醒来，她就会感到头痛欲裂，精神不振。

　　慢慢的，除了比指甲刮擦白板还要可怕的魔音，梦境的角落里也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生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外形和轮廓，身上如同沸腾的滚水时时刻刻都在鼓动翻涌，彰显着令人作呕的五彩纹路。

　　她在过去的经验中吃到了教训，绝对不能长时间观察这些花纹，否则意志就会涣散，不可控地滑向难以名状的幻觉。
　　总之，那种浓重的恐惧感从脊背炸到头顶的体验，她此生不想回味第二遍。
　　至今，女孩依然无法回忆出纹路的具体形状，直觉始终在向她预警：那不是应该去深究的东西。

　　而在几周或者几个月之前，除了上述那些和蛆虫、霉斑差不多的恶心东西，事态发生变化，有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了她的梦境。

　　那个无赖竟然敢哄骗她交出母亲的遗物。

　　常年处在这种环境恶劣的梦中，还被迫分出精神去应付那个癞皮狗一样的无耻之徒，这给女孩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以至于她今天推开门，看见蹲在讲台上的雁行时，第一反应是，糟了，那个无赖又回来了。

　　大白猫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她还以为猫是想通过卖萌来降低她的警惕。但没说几句，雁行就实力证明了自己的无害。

　　她把雁行拢在怀里，用一种称得上喜爱的眼光，摩挲着白猫的毛绒头顶。那里的猫毛过于茂密，甚至分了好几层炸开。

　　雁行似有所觉，向后仰起脑袋看她:“你看起来很开心？”
　　女孩抚了抚猫的头顶，说:“你不想知道回家的方法吗？”
　　猫很快顺着这个话题转移了思路，飞速抢答:“请告诉我吧!”
　　“首先，必须假设一个最坏的情况:你是否还在原来的世界？”

　　“这是什么意思？”猫瞪圆了两只眼睛。

　　“就是说，有可能通过某种未知的方法，你来到了异世界。这也能解释时间为何流逝得如此之快。
　　在你原来的世界是1999年，当你来到这边，则进入了2023年。
　　或者，你就是单纯的来到了24年后的未来。
　　如果你能想想起更多的，原来世界的生活细节，或许我能够帮你判断是哪种情况。”

　　雁行明白了，自己应该提供更多信息。比如地名、住址、人类的名字，以及附近的建筑物。

　　闭上眼睛，猫开始努力思索。

　　最先浮现的是他曾经的家，那个和小曜以及奶奶一同居住的屋子……人类管那里叫“家属楼”，大门对面住着邻居糜大伯一家，一家三口总是很和气的样子……小曜抱着自己下楼散步，经过楼下暗绿色的生锈铁门，门上有一张倒挂的福字……是的，我们住在二楼。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傍晚出去散步的话，路边都是对猫来说高大无比的人类建筑，大门上边顶着打造成“银行”“税务”“广播电视台”等字样的铜字。

　　雁行停下来，对着女孩报出这些地名：“这些可以吗？”

　　女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还不够，能够想起地名吗？‘家属楼’，或者街道的名字？”

　　雁行转而去回忆那些写着人类语言的书本，但脑海中白色封皮的高中作业本上，只有小曜的全名和年级班级。

　　……报纸呢？奶奶订的报纸，报纸版头有四个醒目的红色大字，是什么……日报？

　　什么日报来着？

　　明明已经回忆起来了，雁行却无法说出口。

　　因为他认不出草书。

　　雁行说不出话，女孩的样貌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一股热流在他的眼底滚动着，终于找到出口坠落下来。

　　“我，我想不起来。明明和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我却什么都不了解……”

　　大白猫喵呜呜的说着，到最后已经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是低低地抽泣。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猫的两颊滚落，将长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女孩没有插话，她静静地凝视着雁行，将猫抱进怀里，用细瘦的手臂一下一下地安抚背部。

　　“我是，不合格的家猫”猫在女孩的怀里抽动肩膀，呜呜咽咽的继续哭诉。

　　“这不怪你，没有人会强求一只猫记住这些东西。”

　　猫回以哀泣。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雁行最后问道。

　　女孩无法给出答案。

　　她只是无言地抱着这只猫，继续像安抚小孩一样的，一下一下地安抚猫柔顺的背部。

　　良久，雁行才从这种巨大的悲恸中缓过来，不好意思地用头顶拱了拱女孩的手臂内侧，示意她松开自己。

　　“谢谢你，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雁行小声道谢，他还想接着讨论下去。

　　“我想不起来地址，但是我记得，我的人类是一个上高中的男孩，18岁，名字叫做纪曜。奶奶的名字我不知道，只听过有人叫她桂婆婆。

　　对门住着糜大伯一家，糜大哥和小曜玩得很好。”

　　数着爪垫，一条条说出这些信息。雁行的声气逐渐微弱，显然，他也清楚这些信息恐怕难以起到作用。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赞扬了他，她说：“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你是一只很聪明的猫，在合适的时机下，也许会想起更多事情。”

　　“不要放弃呀。”

　　雁行抬头，现在，女孩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点也不吓人了，当里面涌动着温柔的光芒时，甚至使猫心里发软。他用猫爪踩了踩她的右手，附和着轻轻的喵了一声。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