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宇宙[慢穿]》迟迟春日

7、第二个梦中梦

　　“咚！”

　　这是受到重大打击的雁行，躯体落地时发出的沉响。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猫老大焦急的呼喊。

　　“不是晕倒……”他喃喃，却没有办法出口反驳。

　　在猫老大的梦中，雁行蓬松而多毛的身躯正在飞速的虚化消解，一眨眼的功夫就无影无踪了。

　　等雁行恢复意识，他才发现自己仍然留在最开始梦见的那个漆黑而广阔的空间里。这里仿佛是某个中转站。

　　他又低头看了看两只举起的爪垫中间，在这种无言的注视下，刚刚捕捉到的那粒顽强发亮的光点，仿佛害羞一般闪烁不停，旋即熄灭消散了。

　　懵懵懂懂的大白猫仍然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里也能做梦吗？

　　——为什么上一个梦结束了，还能接上第一个梦？

　　他放下前爪，左顾右盼。

　　成簇成簇的发光灰尘，络绎不绝地从水面下浮现，飞舞，打旋，飘散。仿佛某种未知的，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束的无限循环。

　　按理说，这种既会发光又在乱动的物体，很能引起猫的活泼天性，但从进来到现在，雁行难得保持着秋毫未犯的姿态。

　　冥冥中他感觉到，不能随意扑灭这些发亮的灰尘。

　　略微放松下来，悲伤和彷徨就如潮水般袭上他的心头。就算早就知道了答案，他也还要再向别人确认一遍才能死心。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谁……

　　——能够帮帮我呢？

　　雁行想起了在梦中梦里，回答了自己问题的猫老大。

　　他的注意力又放回到身边这些飞舞扰动的光点上。现在暂时不知道如何醒来，或许再做一个梦，就会有人告诉他答案。

　　试探着伸出一只前爪，还未靠拢莹莹的光簇，雁行眼前浮现出方才光点熄灭的模样。

　　——这些不行，太容易熄灭。

　　——要找一个更大的，更亮的。

　　收回前爪，雁行按照这个想法行动起来。

　　四周的发光灰尘并不密集，可一眼望去，几乎全是如出一辙的渺小，亮度更是平平无奇。

　　他不得不扩大搜寻范围，甚至小跑起来。灰尘们如同受到惊扰的的萤火虫群（但是要缩小十倍），纷纷被他跑动时带起的气流吹散。

　　雁行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无从分辨消散的光点是因何熄灭的。

　　如同踏着璀璨的地上星河，轻盈的白色毛团每每跃起或落下，都会溅起一圈圈亮闪闪的星光。

　　——有没有？有没有更大的、更亮的？

　　长而蓬松的猫尾轻轻拂过无数溅起的星光，但没有一粒是他想要的。

　　不是跑了多远，也不知找了多久，雁行身边飞舞的光尘不知不觉减少了许多，爪下虚假的水洼也加深不少，完全盖过了爪面。

　　雁行不得不停下来，他有些害怕，再往前“水”会越来越深。

　　可是，前方真的有某个东西，正在稳定的发光发亮。只是这光源的高度太低了，如同一盏安装在地板上的小夜灯。

　　去看看吧，雁行悄悄给自己鼓劲。如果“水”淹到胸前就立马折返。

　　毛爪交替中，雁行距离那个光团越来越近，“水”渐渐漫上了毛围巾，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眼前的光团比他设想中的更大更亮，像晴朗的夜里，静静沉浸在明澈水流中的满月，仿佛呼吸一般缓缓吞吐着柔和而皎洁的光芒。

　　雁行屏住了呼吸，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两只前爪郑重地贴在了这团小小的月亮上。

　　下一瞬，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恢复过来的雁行眨了眨眼睛，果然，他到达了第二个梦中梦。

　　目前他所处的地方光线还不算昏暗。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方方正正，十分宽敞的大房间，房间里整齐地排列着四列方形桌椅，暖黄色的桌椅之间隔出了三条规整的走道。正对着雁行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大面长方形的板子。两面的墙上各有一对大窗户，窗户之间挂着长条镜框。

　　窗外白茫茫一片，仿佛刚下了一场大雾，勉强能看到窗台下露出的树枝顶部和几段黑色电线。

　　意识到视线高度，雁行低头看向身|下，毛尾巴盖住的脚爪下踩着一个灰白色的高大铁柜，铁柜顶部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带护手的红色布刷。

　　雁行不由得迷惑了。

　　电视上看来的画面告诉他，自己所处的地方正是人类幼崽开展“上学”这一社会活动的专用场所，爪下的灰皮铁柜是人类老师的讲台。

　　那么，为什么这里有一个厨房里才有的碗刷？

　　没等他想个明白，耳边传来“吱呀”一声，有人打开了紧闭的教室大门。

　　顾不得调整尾巴的摆放位置，雁行挺起胸脯端正坐姿，心怀忐忑地迎接最多可能帮他解惑的梦中人。

　　来人出乎意料的矮小，雁行顺着搭在门把手上的那只细瘦手臂看去，竟然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这个小女孩穿着一身宽大的细条纹衣服，显得身形异常消瘦，她披散着及肩黑发，只有稚嫩的脸颊上还挂着一点肉。

　　一人一猫视线相对，女孩也看见了坐在讲台上的不速之客。她那双大得吓人的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雁行。

　　在这种近乎锐利的视线下，雁行感到无所遁形，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女孩收回视线，转身关上大门。她缓步走到讲台正前方，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雁行。

　　“真稀奇，”她开口说话了，声音清脆，却没有雁行想象中的稚气，“我从来没见过你。”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雁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安地动了动两只前爪，将自己的尾巴尖儿踩到爪下。

　　他很想说“是的，我也没有见过你。”

　　最终只是发出一声表示问好的“喵”叫。

　　大白猫想要缓和下气氛，听到叫声的女孩却扬起了眉毛。

　　“嗯……你好。”她犹豫着回答。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听懂雁行的猫叫声。

　　真是意外之喜，雁行压低身体，将毛茸茸的猫头凑近女孩，他闪闪发光的圆圆猫眼里写满了蠢蠢欲动：“你可以听懂我说话吗？”

　　女孩脸上露出了被小猫踩了一脚的表情。

　　她不得不微微后仰，拉开与这只毛绒生物的距离：“停，不要再靠近了。在确定你是否安全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

　　算了，毕竟猫的外表并不是无敌的。

　　失望的大白猫只好缩回讲台，恢复到端庄的坐姿。

　　“那么，你要怎么确定呢？”猫沮丧地问。

　　女孩不发一言，她果真没有回答雁行的问题。

　　猫有些着急，原地转了几圈，试图继续和女孩交流：

　　“我……我可以保证，保证我是安全的……”

　　雁行抓耳挠腮地思考着，他还没有弄明白女孩到底在防备着什么。如果只是单纯害怕猫，她根本就不会和自己搭话；如果是防备猫的爪牙，她也不敢走到这么近的地方。

　　——她不害怕猫，却提防着我。

　　——为什么？因为我说了人话？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如果不说话，他没法和女孩交流。

　　“……安全的，嗯，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来……摸我的肚子，对，肚子！”

　　像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雁行变得高兴起来，他欢快地接下去：“我的肚子很好摸，有很多人喜欢的！”

　　说完，大白猫迫不及待地躺倒在讲台上，往侧面稍一用力就翻出了猫毛毯一样的丰美肚皮。

　　确实如猫所说，蓬松柔软，纤长的白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就手感很棒。

　　猫的杀手锏似乎并没有打动女孩，她显得有些费解：

　　“就这样把弱点露给陌生人，你难道不害怕吗？”

　　摊平的毛毯猫愣住了，他不得不花了点时间重新组织语言：

　　“……我，可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我只是希望……找到一个人类来帮忙。”

　　“如果我能说话这件事，让你感觉害怕的话……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猫抖动身体中部的长毛，意图腰部发力翻回正面。

　　然而，话音未落，一只细瘦冰凉的手伸出，轻轻地按在了毛肚皮上。

　　女孩阻止了猫。

　　她用极其轻微的力道缓缓拂过毛肚皮上的绒毛，暖白色的长毛随着她的手掌次第倒下，又纷纷弹起，仿佛一阵微凉的春风徐徐吹过毛茸茸的山丘。

　　雁行感觉有些不自在，这么轻的力道让猫有点痒痒。

　　不过他赶紧抓住机会，歪着脑袋问道：

　　“好心的人类，可以请你帮帮忙吗？”

　　女孩用两只手把大白猫举起来抱进怀里，变得很好说话的样子，她说：“问吧。”

　　“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20多年后，那该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呢？”

　　“真是怪问题，”女孩把猫放到第一排的课桌上，这只大猫坠得她的手臂有点酸痛，“对于人来说，发生这种事情，可以向人类的警察请求帮助。可你只是一只猫，猫的寿命能有这么长吗？”

　　雁行有些自闭，他从以前看过的电视里学到，妖怪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

　　他只能难过地说：“我是猫妖怪，会被抓起来的。”

　　“在我面前暴露这个秘密，你就不怕被抓起来吗？”

　　“但是，你是我梦里出现的人类，我想，告诉你也没有问题吧？”

　　“在我看来，这里是我的梦。你才是外来者。”

　　雁行似乎明白了，他触碰到的光点确实是梦，然而，那些全都是别人的梦境。

　　触碰到这些梦的光尘，就会被传送到别人的梦里。

　　这样一来，刚刚的自爆确实鲁莽了，猫只能奋力补救：“你这么好，求求你不要把我是猫妖怪的事情说出去！”

　　说着大白猫用两只后脚站立，支起上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笨拙地向女孩作揖。这个姿势是猫以前过年的时候学会的。

　　“拜托了，拜托了！”

　　这个动作由猫做来不仅可爱，甚至引人发笑。

　　女孩却无动于衷：“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啊。”

　　猫用头顶不断去拱女孩的手臂，想用绒毛软化她的心。

　　“拜托了，拜托了，我会努力报答你的！”

　　晃动身体的猫突然扑了个空，原来是女孩把手臂挪开了。她用两只手夹住圆圆的猫脸，让雁行和自己对视：

　　“也不要轻易向人许诺。”

　　“不过，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