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宇宙[慢穿]》迟迟春日

5、旧日梦醒

　　当丁医生说出这句话后，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苗芽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丁医生，在这种仿佛无言诘问的注视下，他突然心虚起来，率先移开了视线。

　　也许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存钱罐不小心掉下去了，然后碎得到处都是。

　　丁医生转念一想，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显得有些无理取闹。

　　但被他的假动作干扰，本来只是迷惑的苗芽，心中不禁发展出怀疑:你为什么先心虚了？

　　“对不起，我……”

　　“丁伟，你……”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说道。

　　“你，你先说!”

　　丁医生小声而快速地抢白，他此时就如同被老师点到大名的小学生。

　　苗芽顿了顿，接下话头:“刚刚我值班的时候，从大黑那边接了一只白猫过来。它从柜台上跳下去，不小心把你的存储罐打碎了。”

　　“哦哦，原来如此。”丁医生干巴巴地附合，如果不是意识到场合不合适，他甚至还会鼓两下掌。

　　他抬起头，而苗芽盯着他。

　　丁医生只好继续说下去:“没事，碎了就碎了。正好把钱取出来给大黑买个新罐头。”

　　“对了，你没受伤吧？不要拿手碰，我一会儿扫了。”

　　尽管对于自己排在猫后面这件事情有一点点介意，苗芽还是决定放过丁医生。

　　她用手指了指，示意他看看脚边的猫笼。

　　“就是这只小坏蛋。”

　　刚刚丁医生看见她大汗淋漓的模样，就是因为要把这只猫装进笼子里。

　　这并不是因为雁行有多么的不配合。在主动蹭蹭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在人类面前暴露出特异的地方。

　　“喵呜……”隔着铁栅栏，挤在猫笼中的白猫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纯粹是因为他毛太多，而脖子上又带着一个碍事的伊丽莎白圈。

　　看起来挺乖乖呀。

　　丁医生没有说出来，他知道海水不可斗量，而猫不可貌相。

　　更何况，大厅里还摆着这只猫的“罪证”。

　　“这么活泼，还是暂时先待在笼子里吧。”

　　毫不顾及中午的一饭之谊，丁医生对雁行做出了监|禁的宣判。

　　“……呜喵！”

　　***
　　被提溜出来吃了一顿猫粮，很快又被塞进了猫笼里，雁行没敢反抗，默默接受了命运。

　　他又做错事情了，打碎了医院里人类所拥有的罐子。
　　更何况，这两个人类一个喂他吃过好吃的罐头，另一个还帮自己细心地医治了伤口。
　　总结一番，大白猫自闭了。

　　夜深人静，宠物医院早就闭门打烊。

　　丁医生上楼前关掉了大厅的灯，黑夜中只有住院猫们烁烁有神的眼睛在放光。

　　头一次在医院里过夜，雁行根本睡不着。

　　“猫老大说得对，我一直在给别人添麻烦。”他悲伤地自暴自弃。

　　如果猫老大在这里，他一定会严肃反驳：“不，我没有说过这种话，起码没有加上‘一直’。”但此刻他正在自己的辖区里巡逻，自然无法知道自己无端风评被害了。

　　“好乱啊，明明才醒来三天……为什么已经是21世纪了？”

　　以前，他的人类总是用充满喜悦的语气和他念叨“千禧年”“新世纪”。

　　可是，人类的时间单位对于猫来说是很漫长的，“21世纪”同样也非常遥远。而一觉醒来，猫已经在这遥远的另一端了。

　　猫可以搭人类的车，沿着人类的公路回家。

　　但没有哪一条路，是可以顺着它回到过去的。

　　“过去这么久了，我的人类……我的家还会存在吗？”

　　“我真的能够……回去吗？”

　　渐渐的，在温柔的月光下，雁行一双眼皮越来越重，他摇摇晃晃地沉下|身，缓缓沉入了梦乡。

　　模模糊糊的，雁行能感觉到自己在做梦。

　　身体下方传来轻微的晃动感，他感觉自己正躺在充满浮力的松软棉花上。

　　——啊，说不定我现在正在河上漂流。

　　他在梦里睁开了眼睛，一片黑压压的天幕，映入了他的眼帘。正如同是没有星星的阴沉夜晚，夜空深沉，天穹高远。

　　在这种沉默的氛围中，雁行感到有些害怕。

　　他慢吞吞地想:那么……我在哪里呢？

　　尝试在梦中抖动四肢，没想到，四只猫爪居然真的有感觉。但爪下的触感并不是他所以为的棉花，更接近于水面。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水面上，猫的天性立马占据了上风。大白猫如同遭到弹簧重击，乍着四肢高高弹起，等他恢复清醒，已经是四爪着地、尾巴冲天的站姿了。

　　——快，快把水抖干净！

　　炸起浑身蓬松长毛的雁行变成原先的两倍大，此时当他快速抖动，就变成了一大朵受到强风吹拂的猫蒲公英。

　　但是如此疯狂抖动一番之后，并没有感觉到水珠落下，或者说，身上的毛根本就没有被打湿。

　　雁行停下来，歪头感受了一下。

　　嗯，没错，非常干|爽。

　　按理说爪子也应该踩在水里，他抬起前爪，轮流翻看两只粉色肉垫，很好，肉垫也是干燥的。

　　他安心地把爪子放回地面，落下的过程中，又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微弱但明显的阻力，稍微用力，爪子底部又浸泡到清凉柔软的，如同流水一般的物体中。

　　也许,梦里的水就是这样的？

　　雁行自认为找到了答案。

　　按理说，这里到处都黑黢黢的，天空高远得可怕，脚下还有看不清形貌的流水。即便知道这是在做梦，就算是一向迟钝的雁行也应该感到害怕才对。

　　但种种异样感都被他自己用“这是梦”给糊弄过去了。

　　甚至因为梦中的水不会打湿皮毛，他开心地用两只前爪交替着拨弄看不见的水流，自娱自乐地玩耍起来。

　　——啊，反正在做梦嘛。

　　正在他低头玩耍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缓缓浮动的光点从他的鼻尖悠悠擦过。

　　雁行倏然愣住，突然出现的光点完全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可这个摇摇晃晃的光点太微弱了，他怕凑过去之后，自己的呼吸会吹灭它。

　　他屏住呼吸，放慢动作往后退了两步。

　　飞远的光点全然不给面子，微不可见地闪烁了两下之后就陡然熄灭了。

　　“啊——”

　　目睹光点熄灭，雁行轻轻叹气。

　　不等他沮丧，更多的细小光点缓缓浮出水面，悠悠忽忽地飘到半空中。雁行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发光物，它们合起来还没有一只萤火虫来得亮。

　　大白猫莫名感到眼熟，他想到:这不就是有时候会在阳光下看到的发光灰尘吗？

　　只要被阳光照射，就连灰尘也能闪闪发光。

　　一想到发光的灰尘，雁行就对这些飞舞的光点失去了兴趣。灰尘有什么稀奇的呢。

　　他没有伸出爪搅扰这些灰尘，而是调转方向，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

　　不管他走到哪里，总能看到成簇的光点。这片大水洼里的灰尘如同约好一般，接连不断地露出水面，升到空中自由飘扬。

　　“哎呀，什么呀？”

　　又有一粒光点从雁行鼻尖掠过，明明没有任何感觉，大白猫还是被惊得打了一个小喷嚏。

　　甩甩满头乱毛，雁行有一点点生气。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改变主意了，打算捉住刚刚那粒引发喷嚏的发光灰尘。

　　正巧，那粒微小的光点并没有飞远，还在他勉强够得着的地方。大白猫先是助跑两步，试图跳起来一把捞住它。

　　第一次尝试并没有奏效。

　　“这并不是因为我腿短的缘故，是它飞得太高了。”雁行自我安慰。

　　腿的长度不太够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因为他还有一条长长的，蓬松松的毛尾巴。

　　雁行背过身，把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直直竖起，用柔软的尾巴尖儿将那粒灰尘轻轻地掸了下来。

　　受到尾巴毛的推动，那粒引起喷嚏的罪魁祸首如雁行所愿，落到了与他视线平齐的高度。

　　他小心翼翼伸出两只前爪，轻轻合拢肉垫，包住了那粒光点。

　　尽管没有说出来，大白猫两只发亮的圆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可抓住你了”。

　　没等得意上三秒钟，雁行忽然眼前一花。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
　　日光正好，人声鼎沸的街道旁。

　　一只醒目的大白猫就蹲在行人如织的人行道上。

　　来往的人类行色匆匆，可没有一个注意到路中间的这只猫。

　　雁行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实际上，他已经吓傻了。

　　经过观察，这里看起来很像是平常的人类街道，可目所能及的人群中，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模糊一团，甚至连高矮胖瘦也在不断变化。

　　“我知道，猫看人就像人看猫一样，是没有办法分辨区别的。”

　　“但是不是人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吧!”

　　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的大白猫，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哭喊。

　　想也知道，肯定是他之前捉住的发光灰尘惹的祸。

　　“我为什么要手贱去捉它呢？”

　　雁行无声地唾弃自己，如果不去捉它，自己就不会出现在这条奇怪的街道上了。

　　置身于这条街道，正身不明的“糊脸”人类来往不绝，他简直就是被封印在原地了。

　　就在大白猫僵着脖子假装雕像的当口，这条人行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活动的黑影。

　　这个黑影比起旁边经过的人类要低矮许多，行走的姿势矫健而轻盈。随着对方的靠近，雁行从行走的姿势辨认出来，这是一只黑到让他看不清脸的大黑猫。

　　——难道说？

　　激动的雁行忍不住踩了踩两只前爪。

　　——难道说，我在噩梦里想象出了猫老大来自救？!

　　眼前的黑猫越走越近，已经可以分辨出对方黝黑深沉的猫脸和行走间肌肉隆起的有力前肢。

　　等到看清黑猫脸上那标志性的狭长伤疤，雁行终于按捺不住，当即一个原地起跳，连蹦带窜地扑向大黑猫。

　　“——老大，快来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