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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雁行猫初进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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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芽宠物医院大门外,苗芽不得不主动迎上这群流浪猫,如果让他们继续靠近,店里敏感脆弱的家猫很可能会产生应激反应。
没走几步,她就认出来,来的不是什么陌生猫。
眼前这群猫都是老熟人了。为首的大黑猫是这片街区的流浪猫老大,身后的胖黄猫和玳瑁猫则是他常常带在身边的猫小弟。
不过今天,这个组合中似乎加入了一个新成员。
一只高擎着浓密的毛尾巴,长毛蓬松丰厚,有着暖黄色圆眼睛的美貌白猫。
光是看着这只漂亮的大猫,就感觉心底软绵绵的,忍不住想揉揉它美妙的毛围脖。
苗芽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这些流浪猫过来是干什么,可是有大黑领头带着它们,想来应该不会做什么坏事。
看到苗芽,猫咪运输大队就停下了脚步,他们十分默契地散开,让出站在大黑猫身后的雁行。
二黄拿不准老大打算怎么把这个猫包袱送出去,他问:
“老大,这行得通吗?你听那医院里的家猫,嚎得嗓子都快哑了。”大老远把这只猫送过来,如果被人类扫地出门,岂不是很尴尬?
黑猫作为老大,虽然制得住这片地区的流浪猫,却没办法隔空让家猫停止嚎叫。
猫老大也正头痛呢,他以前就知道,这些家猫对它的气息敏感得不行。往日里,他去拿猫粮和罐头,都是特意从后门靠近的。
今天忙着把这个包袱甩掉,差点急昏了头,直接就从正门前边的大路过来了。
得想办法就在门外把事情解决掉。
二黄和玳瑁作为首席小弟,正欲献出自己的毛肚皮,贿赂这个人类护士,没等他们做完壮士断腕的心理准备,猫老大突然动爪了。
他推了一把雁行,轻声说:
“去,把你的伤口给这个人类看看。”
雁行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原来眼前这个穿着淡蓝色服装的年轻女性,是一个宠物护士呀。
毫不怕生的大白猫亲昵地凑过去,走到苗芽跟前,仔仔细细地挑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随即软软躺倒在地,翻出毛蓬蓬的白肚皮。
但这还远远不能表达他的伤情。
雁行先是发出一声甜美的猫叫,接着用自己的右前爪,隔空抚了抚肚皮,强调自己受到伤害的部分。很快,仿佛突然受到什么可怕的伤害一般,伴随着一声凄厉中不失虚弱的呜咽,他剧烈抽搐着摊平了四肢,期间还挣扎着想要爬起,但他的四只毛爪无论如何也支不起来,只能徒劳地原地滑动。
大白猫生动细腻、跌宕起伏的忘情表演,显然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观众。
连玳瑁都忍不住开始担心,“雁行,该不会真的内脏受伤,现在伤势发作了吧?”
猫老大拒绝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也不是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比如像现在这样,默然无声地后退两步,拉开与雁行之间的距离。
还好苗芽不懂猫语,居然被雁行生动的表演给唬住了。
猫的痛觉是很迟钝的。
没见过这么会演戏的猫,她还真担心这只漂亮的大白猫,受到了什么严重的伤害。
只见苗芽皱着眉头蹲下身,不自觉地对着他们说起话来:
“怎么啦,是受伤了吧?”
她并不觉得这些猫能听懂他的话,只是习惯性地自言自语。
雁行却误会了,他兴奋地喵喵叫,意思是“是的,他们送我来医院看伤!”
“哦哦,真可怜。”雁行受重伤的印象在前,她以为这只大可怜是在诉苦。
雁行继续欢快地回给她“喵喵”声。
猫老大看不得他这副蠢样,伸爪把它的脑袋按下去,免得这个人类护士发现真相。
“人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他们只是喜欢对着动物自言自语。”
接着,他攥着雁行颈侧的长毛,把他一把推到了苗芽的脚下,示意他跟着这个人类走。
“去吧,你要的医院,去了记得不要闹事。”
猫老大还颇有责任心地补上最后一句。
雁行听到这句,回头不解问道:
“你们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我们就不去了,里面还有其他家猫,去了影响不好。”
他本来就不想看到丁医生,正好有现成的理由不去了。
苗芽可不知道,猫老大已经把这只长毛包袱交接给自己了,她听到猫咪们发出有来有往的喵喵声,还以为是朋友之间在亲昵的交谈呢。
见目的达到,三只街猫缓缓向来路退去,随着他们的远去,宠物医院里撕心裂肺的家猫嚎叫,也渐渐停歇下来。
将事情的前后联系起来,苗芽自然明白过来,让家猫们,产生敌意的,确实就是这三只野猫。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三只猫已经变成道路尽头模糊的小黑点。
苗芽对雁行伸出右手,先让它熟悉一下自己。
大白猫不知道人类研究出的这一套接近猫的方法,毫无警惕地将自己的柔软毛脸颊蹭了上去。
“喵喵~”
好心的人类护士,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惊讶于它的亲人,苗芽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它的后背。见它没有抵抗,就大着胆子抄过腋下,托着猫屁股,把它抱了起来。
“真乖。”
获得了一句充满糖分的夸奖,雁行快乐地甩了甩蓬松的大毛尾巴。
怀抱大白猫的苗芽,拉开了宠物医院的玻璃大门。室内没什么变化,午后的阳光还是那样正正好,在猫猫头柜台前方切出一方暖黄色的方形光斑。
靠墙摆放的猫笼里,零星住着几个病号。刚刚,刚刚的反抗似乎已经耗尽了它们的体力,这些猫神色恹恹,缩着身体清理毛爪,对雁行的到来不以为意。
好在这只生性乐观的家猫,并没有将本地病号放在心上。不然,这种前后反差的态度,势必会对他的自尊心造成损伤。
苗芽把大白猫抱到大厅另一侧工作台上,她想先确认一下这只猫的伤势如何。
“大白,乖乖的哦。来,像刚才那样,把你的肚子露出来。”
她温柔细语地说道,动作轻柔地引导着大白猫翻转身体。
被放到平台上的雁行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大白,那是谁呀?他也在这里吗?”
由于被放倒后,毛脑袋转动的范围有限,他探头的动作在人类看来,像一只翻不过身的方形猫毯,滑稽又可笑。
苗芽一边憋笑,一边趁机翻开猫肚皮上的长毛。靠近身体中间的位置,确实有三道细微的划痕,伤口边缘轻微的红肿发烫。伤口中段似乎还渗出过一点血珠,将毛发的根部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不过,也就这样了。
就像之前猫老大判断过的那样,这点小伤,自己舔舔就完事了。
但以防万一,苗芽依然仔细检查一番。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外伤。
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就在刚刚,大白猫还表现出一副命不久矣的凄惨模样。
她看了看大白猫,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被一只猫耍了心眼。
她看雁行,雁行自然也看着她。经过刚刚的尝试,他已经明白,被人双手按着肚子的情况下,自己是看不到伤口的。
他只好努力睁圆了浅黄色的猫眼,楚楚可怜地望着护士。
她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脸上的表情也好古怪……
难道?
难道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喵呜呜~”
他可怜巴巴地发出呜声,企图唤起这个人类的同情。
既然伤势微不足道,苗芽也就放下心来。她没好气地怒揉猫头,严厉批判了一番小猫咪过度医疗的行为。
雁行也放下心来。
是没事了吧?这个人类笑得很开心呢。
他也咧开嘴,露出一个又傻气又可爱的笑容。
***
下午三点。
雁行百无聊赖地蹲在猫猫头柜台上,企图运用自己猫妖的智慧来抗衡脖子上这个烦人的喇叭圈。
肚子上被消毒抹药之后,那个人类护士就拿出了这么一个东西,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由于围巾毛过于茂密,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重获自由后,他就在门口附近的玻璃柜上,透过倒影瞧见了自己的新造型。
“这个半透明的头圈,真是傻透了!”
雁行愤愤地想。只要他试图大幅度地转动头部,就会不小心撞到上面。
“而且,这个人类护士,现在看见我就开始笑!”
虽然露出笑容是人类开心的证明,也代表着对猫咪的喜爱。
但面对这种异常高频率的憋笑,猫还是能分出好坏的。
在苗芽又一次偷看自己,并伴随着抖肩捂脸的时候,愤怒的雁行为了表达自己的抗议,用厚实的毛爪拍了拍身下的柜面。
没敢用力,因为肉垫会疼。
一脸严肃的圆脸猫咪,煞有介事地用软绵绵、毛茸茸的猫爪原地踩了踩,与此同时,他的脖子上还套着一个抢眼的伊丽莎白圈。
这种奇妙的反差萌,瞬间引爆了苗芽的笑点。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不能怪我方笑点太低,实在是这只猫咪的造型太好笑了。
本就毛发蓬松的长毛猫,好不容易才戴上了伊丽莎白圈。茂密厚实的围巾毛被分作两拨,一拨凌乱地挤在圈里,一拨密密地围在脑后。
光看身后,还以为是一只长着台灯脑袋的白色小狮子。
苗芽快乐的笑声只给雁行带来了更多的屈辱。
街猫们没能做到的事情,人类护士不费吹灰之力就实现了。
只可惜,猫老大没能亲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这场处刑来得快,去得也快。
顾及着男朋友还在阁楼上休息,苗芽没有笑得太放肆。
大白猫已经气得背过身去,只肯用毛屁股对着她,再笑出来,小猫咪的自尊心就要受损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没什么好笑的,我们看看电视吧。”
乐完之后感觉精神百倍,她打算看看电视打发时间。
雁行右边毛耳朵向后撇了撇。
“看电视,可是这里没有电视机呀?”
大白猫非常好奇。他转动脖子,用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角度偷看苗芽。只见护士拿起一条又窄又长的黑色遥控器,对准墙上挂着的大黑板按了一下。
伴随着“哔——”的一声,数字电视中间炸开一线蓝光,旋即铺满了整个屏幕。
雁行被蓝光惊了一跳,背上的长毛层层炸起。
“这……这是电视机?怎么变得这么大、这么平,还能挂在墙上?!”
电视已完全启动,苗芽按开菜单,翻找频道。
“好像没什么好看的。”她自言自语,随意停了下来。
屏幕上播放的,正好是关于某项体育赛事的报道。穿着宝蓝色西服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新闻:
“……恭喜……也让我们热烈祝贺……首次夺得……”
“……这位年仅18岁的小将……”
“……出生于2005年……”
电视画面切换为一张选手的训练照片。画面中,年轻的女孩在阳光下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苗芽坐直了身体,和主持人一道惊叹起来。
雁行也惊奇地看着屏幕,他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谁能告诉我,2005年是哪一年?
“2005加18等于几?”
“等于几啊!”
“哐当”一声闷响,随即伴随着清脆的瓷器碎落声。
苗芽被这突然的变故唤醒。
原来,就在她专注于新闻的当口,晕头转向的长毛白猫,突然从柜台上一跃而下,但猫的视野受到限制,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金猪储蓄罐。小小的瓷罐被大毛尾巴一并扫落,翻滚着撞上柜面,又在重力的作用下摔了个稀碎。
这声脆响,正宣告了储蓄罐四分五裂的终局。
苗芽霍然起身,但已经抢救不及。四肢并用的白猫快得犹如一道白色闪电,顷刻之间,他灵巧的身姿已经绕过待客沙发。
眼看白猫一路直冲向大门口,苗芽慌里慌张追出柜台,试图拦住不知为何突然发狂的白猫。
“别乱跑呀!”
这些焦急的呼喊没有传到雁行的耳朵里,
他什么都没听见,耳膜之中轰隆一片。嘈杂的噪声之中,反复回响着电视主持人那段话语。
长久以来,自得于猫妖的身份,他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人类的话语的。可现在,有一柄无形的勺子,像搅拌一锅浆糊那样搅动着他的脑子。
他全身上下都在疯狂发射“我不理解”的信号。
这里是哪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谁能来告诉我这些答案?
他爪下生风,很快就蹿到了门边。
这是一道透明玻璃门,得益于店主人的勤奋,可以将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
脱逃的路径唾手可得。
但他停下了。不是因为苗芽在背后急切地呼唤他,仅仅只是因为,他突然发现,猫是无法打开这扇门的。
这家宠物医院门把手,是一个完美的圆形。
“要试着用身体撞上去吗?”
雁行想。门上的倒影映出人类护士焦急的神色。
他又转过身,背对着大门。
“那么,要试试对她交流吗?用人类的声音。”
苗芽已经来到他身前,即便知道猫不可能逃出去,她还是惊出了一身热汗。
“……还是算了。”
雁行主动上前两步,像最开始那样,缓缓凑过去,用侧脸蹭了蹭她垂下的手。
“喵呜呜~”
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可怜巴巴,又甜又嗲的叫声。
***
在这一天里,刚被惊叫声吵醒的丁医生发现,从美梦中惊醒,只不过是他今天遇到的最细微的一个小挫折。
下楼之后,他又发现,从柜台到大门之间的摆设,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凌乱。陪伴他多时的小金猪储蓄罐,过早对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他赶紧打量了一圈猫笼,还好,全部都在。
今天代替他值班的女朋友,神色激动,面上带汗,似乎刚刚剧烈运动了一番。
丁医生福至心灵。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对于……我存钱的事情,你就真的这么……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