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柒悦己

18、保护 明

　　明以砚从来没有看见这个人哭得那么伤心。或者说，在她的记忆里，黎青溪从来没有哭得那么伤心。
　　因为，黎青溪对她，从来都是温柔与缠绵，乐观与开朗。
　　慢慢地，她的情绪有些缓和。
　　黎青溪微微退开，看着明以砚，眼睛和鼻子通红，脸上还带有泪痕。
　　明以砚拿出纸巾，给她轻轻擦拭，拉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别怕，别难受。我陪你一起。”
　　她眼里有化不开的深情与爱。
　　黎青溪点头，带着点点鼻音：“嗯。”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十指相扣。
　　走在街上，黎青溪满是怀念地看着这条街，笑：“真想回到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长不大，多好啊。”
　　明以砚知晓她这会儿心里的痛，默默地陪在身边，握紧身边人的手。
　　她想，就算在过去，她依然可以找到青溪，这是她追寻了半辈子的光。就算这个人不来找她，她直接回到过去找她就好了。
　　明以砚这样想着，却听见身边人笑着说：“算了，还是不回去了，”她诧异地看过去，“还是长大了好，这样我就能遇见你了。”
　　她微微一顿，手一松。
　　黎青溪转过头，有些诧异，还没说话，就被人拖入一旁的小胡同，抵在墙上强吻。
　　包落在地上，但是没人去捡。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忘我地吻着对方。
　　原本明以砚是把人压在一旁的墙上，一个天旋地转，她被人反压在墙上。
　　退开时，两人轻微喘着气。
　　黎青溪比明以砚高出半个头，明以砚踮着脚有些站不稳。
　　黎青溪伸手拦住她的腰，垂下眼看她红润的脸，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低低地说了一句。
　　明以砚耳尖通红，眸子水亮亮地看着她，也回了一句。
　　黎青溪轻轻地笑，珍视地在她额上一吻。
　　她说，我的小月亮。
　　她应，我的小太阳。
　　因为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知道自己是她的小太阳，所以黎青溪说“你是我的小月亮”。
　　因为，日月最相配。
　　明以砚不知道黎青溪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永远知道，她会以不同的方式告诉自己：我们最相配。
　　街道有些长，她们牵着手一路回家。
　　第二天，两人就去了公安局。
　　刚到公安局，就看见了一个姑娘缠着黎青黛。
　　那姑娘一眼看上去不算惊艳，眉清目秀，却是极耐看的类型。
　　黎青黛皱着眉，看起来很严肃地和那姑娘说话。
　　抬头就看见了黎青溪和明以砚。
　　姑娘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黎青溪一惊：“柏叶姐？”
　　被唤作“柏叶姐”的女人走过来，打趣：“小青溪，这是你的女朋友？”
　　“关柏叶。”
　　女人微怔，转头看向黎青黛，撇着嘴。见她也不动容，只好妥协：“好吧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关柏叶走后，黎青溪靠在明以砚耳边说：“那人是我姐前女友，叫关柏叶。”
　　明以砚眼里有些惊讶，但面上表情管理得很好。困惑地看着爱人，又看向已经出去的关柏叶。
　　因为之前秦景琰和她说过部分黎家的事，所以她知道黎青黛有个前女友。
　　但从来没想过是这样的。
　　看起来，她们分手后，这位前女友又跑去复合了。
　　但是……
　　她悄悄瞥了一眼在和黎青溪谈话的黎青黛，回想了刚才的场面。黎青黛看起来不是很想复合啊……
　　交谈后，黎青溪两姐妹去了里面的审讯室。
　　明以砚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人出来。
　　没一会儿，关柏叶就回来了。
　　她走过去，坐在明以砚身边，伸出手，挂起自己的招牌笑容：“明小姐，幸识。”
　　明以砚礼貌性地握手，收回，点头。
　　“三年前就听说了，”明以砚侧首，奇怪地看着她，“三年前，小青溪出事的时候。青黛就去查了，她给我说过。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明以砚哑然，失笑：“她调查过我？”
　　关柏叶点头：“自然。本来是黎青扬要去找人调查你。毕竟小青溪可是黎家的小公主，千娇万宠的小丫头。但是被青黛拦下来了。她总觉得查出些不好的事，所以她撒谎了。”
　　明以砚一愣，她听到中间就知道，黎青黛肯定撒谎了。
　　“是因为溪儿？”
　　“对，”关柏叶看向审讯室的方向，眼里有笑意，“因为这么多年，她最是知道小青溪的性子了，倔强的很。”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那未尽之言，她们都懂。
　　关柏叶好奇地看着她，淡笑收回目光。
　　一旁的警察走上来：“关姐，明小姐。”
　　关柏叶挥手示意人过去：“没事，去忙你们的吧。”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明以砚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看着审讯室的方向，眼里全是担忧。
　　她不清楚他们会谈什么，但肯定和十五年前、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
　　窗外有鸟语声，一片阳光透着玻璃穿进来，一层淡淡的光覆在明以砚的身上。
　　关柏叶从饮水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放在桌上，随后去了技侦科。
　　明以砚拿起纸杯，慢慢喝水。
　　杯里的水逐渐见底，她有些犯困，头一点点地垂下，靠在一旁的把手小憩片刻。
　　黎青溪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美人坐在椅子上睡觉的画面，眉头微皱，脖子上的海豚项链，在阳光照射下发光。
　　她轻步走过去，把人小心抱起。
　　怀里人瞬间醒来，闻见熟悉的味道，大脑旋转意识自己身处何地，睁开眼，带着点点迷糊的鼻音：“你出来了？”
　　黎青溪宠溺地笑：“嗯。”
　　回头看向黎青黛，对着姐姐一笑，把人带出去了。
　　走出公安局，明以砚有些挣扎，想要下来。
　　黎青溪小心把人放下，勾人鼻尖，轻笑：“困了？走吧，我们回家睡觉去。”
　　手指被人抓住，明以砚满是担忧地看着她：“你……那个……怎么样了？”
　　黎青溪心上一暖，把人搂在怀里，感概地说：“这么多年了。我和我姐一直在找出真凶，这条线索太重要了。有种破开云天见日明的感觉。”
　　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好一会儿。
　　清风徐来，街边人来人往。
　　但此刻，她们眼里只有彼此。
　　两人回了老宅子，刚进屋，就听见一道浑厚的男低音：“回来了？还把人也带回来了？”
　　两人双双望去，是黎青扬。
　　他身旁站着陈子期，苏锦从楼上走下来。
　　几人对上，顿时，场面变得尴尬却又那么的喘不过气。
　　陈子期一副邻家哥哥的模样，温柔地笑着说：“小溪来了？这是你朋友吧。”
　　苏锦在一旁给两人使眼色，让她们别露出马脚，先稳住黎青扬。
　　明以砚自然是看见了。
　　她早就知道，凭着黎家的家世，暂且不说是自己高攀了，而且好好的姑娘家被她弄成同性恋。
　　换成谁也不愿意，也不乐意招待她。
　　她失笑，想要挣脱开握在一起的手，但是，身边人反而握的越紧。
　　明以砚抬头，紧张地看着她。
　　黎青溪笑出声：“子期哥，你在胡说什么呢？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这是我女朋友。”
　　瞬间，场面变得不可控。
　　明以砚惊讶地看着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黎青扬微眯眼睛，不屑一笑：“女朋友？你忘了你堂姐和关柏叶那个样子了？”他看向明以砚，“明小姐，你曾经做过什么事，不需要黎某再说了吧。当初是你先甩了我妹妹，我也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理由。但你既然伤害了她……”
　　“哥！”
　　黎青溪怒目看着他，把明以砚扯在自己背后，用一种保护的姿态把人护在身后：“你这样说，爷爷和奶奶他们知道吗？”
　　“你不用告诉爷爷奶奶！你看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和我闹成这样！我是你哥！我在为你好！”
　　“你为我好？你是我哥！但你不能控制我的思想！”
　　“青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呢？为了女人和我们闹？控制思想，我是在控制你的思想吗？你没看见你姐姐那个样子吗？”黎青扬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看你是被姓明的迷惑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两兄妹就这样吵起来了。
　　明以砚拉了拉黎青溪的衣角，陈子期上前拉住黎青扬。
　　黎青扬看着妹妹，指着她：“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同性恋！”
　　明以砚急着想要上去，被黎青溪拦住，只见她双眼通红，看着他：“哥……同性恋就有错吗？我只不过是喜欢的那个人刚好和我是一个性别啊。你为什么要在乎外面说的那些谣言啊？如果妈妈在的话，她不会像你这样指责我，她应当是会支持我。”
　　黎青扬微怔，从小到大，这个妹妹就是他的软肋和底线。虽说两兄妹是被黎家的叔叔姑姑带大，但是小孩子心思难免会难受。
　　他从小就是护着妹妹的，也是事事望着她好。
　　如今看着妹妹红着的眼眶，他心里一刺，很痛。
　　明以砚忍不住，出声：“黎先生，我敬您，是因为您是青溪的长兄。也因为你们家庭的缘故，您能把她带的那么好，是很厉害的。但是，您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为什么不能退一步？我承认三年前是我害了她。但是，同您一样，您爱她和我爱她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她好。”
　　黎青扬看向明以砚，眼里晦暗不明。
　　门被打开，一对老夫妻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况，老妇人笑着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奶奶，”苏锦走过去，扶着黎老夫人，对着老爷子一笑，“爷爷。”
　　老夫人乐呵呵地笑，摆手：“不用。苏丫头好生坐着吧。你这怀孕就别折腾了。”
　　“啊？”黎青溪还没从情绪里缓过来，就被奶奶扔下了一个重磅消息砸在脑里。
　　老爷子看了两人一眼，只一眼就看出来了，笑：“溪儿，这是你对象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
　　两人一震，抿着嘴都不说话。
　　老爷子多少年了，自身又是高级军官，看了一下所有人，基本上就猜出来了，直接点破：“青扬啊，你老大不小了。什么事就不要拘泥在那里。我一个老爷子看的比你还通透，儿孙自有儿孙福。同样的，你两个妹妹，自有她们的福与祸。”
　　他看向陈子期，略微敲打：“子期，我和你爷爷也是老战友了。什么事都要向前看，不然日后，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两人均是低下头，老夫人转向黎青溪两人，慈和地笑：“我老了，但是，看人这方面还是能行的，老头子都比不上我。明家小丫头，好好地和她过吧。前半生的苦，是会换来后半生的幸福。苦尽甘来，说的就是道理。”
　　明以砚有些动容，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看着其乐融融的黎家一家人，通透的老爷子，明理的老夫人。
　　不怪黎青溪成长的那么出色。
　　黎青溪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姑娘。虽说父亲离世，但留给她的，是无穷的勇气。跟着母亲五年时光里，她学会的对于生命的敬仰还有无畏的坚持与保持初心。
　　而老爷子和老夫人，则是教会她通透明事理，什么事都不能一棍子打死。
　　在黎家二房和三房，有她堂姐教会的爱不分性别年龄，也有她其他长辈所教授的包容与谦和。
　　突然，她悄悄问向黎青溪：“溪儿，你外祖家顾家，是不是也算书香门第？很喜欢看书？”
　　黎青溪惊讶：“你怎么知道？”
　　明以砚莞尔一笑。
　　她当然知道了。
　　世人都道顾家从商，浸染的是商场狡诈之道。可像黎青溪那样，出身于黎顾两家，若真的是浸染商场狡诈之道，又怎会教育出当年人人称赞的顾家女顾辞？而顾辞又怎么会有黎青溪这样“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儿？
　　顾辞生在顾家，虽然离开的早。但是黎青溪是吃百家饭长大，自然就少不了在外祖家成长。自然而然，若是顾家有一丝的不善的心思。时时在顾家生活的黎青溪也会沾染一丝一毫。可是她没有，她纯白的如一张纸，却又不失锋利，那么温柔。
　　想到这里，明以砚眉眼软下来，看着还在惊讶的某人，弯唇淡笑：“溪儿，你们家真好。”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但是她猜得到，她的砚宝一定是推算出了什么，她傻傻地笑：“幸好我们家很好，不然就找不到你了。”
　　午饭时间，老爷子问：“溪儿。我听你姐姐黛儿说，你们上午去了一趟公安局？”
　　黎青溪咀嚼完嘴里食物，开口：“对。有一些很重要的线索。姐姐说，再加把劲，我们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老夫人双手合十，祷告神佛：“谢天谢地。幸儿和小辞的冤屈快要大白了。”
　　听到这句话，黎家人不由得心酸。
　　这对老夫妻，虽说在外人们十分崇拜他们。可他们也不过是一对可怜的父母，平白的，失了长子长媳，留下了年幼的孙子孙女。
　　黎青扬更是如此，他少时，也曾与父亲出去游玩。谁能想到，这样的快乐却是再也不复存在了。
　　更不要提黎青溪，出生之时，连自己父亲都未能见上一面。留给她的，只有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