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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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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棠怀夙……”
“我修的是时间之道……”
“我的师尊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我叫棠怀夙……”
“我修的是时间之道……”
“我的师尊……”
“哐啷”
仿佛从未打开过的铁门被人推开。
“穷奇。”来人一身金衣,气质华贵,身后的光线随着他的接近步步消散,“还不认罪吗?”
黑暗中有一玄衣男子缓缓抬起头,他忘了自己被关了多久,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水,五感仿佛被剥夺,活生生的快将他逼疯。
金衣青年见他不答,又厉声问了一遍。
牢门砰然合上,最后的光消失,玄衣男子回过神般,于黑暗中望向那人,忽的嗤笑了声:“你要我认什么?屈打成招么,你以为会有人信?”
静了半晌,牢房里亮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不适地闭了闭眼。
“你认不认罪如今已经没有关系了,有人自会替你认。”
下颚猛然被掐住,一道水镜出现在眼前。
“他已五识尽失,你猜猜他还能抗多久?”
水镜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手脚上了枷锁,正缓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有天雷加身。
“……”玄衣男子瞳孔骤缩,将锁链扯得哗啦啦响,“有什么你冲我来!放了他!放了他!”
“那就认罪吧。”那人的声音如同魔咒,一遍遍催促着他,“你已入魔,屠杀上万人,以此献祭入了魔途。你摧毁界域,血洗四族,你所犯下的罪罄竹难书,神厌鬼憎!当下九幽黄泉,永世不得超生!”
他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红着眼望着水镜中原本仙风道骨之人每走一步都在吐血,心仿佛在滴血,但他不能认。他死不足惜,可那将会牵连整个已经走上风口浪尖的昆仑。他紧咬牙关吐出两个字:“休想!”
所有光源消失。
他又回到了锁元灯中。
“我死后虚会将我吞噬,天地还能再撑三十年。”
玄衣男子在熊熊业火中睁开眼,眉宇间细线延伸出道道纹路:“师兄……”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对不起阿夙,我欠他一条命。”
“师兄!”
金衣人的笑声如梦魇般出现在耳畔:“穷奇,你输了。”
“没输!我没输!”
他浑身颤抖着,嘶吼着,却又无能为力:“不能输……”
“我还不能输!师尊……师尊……我该怎么办……”
棠怀夙静静看着一幕幕镜花水月似的画面,那双暗金色眼眸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好似看到的不是曾经发生的一切,那些如心魔般的存在。
一声轻叹传入他耳中,棠怀夙微微抬眸,火光映入他眼中,仿佛要将天地烧穿。
远处,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白衣男子踏着火海一步步朝他走来,如一道光照进永无止境地梦魇中。
——好久不见。
……
“仙长,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再送我们一程吧。”
“是啊仙长,那山匪养着妖兽,凶着哩,我们遇上了根本逃不掉。”
“真不行,我们此次有任务在身,只是临时到此,若随你们一同去东陵郡,会耽搁不少时日……”
“我们走水路就是怕遇上山匪,往这过的,哪有活路,你们就行行好,帮帮我们吧……”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进马车,棠怀夙从清醒梦中挣脱出来,睁眼便见面前这个男子仿佛与火海中最后朝他走来的人重叠在了一起,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种感觉便消散了。
那男子正盯着自己手掌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棠怀夙不由得也看向那只手,指甲修剪的十分齐整,干净白皙,指腹关节处覆着一层薄茧,若不细看不会发觉。
似是感受到棠怀夙的目光,男子也看了过来,棠怀夙在同一时间抬眼,落入一双略浅眼瞳中,那双眼注视着自己时,总有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一人一兽沉默着对视一眼,纷纷移开视线。
车外还在争论,楚温林在此时撩开了帘子,打断道:“并非不可。”
几个商人面上一喜,刚想靠近些说话,看到帘后一坨毛茸茸又怂怂地退后了两步,他们可是亲眼见着那家伙变成庞然大物把海怪都吃了的。
“掌教,可……”
那名弟子还想说,却见楚温林摆摆手:“我随他们去东陵郡。”
这当然再好不过,既然掌教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有异议。
各大洲有些地方是禁止飞行的,到了这里便遇上了结界,他们也不得不带上打捞上来的仅存的货物换了马车。众修士一走,卫风自觉地过来牵马,他不是不怕车内的穷奇,只是有仙长在,总不会出什么事。
“仙长也要去东陵郡?”
车队缓缓行驶,楚温林放下车帘,轻嗯了声:“随便逛逛。”
卫风只当没听出仙长的敷衍,热情地说起了东陵郡的风土人情。
楚温林笑了笑,没打断他,扭头后一楞,身边那毛茸茸的小家伙不见了,一名神情漠然的男子取代了它的位置,他正支着下颚望向窗外,目光穿过草木,穿透红霞,不知落向何处。随意搁在一边的手上,一根虚虚实实的金线缠着他的无名指,金线另一头牵连着楚温林方才一直看着的那只手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倒是驾车的卫风自顾自说个没完。
天色暗了下去,快到子时,他们总算是找到了家客栈,那客栈破旧潮湿,但也勉强是有了个落脚地。
“下车吗?”楚温林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马车停了下来,棠怀夙垂下眼没有说话。
楚温林等了等,起身正要下车,便听他道:“我该去哪里找他?”
那声音极轻,更不像在问他,楚温林想了想,道:“这世间因果玄妙,不必刻意去寻,放下执念,说不定你想找的人有一天自会出现在你面前。”
身后又没了声音,楚温林往后看了眼,猫崽般大小的穷奇幼崽蜷缩在座位上,长出羽毛的翅膀微微舒展盖在身上。
楚温林这才发现,这一路上的一言不发,只是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伸手在它脑袋上停下,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去揉它圆滚滚的脑袋。穷奇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耳朵无意识地动了动,耳尖上的绒毛扫过头顶的手心。楚温林眨了眨眼,面上看不出表情,垂下的手却在袖中不自觉地收拢。
*
客栈中,楚温林合上房门,转身却见毛茸茸一小团不知何时已经窝在了床榻上,不大的身子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只占了一个小角。
楚温林能明确感觉到进客栈时它没有跟来,心中忽然闪过之前听到的四个字“时间之道”。
犹豫了下,他在塌上盘腿打坐,穷奇不招惹他,他也没有必要刻意避着。只是他低估了此次的伤势,没过片刻他便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头疼欲裂,数不清的记忆涌入脑海,楚温林一下子清醒了。
原本缩在一角的穷奇不知何时到了他怀里,暖融融的一团,睡得正鼾。楚温林揉了揉额角,起身去推窗,晨光携着寒意扑进屋里,穷奇抖了抖,把自己蜷的更紧了些。
楚温林没去管它,下楼被早起的卫风塞了碗粥,招呼他坐下来,楚温林笑了笑也没拒绝,刚坐下就见客栈中突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定格了般静止不动。
楚温林皱了皱眉,目光不由看向唯一不受控制的人,才在梦中见了无数次的人正缓步从楼上走下来,与无数次的记忆重叠,那人脸上并无悲喜,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从上古至此从未变过,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他在楚温林对面坐下,垂着眼一下一下去拨手上的金线。因果线不是人人都能看到的,也不是随便便能触碰到的,棠怀夙也仅仅是能看到个轮廓罢了,他的手指不断穿过金线,触不到却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楚温林余光一直落在他手指上,总感觉因果线下一息会真被拨动,脑中不属于他的记忆混杂,搅的他脑子一团乱。这粥也没法好好吃了,他猛地起身,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静止下来的时间再次流动,客栈内热闹了起来。
棠怀夙终于停下无意义的动作,抬头看他。
楚温林原本要说的话梗在了喉间,对着这样一张脸,还真说不出什么重话。
卫风见仙长突然站了起来,还以为有什么事,走了两步才看到坐在他面对的棠怀夙,卫风揉了揉眼睛,方才他就在那吗?
还以为是仙长的朋友,他拿了一碟包子,凑过去笑道:“仙长,这位是?”
楚温林:“穷奇。”
棠怀夙:“棠怀夙。”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在卫风不知该震惊还是该害怕的目光中,棠怀夙懒洋洋站起身,认真看着楚温林,“我叫棠怀夙。”
“您……您吃包子……”卫风递出去才发现盘子已经空了,热乎乎的包子滚落一地,他顿时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一个包子轱辘辘不偏不倚滚落在楚温林脚边,楚温林低头看了眼:“跟大家说一声,吃完了就尽快赶路吧,今日这天怕是要下雨。”
棠怀夙动了动手指,地上的几个包子怎么掉下来的,就怎么倒飞回卫风的盘中,仿若时间回溯,半点灰都沾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棠怀夙已经从盘中拿了一个出来递给楚温林。
楚温林:“……”时间之道是这么用的吗?
“我这就去。”卫风如蒙大赦,将几个胆大包天还想来凑热闹的同伴按回去。这位仙长看着难以接近,脾气却格外的好,对他们也没什么架子,加上他们平时从没见过飞在天上的仙人,这会儿一个个都想往楚温林身边凑。卫风不得不按着他们的脑袋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才总算打消了他们凑过来的心。
“你吃吧。”楚温林没有去接,转身就要朝外走去。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棠怀夙伸出手就要去抓他衣袖,却在将要触碰到时垂下了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眉眼都耷拉了下去,“不要丢下我。”
楚温林:“……”
他吐出口气,想起那些混乱的记忆,这会儿棠怀夙的意识只怕比他看到的还要混乱,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正准备说点什么,棠怀夙已经两步跟了上来:“师尊,别丢下我。”
一瞬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尊”这两句话反反复复在喉间滚了一遍,终究没说出口。
赶巧有人将马车牵了出来,楚温林指了指:“到马车上去。”
本以为棠怀夙会不愿意,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利落地上了车。
其余人也陆续收拾好出来准备出发了,经过一夜修整,楚温林已经没必要坐车了,向商队要了匹马。
有人道:“仙长,还是进马车吧。”
立马有人应和:“仙长伤的那么重,还不要我们帮你上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几人七嘴八舌地劝着,楚温林骑上马背,笑道:“无碍,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之前几位仙长的伤口我可是亲眼看见哩,骑马伤口肯定会裂开的。”
几人还想再劝,就见棠怀夙探出头来:“师尊,你骑我吧,我跑的比它快比它稳。”还会飞!
他完全没压着声,此话一出,周围若有若无异样的目光不断在他和楚温林身上来回扫。在棠怀夙期待的目光中,楚温林唇角压了下来,揉了揉直突突的额角:“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