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湘蛮

46、什么

　　林瑞真的做什么都认真，即使是练字。
　　他就像那种失了恋，化悲愤为动力的伤心人，整个人变得异常沉默，话也少，笑容也少。天天学习，连续几天都学的很入迷。

　　林瑞和他们两人一起吃饭，但全程不说话，回去了就坐椅子上不说话只管学习。在家的所有时间就拿来看英语，记单词。

　　这天周三，外面办公室廊道上时不时有一批人跑上楼来拍照。那是一中传统，每次考试，班级前十和进步之星都会拍照，然后做成一张胶皮海报贴在每个班的教室门口，从第一个班开始轮，现在是楼下的文科班。

　　一中文科班比理科班少了八个班，拍得快。林瑞是理科班的第二个班。

　　外面还在拍文科班后面几个人，叫人的就到隔壁班喊了人，又转到林瑞班门口和生物老师打个招呼开始报名字。

　　进步之星五人，前十全是学习之星，班上好像一窝蜂站起来很多人一样跟出去拍到隔壁班后面站在公告栏旁边。

　　林瑞站在汤圆后面，李栗站到老后面去了。
　　汤圆突然转身和林瑞说：“那个串串本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嗯。”

　　汤圆脸圆圆的，一个娃娃头，脸上很有肉，戴着副黑框眼镜，比林瑞矮上了一个脑袋，她个子很高，不过身材微胖，平时看着有点压身高。这么一站进才真切地感受得到汤圆的海拔。

　　汤圆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梨涡，她扶扶眼眶抬头看着林瑞大方地说：“我的理综不是特别好，你有什么经验吗？”
　　林瑞回看着她说：“你看教材吗？”
　　汤圆摇摇头，像是有点害羞，说：“看是看，但自认为看得不精致。”
　　林瑞莫名笑了下说：“就是这个。”
　　汤圆脸一红，但还是很大方地说：“真的有用吗？可是教材上都是字，没什么多看的。”

　　“教材就是基础，多看几遍就通了。”
　　汤圆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笑着说：“那我回去试试。”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练字？”汤圆背着手看着林瑞说道。
　　“嗯。”
　　汤圆捂着嘴笑出来，调侃道：“你怎么老是嗯嗯的，没话说吗？”

　　“嗯。”林瑞本意是回答汤圆的问题，没有任何其他玩笑的意思。但这一个字硬是逗得她笑得一脸红，还不忘说：“有效果吗？”

　　林瑞只觉得手腕疼，效果的话，真心不佳。他摇摇头：“还好。”

　　汤圆看上去很想笑，但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汤圆，快到你了。”后面有个女生喊。
　　汤圆这才转身看到自己都落了一截，连忙补上去，前面只有一个人了。汤圆满脸通红对林瑞说：“你怎么不提醒我？”

　　林瑞也是真没注意，他听到后面的笑声，还是说：“没看到。”

　　汤圆调皮地摊开手又接上去拍照，拍完就高高兴兴回教室去。
　　林瑞跟着站上去拍了张就走了，经过李栗时，他还拍了一下林瑞，笑得嘴包不住牙。

　　林瑞也朝他笑笑走到后门进去。林瑞刚踏进教室门就看到杨意铭看着门口，看着自己。

　　林瑞感受到两人之间莫名的气场在展开，林瑞微微瞥眉走进教室，尽量不去看杨意铭。
　　这几天林瑞不知道杨意铭是什么意思，两人总是时不时搞上个对视，对方还十分露骨的看着自己，就好像他是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

　　今天也不例外，林瑞走回座位时余光自然的落在他身上，他清楚地看到杨意铭转头之前皱起的眉头。

　　林瑞心里烦了一下，走回座位，坐好后心里一直没有平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快忘了杨意铭的模样，快忘了杨意铭的声音，快忘了他的一切。
　　短短几天，变化来的猝不及防，林瑞突然间害怕起来，莫名的恐慌围绕着他，说不清道不明。林瑞还很伤心，莫名的伤心。

　　林瑞愣愣的抱着校服外套，痴痴地翻着面前的书，他不是忍不住，是身体本能，是原始驱动，他在一片空白中坚决的转过头，看向杨意铭，眼里是藏不住质问。

　　两人都在一瞬间楞住，眼中倒映着彼此。

　　林瑞猝然间不知所措，大脑好像瞬间活了过来，而身体却僵硬无比，他在害怕也在期待。杨意铭好像也是如此，但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平淡地看着林瑞。

　　林瑞微眨睫毛失落地转过身拿起笔深吸两口气开始写题目。

　　李栗欢天喜地的回来了，坐在座位上打算分享喜悦，结果他的笑脸贴了两个冷屁股，最后讪讪地开始更认真地学习。

　　下了课林瑞仰头喝水，余光看到杨意铭起来出去了。他很讨厌杨意铭，为什么有时候要给自己那种暗示，让自己产生错觉，可那错觉如此强烈，如此真实。林瑞分不清，看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喜欢任何人，也不想受这种罪——简直是剥心，一层一层地。

　　林瑞放下水杯，看到外面队伍拍到贺新语班上了，贺新语也望向林瑞朝他兴奋地招手。
　　林瑞走了出去，沿着队伍，这才看到站在班级第十的位置的赵曼曼。林瑞多少有点惊讶，虽是立马收住了，但赵曼曼还是高傲地挑起一边的柳眉横了林瑞一眼。

　　贺新语看到拉着林瑞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

　　贺新语眼神猥琐的笑了笑拉着林瑞说了几句这次考试的全校情况。
　　“你这次考得很好，我看到你的成绩了都吓一跳，不过你还可以更高。最近在练字吗？”贺新语又啧了一声说：“第一又是常媛，那个巫婆太强悍了，物理数学全是满分！”

　　常媛是学校的传奇人物，此女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无一处不是完美精致。当然，也属于林瑞接触不到的人物，他点点头。

　　“你确实要练练字了，下次考场见。”贺新语拍着林瑞的肩膀示意。

　　林瑞嗯了声就走了。他回来的时候看了眼杨意铭坐回座位，经过他的时候，林瑞瞟了一眼，刚好又和杨意铭对视了一眼，林瑞抿着嘴唇坐回座位，摆正身姿，做出一副高岭之花不落凡尘的模样。

　　林瑞正在拿书，突然背后一疼，他选择摸一摸没有回头。

　　“我笔掉了，你给我捡一下。”
　　林瑞回忆起了杨意铭的声音，他脑子一顿，弯下腰看到自己椅子下的笔捡起来放在杨意铭的桌子上。林瑞看着笔，没有去看对方。
　　谁知，杨意铭没有立马拿笔，林瑞转过头准备放下笔就抽身。谁料，对方握住笔的另一头，轻声说：“谢谢！”

　　林瑞随意地点点头就转过去了。他现在已经不慌乱了，很奇怪，他更多的是害怕。

　　一整天，两人都会偶尔交流几句，但都不怎么看对方。
　　下了晚自习，林瑞骑着单车速度还是很快，不是故意而是习惯。而杨意铭照样很慢，也许也是习惯没理由改变。

　　林瑞停好车子，终于，再次心甘情愿地看了眼转口的地方，林瑞选择原地不动，他选择最后一次等一回。
　　没多久，林瑞看到对方的自行车，林瑞耸耸左肩书包肩带，大剌剌地站在那里，眼里净是催促焦躁之意。
　　杨意铭看到林瑞立马停了下来，看着他推着自行车锁好，转身的时候他看到林瑞看着自己。

　　林瑞主动走上楼梯，背对着他说：“一起。”
　　“嗯。”杨意铭跟在后面一起上楼。两人一直走到杨意铭家门口。

　　林瑞看着杨意铭开门，他多了跺脚，哑着声音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杨意铭打开门没说话，林瑞眼睛一暗准备离开。

　　“林瑞。”
　　林瑞听到后转身看着他，拧着眉头说：“什么？”

　　杨意铭站在屋里，黑黢黢一片，只能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放在脚边的书包，他慢条斯理带着点揶揄地说：“过来。”

　　林瑞心里在打鼓，他走进杨意铭，走进黑暗，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皱着眉看向一边：“嗯？”

　　林瑞只觉得自己脑袋在空白，在发烧，在沸腾。他感受到一阵暖气后脸颊上的温热。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退开了，只听到一声气音笑着说：“明天见！”
　　林瑞看着黑暗中的杨意铭，正想要问出口这是什么意思就被人一掌推出了房门，面前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林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脸上的触感犹在，可是，这说不通，为什么？林瑞想敲门，想让杨意铭谁清楚，这到底算什么？

　　林瑞站在门口抬着手懵了很久，他懵懵地转身，呆呆地回家，洗完澡，直接上了床，直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