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湘蛮

45、眼神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变矫情。林瑞看到自己明恋对象大包小包不辞辛苦地提回来的东西里给别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给自己带的相比之下逊色不少。林瑞知道，这是对方在向委婉地暗示拒绝自己但并不想撕破这层窗户纸，所以咱俩最后以后都继续当兄弟一样处着。

　　林瑞知道对方想法后不可能死皮赖脸地还去追，第二天一早，林瑞已经消化完了这事，得出了一个升华性的总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的零食都放在你这儿，你每天给我带一点。”李栗在餐桌上吃着面，边给林瑞安排，“我要是带回去了就是大家的了。嘻嘻。”说完，李栗特别惭愧地吐了下舌头。

　　“嗯。”林瑞心里还在想把自己的也一起带给他，反正家里他不吃，奶奶也不吃。

　　李栗从昨天晚上情绪就异常——合情合理，也算正常——激动。本来昨天晚上林瑞已经睡着了，李栗把他摇醒，硬是把他叫起来看自己的新衣。
　　林瑞眼睛一睁还以为刚睡，结果一看，已经凌晨了。林瑞看着床边的李栗，杨意铭的眼光是真的好，李栗穿着确实很合适。

　　林瑞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乱醋横飞的了，他困得胡乱点头，连说几声好看倒头睡了。

　　两人吃完早餐就出门。李栗经过杨意铭家门口时，笑脸盈盈地特别小媳妇地说：“等他。”

　　林瑞站在楼梯口，背对杨意铭的家门：“他走了......可能。”

　　“没有，他这时候肯定还在洗头发。”李栗说着走上前，啪啪敲门，边喊：“开门开门！”
　　林瑞看着李栗，又看向楼梯说：“我先走了。”

　　“啊？”李栗显然很疑惑，看了两眼大门，双手耸耸手上的袋子跟上林瑞，“那我和你一起走。”
　　林瑞推出自行车，载着李栗出发了。

　　两人走在校道上，一人一个袋子，十分对称。周围全是在讨论昨晚浴血奋战的熬夜战士们，个个哈欠连天，困意连连。

　　李栗则满面春光，悄悄跟林瑞说：“这个假期，我还学到了很多。不过，我有点害怕！你做饭太好吃了，这几天我都吃挑食了。”
　　“常来。”
　　“嗯嗯。”李栗撅着嘴双眼朦胧地崇拜着林瑞。

　　杨意铭没出意外又是踩点进教室门。人进来两手空空，书包瘪瘪。

　　英语老师早自习破天荒没有讲试卷或者开大会，而是在走廊上到处散，逮到谁就让他把答题卡拿出来受死。

　　一路下来，已经站了三个，批了五个。

　　吴冰经过林瑞身边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瑞，先是叹了声气，接着说：“你把你的作文抄十遍，今天中午之前拿到办公室给我。”

　　林瑞坐得板直，十分严肃地嗯了声就“放过了”吴冰，吴冰一走，林瑞就拿出自己的答题卡开始抄写。

　　就是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这惩罚是什么意思，林瑞照样放飞自我不受约束，早自习刚下，十份复制粘贴式的爬虫作文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林瑞把它们叠在一起在桌面上戳戳就直接放到一边开始接下来的学习。

　　林瑞是楞不是傻，他等到第二节课下了后，再自觉地拿着罚抄进了办公室。林瑞站在门口一看。进门处全是班主任的地盘，林瑞走进隔壁一间大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吴冰的办公桌——发财树小盆栽上挂着大大的吴冰二字。
　　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难免落俗！

　　林瑞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就转身离开。

　　两个办公室之间没有门，是完全敞开式。林瑞走过这边在班主任区看到了杨意铭。两人恰巧搞了个对视。杨意铭毫不避讳地望着林瑞，林瑞不舒服地收回眼神走了出去。

　　林瑞关上办公室的门犹豫了一下，走到公告栏面前看学校放假前发的通告，心里想着出来时听到的钱军的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转班。”

　　办公室门打开，林瑞眼神朝后转了一眼。
　　身边一黑，“等我！”

　　音色过于低沉，林瑞顿住片刻，他嗯了一声就朝教室走。
　　杨意铭跟在后面也没说话。

　　第三节课是钱军的数学课。他把书扔在讲台上，双手撑在那上面望着下面。架势十足，就是不说话。下面也各怀鬼胎，各装心事。

　　钱军默了一会儿，拉长声音说：“你们的月考成绩早就出来了。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钱军又扯着嘴角做出副飘飘然的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有的不关心的也可能还不晓得，我们也不要过于肯定了。”

　　班上同学都露出一副笑脸，但笑声只有三分之二片。不是说中了，而是不敢引起班主任的注意。

　　钱军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开始念：“第一名是汤圆，年级第六。第二名是林瑞，年纪第七。第三名张燃，年级十八。后面的我不多念，避免伤害你们脆弱的心灵了。”
　　“成绩出来了，我仔细分析了一下我们班所有人的成绩。尖子生不尖，甚至还有一名尖子生是打了擦边球才有这个成绩，”钱军眼睛往上一瞟，“他也是神奇，居然可以在高二第一学期靠理综冲进年级前十，我们办公室的语文老师都觉得丢人！”

　　林瑞是真没听到这句话，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杨意铭的那句“等我！”——明明不想这样，偏偏还是没忍住。旁边李栗用手肘碰他。林瑞被摇了半天昨晚那个题后才偏头问：“嗯？”
　　“钱军在看你。”李栗气若游丝道。
　　林瑞听罢抬眼看了下钱军，果然搞了个对视。林瑞根本没听他说话，此时仍心不焦气不燥的当没事人一样干自己的。

　　钱军又好笑，举起双手插在胸前，说：“林瑞你站起来。”

　　林瑞抬头看着班主任又看眼桌面，十分不舍地把抱在面前的校服外套放在屁股后面站了起来。
　　钱军就摇摇头，笑说：“你的理综是怎么学的，跟大家说来看看。”
　　林瑞坦诚地说：“看书。”

　　班上有几个人笑出声，钱军说：“那你有两把刷子，坐下。你多练练字，可能比多做几个题强一万倍。”

　　钱军又喊：“杨意铭，你也给我站起来亮亮相。”

　　林瑞又把校服抱在前面做好继续做题，就算听到了某人的名字他也不动声色。

　　“你的语文英语这次帮了你的大忙，”钱军说，“你要珍惜，抽时间把理综搞起来。”

　　杨意铭点点头。钱军就让他坐下了。

　　“我为什么要专门叫他们两个人起来，”钱军说到这里战术性停顿，接着给大家解疑答惑，“杨意铭靠语文英语两科就能离开后进生的队伍；林瑞靠理综、数学就能杀进年级前列。你的学科里面有强势科目，这对你的高考是一大利处，但是当你偏掉的那几科同时也成了弊端。你有优势，但是高考是看综合成绩，不看单科，因为放在全中国来说，一张满分高考卷子不算什么，何况你还达不到满分。当你因为非常严重的偏科而与好大学擦肩而过，你的优势极大可能就成了昙花一现。好的平台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学习环境，学习资源都要去争取。”

　　林瑞这次听进去了。

　　钱军又可惜道：“要是你们两个结合一下就好了。啧啧。”

　　林瑞自动屏蔽了这句话。

　　钱军指着前面的一个男生说：“去我办公桌把答题卡拿来。”

　　“你们两个关系不是特别好嘛！相互之间多帮助，看看我们班能不能一下多出两个学霸，”钱军说，“也给大家做个榜样，那种学习劲。”

　　这时候那个男生拿着一沓答题卡进来了，钱军要他分发下去。他笑笑，把答题卡一次性分给了十个人，这些人还都不能明面上拒绝，男生笑嘻嘻地分到最后，自己手上只剩了一张，只见他拿着这一张光明正大地坐在位置上去了。
　　虽然缺德，但是效率高。

　　林瑞拿上自己的答题卡看了眼就收进桌子。

　　这节课下了，汤圆拿着一张纸走到后面张贴。
　　林瑞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旁边李栗站起来就冲到后面去看。看完了又跑回来激动地说：“我居然是进步之星！”

　　林瑞刚想接话，后面的杨意铭就说：“进步之星把扔在我桌子下面的垃圾收一收。”林瑞侧着的身子又收了回来。

　　李栗吐一下舌头钻人桌底下去捡垃圾了。

　　第四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站在讲台上拉着张脸把手上的答题卡扔在讲台下面的苏橙面前：“发下去。”

　　“你们好好看看自己的答卷，惨绝人寰！”语文老师扎扎实实地被气到了，感觉她说话的时候都在喷火。

　　苏橙是那种混得开的女生，脸上总是挂着笑。她走到杨意铭旁边把答题卡放到他桌子上，笑着说：“你那成绩放在成绩单上真是扎眼。”
　　杨意铭笑一声，打发道：“你的也是，大海捞针。”

　　苏橙站到林瑞后面的空位，把剩下的答题卡全放他桌子上，笑着威胁：“你要是明天还不给我带来，你就别想进这个大门。”说完就走了。

　　杨意铭拿着答题卡站起来给别人擦屁股，四海八荒的快递上门。杨意铭拿到最后一张，看了眼林瑞，可惜林瑞根本不带抬头。

　　好笑的是，林瑞正在练字，他跟着书一起买了临摹贴特意带来学校，打算没事就练。突然手上被答题卡盖住，林瑞才舍得抬头看了眼发卷人——杨意铭——两人互相对视，杨意铭没立马离开，但是眼神很空。林瑞看不出杨意铭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皱着眉颜色很差地看向一边又低下头，留个余光看到黑色板鞋从自己旁边走过，直到离开视线。

　　林瑞拿上卷子仔细地看选择题果然满分，翻过试卷，果然后面作文——三十分。
　　语文老师正在发着威，李栗把手伸到林瑞面前勾着手指，林瑞把试卷递给他，自己接着练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语文老师叫到了林瑞。
　　林瑞业务娴熟地站起来。

　　语文老师说：“你成了传奇人物。”班上一阵笑。语文老师怒道：“笑什么笑。你有本事也这样。”
　　语文老师打量着林瑞：“人还是一表人才，字奇丑无比。我特意把你的答题卡研究了一番，你的作文虽说是靠素材拼接出来的，但是字里行间没有滥用，写得不差。水平完全可以打到四十五分甚至是到五十五分！我当时改卷，刚好我旁白的同事改的你的。她感到难以置信，我就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来了，我让她打的三十分，你不要不服气，要是下次还这样，就只有二十分了。我看你下次是不是靠理综就可以翻身了。你前面的阅读题，文言文翻译我看不懂你的字，也直接打分。下次敢乱写，就没这么好心了。”

　　林瑞完全没有不服气，在所有人屏气注视中若无其事地坐下来继续练字，就当听了番话本子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