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湘蛮

41、视频

　　如果杨意铭不表现的那么排斥，林瑞是会主动出击的。
　　林瑞因为见识短浅，大脑简单，家庭人口一目了然等多种原因，他做任何事都不会想太多，只要是他认定的事那就只管去做。可是现在，对方看上去好像很嫌弃自己。

　　今天只需要去学校上到中午就可以放假了。林瑞早上走下楼看了眼杨意铭家门口特别搞笑的叹了声气，又继续往下走。

　　林瑞推出自行车看到旁边崭新的山地，又不甘心的朝上面望了一眼。有什么用？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瑞骑出路口，就看到站在在边上的看手机的杨意铭。林瑞下意识停了下来，站在他旁边。

　　杨意铭穿了件粉色圆领卫衣，浅蓝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边立着个纯黑的行李箱。
　　两人四目相对，林瑞的视线穿过杨意铭模糊地看着前面，问：“去哪儿？”

　　杨意铭抬起手放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说：“回去。”
　　林瑞愣了一下，眨眨眼眶重新看向杨意铭，不认命地问：“转学？”
　　杨意铭本来还在笑可一对上林瑞的眼神，视线就自觉地躲向一边，手指收紧道：“不是。”

　　“哦。”林瑞最后看了眼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几步路才重新骑上去。林瑞脑子里只有杨意铭攥着拉杆的手，白嫩修长的手上还戴了一个很有重量感的黑色环绕着银色星星的戒指。

　　幸好，不是转学。

　　林瑞一进教室就看向杨意铭的空位子直到坐上座位。林瑞机械地拿出课本，握着笔，看着面前的印刷体。

　　林瑞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练练字了！

　　“杨意铭怎么还没来？”李栗问。
　　林瑞说：“回去了。”
　　李栗一下还没从“回去了”三个字中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着：“回去？”
　　“嗯。”
　　李栗一下醒来，笑自己糊涂了：“他是星南人。我都快忘了，他都不住这里。他怎么都不跟我说？”

　　林瑞也忘了，杨意铭根本就不是西和人。

　　李栗说得对。如果哪天杨意铭真一声不吭走了，星南那么大，他又该去哪里找，他又凭什么去找？
　　星南，对于杨意铭，是回；对于林瑞，是去。
　　同样，西和于杨意铭而言，不过匆匆。一个人，一个行李，随时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离开。他在西和做的所有事，留下的所有踪迹，说的每一句话届时都随着火车的轰鸣声，整齐摆动的铁轮一齐碾碎。

　　当你的全世界毫无征兆的离开你，那时你连个可以诉说的对象都没有，就连那倾倒了你整个理智的少年心动也不过如此。你急切地诉说着，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周围人都把你口中的那个人物当作消遣，甚至久而久之就成了唾弃。到时，惟有爱者留其名。

　　下课了，李栗拿出手机给杨意铭发了条信息，嘴里念叨：“都不跟我说，好生气！”
　　林瑞喝着水观察着李栗的手机界面。一条绿色消息弹出。

　　“他还问我想吃什么，哼！”
　　李栗弯着腰偷偷摸摸中难掩气愤，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别以为一点吃的就收买我了，你回家都不和我说，我真的很生气。如果林瑞不告诉我，我就找不到了。”说着李栗还委屈了起来。
　　那边也发来一条语音，李栗鸡贼地环顾四周交代林瑞给自己看着。

　　李栗点开语音，林瑞听到杨意铭的声音和车站的播报声混在一起，林瑞什么都没听到，他看了眼李栗，喉结一滚，发现就算他没在面前，自己也开不了口去说出或者做出任何越界的事。就连好奇都变得要受控制。

　　“他什么时候来。”林瑞问。
　　李栗小心的把手机放进书包里的小袋子：“没问，他也不确定。”
　　林瑞顾自迷离地点着头。

　　放学了，林瑞把李栗带回家。李栗一路上很是激动，嘴里说个不停。最后还可惜惜给伤口上撒盐：“要是杨意铭在就好了。”

　　一回家，林瑞就把周放的床铺好，换上新的床单，套上枕头巾。

　　李栗站在一边笑个不停，又说：“周放要是知道我睡他的床会不会生气？”
　　林瑞坐在椅子上特别认真地说：“他不知道。”
　　“他还是没有联系你吗？”李栗坐在椅子前问。
　　“没有。”林瑞有时候给周放发过微信，没一条回复的。

　　林瑞除了伺候人吃好喝好睡好，其他的一概不擅长。两人待在房间也没什么事做。索性做起了作业。

　　做完作业人也饿得差不多了，林瑞做了点小菜，打了个紫菜蛋汤就叫李栗和奶奶一起吃饭。
　　李栗是个热情人，和奶奶聊的特别来。

　　“那个小杨呢？”奶奶问。
　　李栗说：“他回去了，星南，放假了，他要回家。”
　　奶奶吃了一碗饭就放下碗走了，走之前还笑嘻嘻的要李栗多吃点。

　　林瑞问李栗：“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去买菜。”
　　李栗憋着脸红：“什么都可以吗？”
　　“嗯。”

　　李栗想了想，说：“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李栗继续想，想不出来，笑笑说：“就这些。”
　　林瑞心里对李栗在饮食方面的需求有了杆秤，知道明天该买什么，该做什么了。
　　吃完饭，李栗洗碗，林瑞在旁边擦碗收拾。

　　他们两人在一起都很放松，李栗负责说，林瑞就听着。
　　李栗告诉林瑞自己和李睿阳的事，淡淡地说：“我哥他真的有了女朋友，我刚开始以为他是骗我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直觉吧，我知道他是真有了。”

　　照林瑞之前听到这话都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现在的他也能感受一二，说：“然后呢？”

　　李栗说到这里，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继续说：“没有然后，我哥好像也不想跟我说话，不过他每周都会给我发钱。”李栗笑了一声，看似爽朗的说：“我才不要他的钱。可是，我后来发现，如果我连钱都不要了，我和他就真的没有一点关系了，每周周末我都守着他的微信，他发钱比发信息准时多了。”

　　林瑞不能对李栗感同身受，但是听到李栗所言之后心里的落空感是真实的。

　　李栗又说：“我哥真的很爱我，他知道我是同性恋后就明白我对他是什么意思了。我哥人特别好，就是没读过什么书，特别像那种‘大哥’知道吧！我哥真的特别好，欸！”说完李栗自己笑了一口气，接着又哽咽地开始哭，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擦。

　　林瑞看着李栗脸上的脏东西也忍不住笑了，拿起餐桌上的纸给他好一顿乱抹，一只手象征性的给他顺气。

　　李栗这些话应该是憋了很久，情绪最怕的就是堆积之后的爆发。那时候眼泪都成了装饰，真正惧人心的是爆发者绝望的眼神。而李栗永远善良，他既不会毁灭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毁灭。

　　林瑞带着李栗回到房间，让他拿好衣服，带他到厕所，告诉他沐浴露和洗发水。

　　李栗双眼哭得通红，站在门口笑了一声，说：“林瑞，你好像一个妈妈。不，有时候又像个爸爸。”
　　林瑞弹李栗一额头：“快去洗。”
　　“知道了，知道了。”

　　林瑞无聊，坐在椅子上看手机。他点开小猫头像看到杨意铭发了朋友圈。林瑞坐直身子郑重地点开看。

　　一个小时前发的。文案是“猫和靓仔”。
　　林瑞点开图片，前三张全是火箭的照片，火箭肉眼可见的长大了，身上的毛十分顺亮。有一张它十分妖娆地躺在沙发上睨着镜头，表情十分不屑，一看就知道猫主子把他保护得很好，丝毫没有作为一只丑猫的自觉性。

　　最后一张是杨意铭和严昭还有一大桌子人一起聚餐的照片。杨意铭坐在最中间，笑得特别张狂，严昭搂着他的脖子双手张得老开，翘着个二郎腿恨不得把其他人都赶出去。

　　林瑞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杨意铭的生活，呵，这也算了，现在是连了解的机会都没了。
　　林瑞扒着界面刷新一下，试图刷出新的朋友圈，刷了两下，林瑞放弃了返回界面，看到杨意铭改了网名。

　　之前是“！”，现在换成了“？”。林瑞觉得他这跨度有点过于的大。

　　林瑞又重新点开杨意铭和小火箭亲亲的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才关掉手机知道李栗进来才放下手机出去洗澡。

　　林瑞洗完澡走进房间就听到李栗发视频的声音。林瑞一冒头，李栗就把手机翻过来对着林瑞，林瑞一直手还撑在后面门把手上，抬头就看到杨意铭的脸出现在面前。两人四目相对，杨意铭还在笑，林瑞松开手，低着眼睛坐到桌子面前。

　　“杨意铭，”李栗蹲在床尾，还在试图把手机往林瑞面前送，“发视频过来了。”
　　林瑞知道手机正对着自己，他才不会回头，一只手撑着下巴说：“你们说吧！”

　　李栗高高兴兴的手机对准自己，冲视频里面喊：“火箭呢？火箭。它好可爱。”
　　林瑞心里啧了一声。

　　杨意铭把火箭抱在面前笑着说：“给李栗叔叔打个招呼！”
　　“啊！我怎么成叔叔了？”李栗在床上撒泼打滚表示抗议。
　　林瑞听到那边喵了几声，杨意铭说：“他是我儿子，你也可以是阿姨，没关系的。”

　　李栗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一早上就回去了？课都没上。”
　　“赶车，晚了就没票了。”
　　“火车票吗？”
　　“嗯，好累，第一次坐，坐了六个多小时。再也不坐了，饿死我了，在车上都没吃饭。”
　　李栗笑话他：“火车上面不是有卖饭的吗？”
　　“看上去就不好吃，我还是别浪费粮食了。”
　　“活该你饿，”李栗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你回去了干什么？星南好玩吗？”
　　“你来呀，来了住我家，我全包。”
　　“怪不好意思的，真的吗？”李栗被说的动摇，看上去特别向往。

　　李栗突然望着林瑞的背影喊：“林瑞，你去吗？”
　　杨意铭立马不出声了。

　　林瑞摇摇头：“不去。”
　　李栗也消沉下来：“林瑞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哦，”杨意铭变了话题，“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给你。”
　　“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明天给你拍照，你自己选，或者我每样都带一点。”
　　李栗笑着闷在枕头里：“你看着带，我想吃那个饼干，你之前带的。那个贵吗？”

　　“欸，富二代来了，快快快，叫声哥哥，让严哥哥给你买。”杨意铭那边招呼着。
　　一阵嘈杂声过后。
　　“哟！李栗呀！”
　　李栗坐直身子，摸了摸头发：“额，你好！”

　　那边两声窃笑，林瑞听到杨意铭说：“你聊，我去洗澡。”

　　严昭躺着，手机举得很高，像是在搔首弄姿地拨弄头发。

　　李栗挺尴尬的，他说：“你在杨意铭家吗？”
　　“他在我家。”
　　“他没回家吗？”
　　“刚来的。”
　　“哦，你们关系真好！”李栗不会找话题，现在有点尴尬，眼神一直到处飘。

　　严昭那边笑了声，苏着声音说：“你很紧张？”
　　一下被揭穿，李栗脸红了，摇头摆尾地说：“没有没有。”
　　“那你到处看些什么，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李栗摸了下脸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又扇扇风：“我热。”

　　“哦，你热。对，你热。确实热。”严昭故意加重语气重复这句话，眼睛盯着视频，把李栗直接盯穿了。
　　李栗小声哎呀，说：“真的真的。”
　　严昭这下笑得更大声：“真逗，杨意铭是不是老欺负你。”
　　李栗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没有，他比较喜欢欺负林瑞。”

　　林瑞现在恨不得缩进地洞。

　　“是吗？”
　　“是的，不过，杨意铭他特别好，从来不真的欺负人。”这话一听，啧啧，贤惠啊！
　　严昭切切两句：“我们不理他。你刚刚说想吃什么？”

　　李栗再想吃也不会要到外人身上，摆着头说：“没什么，不想吃。”
　　“说，说了我给你买。”
　　李栗还是摆头说：“不了，没有想吃的。”

　　“上次的巧克力好吃吗？”
　　“好吃，就连包装纸都好香。谢谢你啊！”
　　“这么喜欢？你来星南，我带你吃。”

　　李栗摇头：“刚刚杨意铭邀我了，我来不了，我还有好多作业要写。我们前几天段考了，我考的很差。”
　　“多差？”
　　“不知道，但是和我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李栗把手机放在床上对着自己的鼻孔，给严昭用手画圈，具象的展示自己的差，“我以为我会进步这么多，但是我这次可能有这么多的退步。”

　　严昭看着李栗形象的表演，被逗得哈哈大笑，一手捞住旁边的猫放在手上揉着：“夸张了，就那么几个人！”

　　李栗妄自菲薄，十分不自信，但是士气还是有的：“不了，我还是一点点进步，进步大了我还有点怕是不是我运气太好了。”
　　运气不会常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李栗看着手机里的火箭，凑近镜头，小声喊：“喵喵！火箭，喵喵。”
　　林瑞坐在桌子面前，想到李栗现在的表情就有点抽搐。真是便宜了这个姓严的。
　　严昭手一停，把火箭举在自己脸旁边说：“你再叫叫，看火箭答不答应。”

　　李栗吸一口气又喵喵了几声。

　　严昭在那边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舒服的直接把猫放走了。
　　“他跑了。”李栗喊。
　　严昭看一眼工具猫，说：“他天生就是跑的，不管他。”

　　李栗一直被严昭牵着鼻子走，听的出来，严昭就是个到处留情的油腻男，李栗反正心大，什么都察觉不了。

　　杨意铭走了，林瑞才真的看进去书，这种高专注力的学习氛围直到他回来才破碎。

　　杨意铭过来一脚踢开笑得猥琐的严昭，跟李栗说：“别离这人，他就不正经。”
　　严昭气急败坏道：“我怎么不正经了，你别败坏我形象。”
　　杨意铭直接忽视他，对着镜头里的李栗说：“他就是人家的猪，你可是大白菜，我们不能让他拱了。”

　　李栗只当是玩笑话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林瑞还问了，我忘记问你了。”

　　林瑞心里一万个恨啊！同时又很期待，竖着耳朵听。

　　杨意铭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糊口说：“到时候看，我也不清楚。我挂了，改天聊。”
　　李栗朝镜头喊：“拜拜！”
　　严昭声音冒出来也喊：“拜拜！”
　　“滚！”杨意铭骂一声后挂了视频。

　　林瑞听到嘟声后放下了书上了床。

　　“你怎么不和杨意铭说话？”
　　林瑞躺在床上摸摸鼻子撒谎道：“没有。”

　　“每次提到你，你们俩都很怪，杨意铭也慌慌张张的样子，你也不回头。”李栗说到这里也想明白了，麻木了，“你们两个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都习惯了。”

　　林瑞问“关灯？”
　　“嗯嗯，我也困了。”李栗懒懒的说着，打了个哈欠。

　　林瑞关掉灯，黑暗中，回想着刚刚进门时看到的杨意铭的样子。
　　真好！

　　半个小时后......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