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湘蛮

34、退学

　　人心都是肉长的，林瑞担心周放毋庸置疑，但是，也只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担心担心，谁让周放那个不要命的说话那么刺头呢！

　　周五的时候又是一节体育课给占了去了，全年级组织语文考试。

　　语文老师是个碎碎念，下面做题，她一个人！一个人！在上面念了两分钟，无外乎都是学校特意组织英语和语文就是让你重视，高二不赶这两科高三就吃力，高考就吃亏，高中就白读，大学就没有。

　　林瑞正写着作文，语文老师站在旁边驻足片刻，最后啧啧两声，指着林瑞的卷子说：“你的字是真的丑。你看看你这写得是个什么东西？”

　　林瑞把手放在一边等语文老师离开，谁料语文老师在他卷子上弹了几下说：“你的字整齐还是整齐，也蛮干净，就是写得难看，说不出的难看。欸！”说完看了眼林瑞接着往前走。

　　林瑞非常习惯这种批评，思绪没有受到半点干扰抬起手来接着写，就是......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嫌事大，一个个啧啧笑着。

　　三人又一起回长水。到的时候李栗突然煽情地说：“我还真没有过像你们一样的朋友了。”
　　杨意铭哼一声，百无聊赖地应和道：“以前没有吗？”
　　“没有过。”李栗眨眨眼，压住声音，“我小学、初中还是我们学校第一名呢！我是我们初中这么多年来分数算比较高的能考上一中的。”
　　杨意铭笑笑：“那怎么没朋友？”

　　“我以前就和我哥玩，我哥虽然比我大，但他是晚了一年才读书的，就是为了就着我。后来我哥不在了，我和别人最多就是说说话，哪里还能想和你们这样。”

　　李栗走在前面，林瑞走在最后，杨意铭夹在中间，楼道里齐静无比。声音回荡，仿佛不是在听对面的人说话，而是在听空谷里的回音。

　　“高一呢？”杨意铭正住神色说。

　　“高一我刚进来的时候成绩一下排到三百多名去了，每天都特别焦虑哪里有时间玩。”李栗站在门口一笑，“虽然现在也不好，但是大家都太厉害了，我第一次回村的时候都特别不好意思。我们村里还给我好多优惠了的。”

　　“确实，你还要继续加油，”杨意铭插上钥匙开门，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样，“你看林瑞，写那么一手丑字都已经麻痹了，你可不能像他一样堕落。”

　　林瑞走上台阶回头看了眼杨意铭，杨意铭拉开门冲林瑞喊：“看什么看，快走。”林瑞果然听杨意铭的话，听完就毫无情面地走了，当然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林瑞坐在座位上，本来是在看书，突然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下堕落二字，自己打眼一看确实丑陋见不得光，果断放下笔拿起书开始看。他还想在周末把这本书看完，不能继续硬熬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来到周放租房楼下。

　　“他会在家吗？”李栗看着面前这栋楼问。
　　杨意铭走上前对他说：“撞撞运气。他在就是你运气好，没在就是你运气差。”
　　李栗巴着脸怒道：“怎么是我，明明是我们一起。”
　　杨意铭哄骗他说：“你地位高，你一个人就代表我们三，知道吗？”

　　李栗听得心里甜滋滋，跟着杨意铭一起上楼。林瑞在后面看他俩的背影，活像刚起步的诈骗集团在外搜集预团内分子刚好遇到一个好掌控的单纯傻子，为了让傻子开心做事，张嘴就是大饼——你与公司一荣俱荣，公司的都是你的。

　　杨意铭和李栗到了门口自觉站到一边给林瑞让出一条路。林瑞站在门口看了他俩一眼。

　　“开门。”李栗说。
　　林瑞看了下门举起手连叩三声。没人开门。
　　林瑞又拍三下还是没人开门。李栗也上前拍门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去问问房东。”林瑞走下楼说。

　　房东看见林瑞就一脸黑，十分不情愿地说：“他早就搬走了。”说话还睨着眼睛甩手。

　　“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林瑞问。
　　房东斜瞪着林瑞说：“不知道，反正是跟一大帮二流子一起走的。走了好，搞得我这里乌烟瘴气。年纪轻轻不学好有什么出路。”
　　“你把钱退给他没？”杨意铭对此事耿耿于怀，硬要占个上风。

　　房东一听火冒三丈，就要赶他们出去并说：“你们别说这事，他们来了一群人，我可是把押金给了一半出去。这学生生意不好做，一点不守规矩。”

　　“我运气真差！”李栗看着金光闪闪的天说道。

　　“房东看样子被吓得不轻。这事也做得缺德。”杨意铭总结，“接下来去哪里？”

　　一朝回到解放前打得林瑞手足无措。
　　林瑞脑中闪过周全，拿出手机给周放班主任打过去。
　　“给谁打？”杨意铭问。
　　“林瑞把手机放在耳边说：“周放班主任。”

　　电话接通，林瑞又介绍自己一遍再开始问周放的情况。

　　班主任却说：“周放都被退学了。”
　　三人一惊，你看我，我看他。
　　林瑞问：“怎么回事儿？”
　　班主任带着点不满道：“他结交了一些校外人士，打了几个学生，人家家长在学校闹了好久。我们学校联系了他父亲之后给他退了学。”

　　林瑞愣了一下，杨意铭急忙夺过手机问：“他为什么打人，有原因吗？”

　　老师犹豫一下说：“这件事还挺复杂的，周放同学家里的事大家都知道，那几个同学就和他开玩笑。我们老师也不知道这件事，事情越发严重，本来学校没打算退学处理，是周放同学自己不认错态度恶劣，并且有极大的厌学情绪才这样的。”

　　杨意铭一字一句道：“看玩笑？我不相信。这种情况完全属于校园霸凌部分，周放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接受到正面的心里矫正和关爱才会反击回去。你们作为教师过于失职，推卸责任。即使学生有再强烈的厌学情绪，你们教师都不应该这么不公平地戴有色眼镜对待学生，周放是什么人我知道。”杨意铭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一通话把他气得半死。

　　“什么人，什么教育！”杨意铭愤愤不平，“狗屁不通。”

　　林瑞听到老师的一段话已经失了神，原来一切的一切早有预谋，原来周放一开始就像自己求救过，是自己一次次主动地放弃了这些机会，是自己一开始就没有相信周放而并非周放没有相信自己。

　　“去哪儿？”杨意铭拍一掌林瑞说。

　　林瑞回神：“我问李睿阳那要下群人的电话号码，周放肯定和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不直接给周放打电话。”李栗问。
　　“他不接。”林瑞说完给李睿阳打过去，李睿阳半天没说话直接给了林瑞一个地址，说是花姐他们的老巢。

　　杨意铭看着林瑞，皱了皱眉说：“那就走吧。”

　　这地方真是破旧，居民楼杂乱，馊味满天飞。楼房的墙壁上好像蒙上了一层油浸浸的黑纱。头顶上电线密布，缠成一大圈悬在人的头顶，指不定那天鸟儿做了窝去，或者摔下来砸死某个倒霉蛋。

　　林瑞看着面前一条长长的夹道，又黑又深。石板路上油水混合。有留下来的女人洗头水的泡泡；有一大盘的脏碗，黑脏的抹布盖在上面，漫出来的水将滴未滴；有一个墙角边上安置着矮小的单人桌，桌子上面有一个缺了口的电磁炉，电磁炉上面放了一个油钵。

　　“去哪儿？”杨意铭捏着鼻子环顾四周，“这在哪里找？”
　　林瑞看着巷子深处说：“发廊。”
　　“为什么？”李栗问。

　　“花姐应该是个开发廊的，这里面就有一家。”林瑞看到巷子深处有一个熄了的螺旋灯箱说。

　　杨意铭看了眼林瑞：“这么肯定？”

　　“嗯。”林瑞看着黑漆漆的巷子，“你们在外面等。”
　　杨意铭甩下手招呼着李栗走向前头也不回的说：“你在外面等。饿了就自己憋着。”

　　林瑞啧了一声跟上那两个不知好歹的人。

　　走进巷子才知道里面有多臭，墙角跟的污水沟，墙边的破毛巾，炸毛了的牙刷和满是污垢的牙刷杯。那个油钵里面满是黑垢，林瑞看到了暴露在空气中的加热管，油钵不知道吃了多少天，里面已经干了，只剩下锅面上的一点油汤。

　　这时候棚旁边木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穿着工地上的制服——看上去很新，许是刚找到工作，男人朝油钵里瞄了眼，拿起旁边的水杯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杯水直接倒在钵里。一瞬间油钵失了士气，气泡不再炸裂，锅底不再滚烫，彻底平息了下来。男人放下水杯又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门后出来了一个脏兮兮的女孩，端着一个破碗和一玻璃瓶榨菜吃得津津有味。

　　三人齐齐看着女孩。
　　杨意铭张了张嘴又闭上，呆呆地朝后看了眼林瑞。

　　“走吧。”林瑞说。

　　三人继续往前走，女孩低着头，望着三人的背影眨眨眼继续吃着。

　　李栗忍不住又朝后望了一眼，收回视线想说什么又闭上嘴，看了眼旁边的杨意铭。

　　杨意铭夸张道：“西和真这么穷？”
　　李栗点点头：“我感觉很穷。”

　　林瑞看着四周关门大吉的人家和商铺说：“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走进发廊才看到里面上了锁。

　　“人在里面，锁都锁在里面。”杨意铭看了眼里面说。
　　“真是这里？”李栗扒在门上转头问二人。
　　林瑞看向四周，点点头说：“嗯。”

　　“真这么肯定？”杨意铭不大相信。
　　林瑞看了眼他说：“直觉。”

　　杨意铭看着林瑞一本正经的模样笑了出来说：“你女人吗？直觉。”

　　“怎么办？等他们出来吗？”李栗靠在门上，带出了一阵声响，把他吓了跳，连忙起身离开门面，“不会听到吧。”

　　林瑞走向对面的楼道说：“上去。”
　　林瑞带着他们上了二楼，二楼窗户是镂空刚好够视野观察。

　　三个人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紧盯着外面。

　　“到底出不出来？”李栗双手抓着水泥窗户栏杆问道。

　　“给周放打个电话，”杨意铭看着林瑞，又看向李栗，“你打，我俩电话号都被他拉黑了。”

　　李栗拿出手机照着林瑞给的电话号拨了过去。一阵嘟嘟嘟声后，接通了电话。

　　“喂。”周放声音憔悴，听上去应该是睡醒不久。
　　李栗拿着手机看向俩人寻求帮助。
　　“谁啊，外卖吗？”周放不耐烦道。

　　杨意铭朝李栗直点头。
　　李栗忙慌哑着声音说：“是。”

　　“等着。”
　　李栗挂了电话，摸着自己的心脏看着对面俩人说：“吓死了！”

　　“真棒！”杨意铭口头表扬不够，还上手捏住李栗的脸蛋肉扭扭。

　　楼下一阵刺耳的碰撞声，林瑞看着门后黑黢黢的人影，焦灼地等待。

　　门锁落地，玻璃门发出嘎吱声，被人摇摇晃晃地打开了。

　　不是周放！

　　那人吊儿郎当地走出巷子，遇上墙上的野蛮生长出来的绿叶还傻不啦叽地扯下来一顿揉搓。

　　三人愣住了。

　　李栗用气音喊：“不是周放！”

　　“不会是新入门的小弟吧。”杨意铭笑着调侃一句，说着说着自己也就不想笑了。

　　“铃铃铃”李栗的手机响了。李栗拿着手机举给两人看说：“怎么办？不是周放的电话。”
　　“接。”林瑞说。

　　李栗接起电话。

　　“你在哪儿？”一个陌生的男声传出来。

　　杨意铭从李栗手中拿过电话骗道：“就在这外面，没看到吗？”

　　“草，老子上哪找去，没看到。”

　　杨意铭皱皱眉说：“那我走错地方了。”

　　“他妈的，就这么个破地还能走迷，傻逼。”

　　电话挂断杨意铭把手机扔给李栗，又瞪了林瑞一眼，撒火道：“就知道吃。”

　　林瑞忽略杨意铭的愤怒，看着楼下，那个男人又走回来了蹲在门口抽烟。

　　又是一阵嘎吱声，三人盯着楼下，周放出来了。

　　周放皱着眉毛拍了一掌脚边男人的脑袋骂了句蠢货。
　　男人熄掉眼赶忙站起来跟在周放身后走出巷子。

　　“那是周放？”李栗转着脑袋，瞪圆眼睛跟着对方的背影。

　　杨意铭说：“那是黑化版周放。”

　　“我认不出来了。”李栗轻声地，发自内心地感叹，“他怎么还弯腰驼背了，头发也乱糟糟的。你们看到了吗？”

　　没人回答这句话，林瑞却是紧抿着嘴看着外面。

　　三人沉默着等了几分钟，周放走在前面，后面的男人手上拿着一大袋的外卖跟着，周放推门时突然停住动作，把嘴里的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碎，转着脑袋看了外面一眼，又甩着脚后跟不留情面地走进去。

　　“......”

　　“那真的是周放吗？”李栗不死心又问一遍。

　　“我突然想去看看周全。”杨意铭说完认真地看着林瑞。

　　林瑞点点头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