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冉布

8、第八章

　　“他接受的教育里没有教会他平等和尊重，但不是所有Alpha接受的教育里没有平等和尊重。”彭杨揉了揉虞谌的头，“其实，军训的时候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但你可能是第一次见我。”
　　“？”虞谌疑惑地看着彭杨。
　　“我初中和你一个学校的，高中也是一个学校，只不过不是一个校区的。我初二就知道你了。”彭杨看着虞谌依旧疑惑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初二不是开始要看成绩，开始选拔学生，准备初三的保送了嘛，然后我因为这个事儿被我班主任叫去，进门的时候看见你了，你站在你班主任身边，显然你当时没注意到我。我班主任和我就在说这个事儿嘛，然后cue到你了，就说你成绩很好，看起来也比我踏实，让我集训的时候和你学学你的踏实劲儿，别吊儿郎当地把自己当出去了。
　　没想到我们那届集训，一人一桌，没同桌，排位置的时候我还和你隔了半个教室，怎么换位置都不可能挨得近。你下课也很快就走了，上课也是卡点来，都没机会和你搭话。集训的时间不是放学后嘛，我们当时都在传你走那么早是为了去另一个补习班。我们还想，你次次都考第一了，还这么拼，是为了和第二名拉开更大的差距吗。
　　现在想想，打工或者照顾家里人更可能吧。
　　后来出成绩了，我们保送到了同一所学校，结果是不同校区，又一直没有机会认识。不过两边的排名还是同步的，我又从我高中班主任的嘴里听到了你的名字。真的很强。听老师们和我在你那个校区的同学的话，你也不像初中那样子一个人闷闷的不说话了。你不知道，但我一直把你当做竞争对手，不是那种恶性竞争啊，就是激励。”
　　虞谌也笑了：“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么出名呢。”
　　“何止是出名啊，一部分人的偶像啊！我那个校区都有你的迷弟迷妹的。”
　　“他们应该不知道我是Omega吧……”话一出口，虞谌就后悔了。奢求那么多干什么呢？
　　“也有知道的吧。他们提到你的时候，没什么人在意你的第二性别，你的魅力不来自你的第二性别，也不因你的第二性别而衰减。”
　　“谢谢……”虞谌垂头，指腹摩挲着易拉罐的沿。
　　“走吧，”彭杨薅了一把虞谌的头发，“回学校？”
　　“走。”
　　两人起身，一边走一边聊。
　　“国旗仪仗队纳新，你去吗？”
　　“仪仗队？”
　　“走方阵前不是还有抬旗的吗，他们。平常还有升旗什么的。”
　　“走！”
　　……

　　“嗡——”景无右打开手机，看到了两个少年言笑晏晏的图片，眸色暗了下来。

　　景无右要求虞谌周五晚上就来他的别墅，周末都要待在那儿，给他释放信息素，安抚过渡期的他。
　　回到别墅的时候，虞谌看到坐在餐桌上的景无右。景无右一贯的高傲且冷漠，但今天似乎还有些怒意。虞谌看了看时间，想着可能是晚了点，惹他不高兴了。“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去看奶奶了，回来收拾东西就晚了点，不好意思。”
　　“和谁去的？”景无右闻言淡淡扫了虞谌一眼，心中对于虞谌主动交代行踪的行为添了一丝满意，脸上的冰冷也融化了几分。
　　“同学。”虞谌对于景无右“查岗”式地询问，内心有些不爽，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同学？”景无右若有似无地释放出一缕信息素。
　　闻言，虞谌眯了眯眼：“你监视我？”
　　“医院的人看见你们，然后拍了发给我了。你现在身上带着我的标记，是我的人，有什么的都给我断干净了。”景无右缓缓释放出信息素，信息素如倾倒的黄沙般压在虞谌身上。
　　顶级基因型Alpha的信息素本就压迫十足，而且虞谌身上还带着临时标记。虞谌觉得四周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肩上也有一股逐渐加强的压力，腺体处的压迫逼迫着他低下头。
　　“临时标记罢了。”虞谌顶着压力，咬牙开口。
　　景无右看着眼前人逐渐褪去血色的脸颊，看着他因为自己轻飘飘放出的信息素而奋力抵抗的样子，就好像逗弄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猫咪，有脾气但无法反抗。
　　“你想要永久标记？”景无右伸出一根逗猫棒，想逗弄面前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我想要你别干涉我的生活和交友。”
　　景无右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去，收拾一下吧，一会儿下来吃饭。”说完，收回了信息素。
　　虞谌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往楼上走去。汗水已经湿透了虞谌后背的衣料。湿透的布料被双肩包遮着才看不出虞谌的虚弱。顶级基因型Alpha的信息素压迫虽然不逾一分钟，但对于带有临时标记且信息素高度契合的虞谌来说，也是极大的折磨。
　　硬撑着挺直脊背走到楼梯口几乎花光了虞谌残余的体力，他不得不扶着楼梯扶手，借力缓缓上楼。
　　放下包，在衣柜里挑了套衣服，在手机上记下衣服的价格，随后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洗完澡出来，虞谌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有些恍惚和茫然。抹了一把脸，虞谌穿衣服、吹头发，然后下楼。
　　“吃吧。”景无右自己先动了筷子，然后示意虞谌动筷子。
　　虞谌本就吃的不多，和景无右同桌吃饭胃口更差，感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景无右还在吃。虞谌间或夹一筷子菜，看起来也在吃。在景无右放下筷子的时候，虞谌也放下了筷子，适时开口道：“周日奶奶动手术，我这两天都要去陪她，早饭后去，晚饭后回来。”
　　“你不是医护人员，能干什么？”
　　“陪伴。”虞谌平静地回答道，“像您这样日理万机的人，想来是不需要陪伴的。”
　　“时间，千金不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那您下次别等我吃饭了，浪费了您的千金。”虞谌出口讽刺。
　　“劳逸结合才是智举，你的信息素能安抚我，我的身体也是千金不换。以后在家就不要贴信息素隔离贴了。”
　　虞谌不言，只是伸手默默揭下了重新贴上去不久的信息素隔离贴。
　　景无右满意地笑了笑：“明天用车你就联系柴叔吧。”
　　“谢谢。”说完，虞谌就转身上楼了。
　　看着虞谌上楼的背影，景无右对这个已经到手的小Omega起了掠夺的心思——不止要人，还要心。
　　晚上，景无右照常来到了他的房间。
　　有人一夜好梦，有人不适难眠。

　　周六上午，虞谌照例陪虞奶奶去楼下花园里走了走。因着明天要做手术了，虞奶奶还是有些紧张，虞谌在房间里陪她说话。负责的主治医生也来安抚了几句。
　　虞子强全程都在外面打游戏。虞谌也乐得不看见他。本来给他钱，就是为了给虞奶奶一份安心。
　　也许老人家在自己成年后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自己的时候，想过狠下心不再去管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但只要小儿子再次以潦倒的样子出现，她又会心软。假如不是虞奶奶几十年的心软，虞子强也不会有在虞奶奶把钱都给孙子以后继续啃老的底气。他知道，他只要卖惨，虞奶奶就会心软，会向她的孙子要钱。
　　与其等虞奶奶在犹豫着如何开口中惶惶终日，不如主动给钱。之前的要求，他知道虞子强肯定接受不了，他是在探底，也是在施压。

　　第二天，虞谌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虞子强在送虞奶奶进手术室的时候，装了一回孝子，之后就又不知道躲到哪里玩手机去了。
　　就在虞谌在门口守着的时候，彭杨匆匆赶来，还带着点气喘。
　　“你怎么来了？”虞谌有点惊讶也有点感动。虽然知道这个手术的成功概率很高，虽然他安慰了奶奶一次又一次，虽然他听医生护士安慰了奶奶一次又一次，但他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害怕，怕那万分之一的概率降临，怕那个陪着他长大的他唯一的亲人他再也看不到了。万分之一的概率假如真实发生的“百分之百”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心上。
　　“前天知道今天虞奶奶做手术，所以过来了。昨天突然通知今天早上仪仗队面试，还不让我换时间，说都安排好了，我看着应该不影响就先去了，结果他们自己出了问题，拖了我一点时间，所以我来晚了。应该刚开始没多久吧？”
　　“没，刚进去。谢谢。坐会儿吧。”虞谌指了指身边的椅子，“渴的话电梯口有自助贩卖机。中午请你吃饭。”
　　“我带了水。”彭杨在虞谌旁边坐下，身上出了一层赶路的薄汗，从包中拿出一瓶水，仰脖大口喝水。
　　虞谌笑了笑：“慢点喝。”
　　彭杨想分散一下虞谌的注意力，和他闲聊道：“你什么时候面试呀？”
　　“什么面试？”
　　“仪仗队呀。”
　　虞谌愣了愣：“我没收到通知。”说完，打开骚扰拦截看了看：“真没有。”
　　彭杨闻言也愣了愣：“可能是还没发完，你再发个邮件去问问吧。”
　　“嗯。”虞谌斟酌了一下措辞，给报名的邮箱发去了询问的邮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虞谌突然眼神微变。
　　“怎么了？”彭杨顺着虞谌的目光回头，看到了景无右和他的助理。
　　“景无右。你猜，他来干什么。”虞谌想起周五晚上两人的对话，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词：捉奸。
　　假如真的是来“捉奸”，那说明景无右一直在监视他。虞谌微微沉下了眸子。
　　走到两人跟前，景无右率先开口道：“早上有点工作，来晚了。这是周五和你一起看奶奶的同学吧。你好，我是景无右。”景无右自说自话地伸出了手，和彭杨握了握手。
　　彭杨和虞谌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解。
　　景无右身后的助手也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来医院是来谈工作的，谈完以后，对方提起了景无右安排的虞奶奶要动手术。那时景无右还不置可否，打算回公司。准备下楼的时候收到了一条信息，就过来了。
　　景无右抬手看了看表：“应该再过半个小时手术就能结束。醒麻醉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到时候你看一下你奶奶，我带你们去吃饭。”
　　“呃……不用了，景先生您忙，您的关心我会带到的。”
　　“那虞同学打算以什么身份介绍我呢？”景无右似乎心情不错，调侃道。
　　几周前夜间的旖旎早被虞谌忘得一干二净，看着景无右突如其来的亲近觉得毛骨悚然。
　　“项目资助人。”
　　景无右一噎：“没事，放假嘛，也要休息一下。”
　　“景先生，不值得。我们两个就是星城大学的普通学生，我奶奶也只是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普通老太太，不值得您花时间。”虞谌疲于应付，直接把话说狠了些。
　　景无右有些恼怒。陪虞谌、取悦虞谌确实是一项前期投入大的投资：他要最快速地获得虞谌的心，有高契合度的加持，应该会很快让虞谌喜欢他、爱上他，而喜欢他、爱他的虞谌释放的信息素有利于他个人的发展，如果能在充满爱意的信息素中度过过渡期，他的能力还能有所提升。
　　“既然你这么不想见我，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晚上见。”景无右看似尴尬地收起笑容。
　　虞谌眼下的肌肉有点抽搐，对于景无右的态度摸不着头脑：“再见。”
　　景无右：“……”这么干脆的吗。
　　景无右走后没多久，手术结束了。虞谌让联系好的护工一起来等虞奶奶，到时候方便转移。

　　病房内。
　　麻醉刚醒的虞奶奶还是有点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虞谌把从主刀医生那里了解来的情况和虞奶奶复述了一次，主治医师也来看了看，笑眯眯地告诉虞奶奶手术顺利。
　　虞奶奶近期还不能吃东西，只能输营养液。虽然医院的饭还不错，但虞谌觉得请人吃医院的饭不怎么好意思，现在也不好出去，打算点外卖，发现这里实在是太偏，没什么能点的外卖。
　　就在虞谌犯愁，打算和彭杨说吃医院的饭时，病房门被敲响。
　　虞谌打开门一看，是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手上还提着一个和他装扮格格不入的保温箱。
　　“虞先生是吗？”那名西装男子开口道。
　　虞谌点点头。
　　“你是？”虞谌略有戒备地扫视了西装男子一眼。虽然他自认为没有被人谋杀的价值，但是谨慎一点总还是好的。
　　“我是景先生的秘书之一，我姓林。这是我的名片。”西装男子递出一张名片，“这是景先生给您点的午餐，听说您同学也在，这是双人份的。我可以进来吗？”
　　虞谌接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侧身把人让了进来。
　　那人利索地把保温箱里的餐品一一摆上了茶几，随后就离开了。
　　虞谌思索片刻，还是给景无右发了条“谢谢”。
　　消息刚发出去，他就接到了来自景无右的电话。
　　“就一句谢谢吗？”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景无右略带笑意的声音。虞谌实在不明白景无右在搞什么，明明前天的时候还那么冷漠。
　　不等虞谌回答，景无右继续开口道：“还在生气吗？对不起。前天晚上那番话我说的不对。做惯了商人，一时间不太习惯其他的身份。你不是我的竞争对手，也不是我的商业伙伴，我实在不该拿商场上的那套来对你。对不起。”
　　虞谌愣了愣，脑子有点当机，最后只是讪讪地说了句“没有，谢谢”就挂断了电话。
　　虞谌以前遇到的不是虞子强这种唯利是图、把“贪婪”写在脸上的小人，就是和他一样热情且充满蓬勃朝气的青年人以及兢兢业业热爱事业的老师。没有遇到过景无右这样的商人，也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他自以为自己见惯了世间冷暖，尝遍了世态炎凉，但其实还是在一个相对闭塞的温室里成长。面对景无右，他只有被逗弄的份。
　　他品尝不出景无右转变背后的深意，只以为是他和景无右之前沟通不当。
　　林秘书刚走，虞子强就进来了。
　　看着茶几上的饭菜，伸手就要拿碗筷，被坐在沙发上的彭杨抬手挡了一下。
　　“这没你的份。”洗完手出来的虞谌对虞子强淡淡道。
　　刚要发作，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你的饭来了。”虞谌示意虞子强自己去开门拿餐。
　　虞子强瞪了虞谌一眼，拿了餐。医院的饭菜虽然不错，但比不上林秘书送来的精致。
　　“我要吃你那份。我刚刚看到有个穿西装的，是不是他送来的。”
　　“是，那又怎样。”虞谌和彭杨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你不怕我告诉你奶奶？”虞子强威胁道。
　　虞谌淡淡扫了他一眼，神情淡漠。
　　虞子强放下医院餐，往虞奶奶病床旁走去：“妈，您的好孙子自己吃好东西，给我就吃医院餐。我看那东西不便宜，他这么有钱吗？”虞子强意有所指。
　　“虞奶奶，”彭杨起身，“那是我让家里送的，我陪虞谌在手术室门口等的时候，看着就我们两个人，就让家里送了两人份的。没想到还有个人。”
　　“你们家送饭还穿个西装？”
　　“我爸让他秘书帮他拿东西的时候从家里给我带个饭，有问题？”
　　“好了，别吵了。”虞奶奶出声制止。
　　“王姐，你的饭也送来了，先吃饭吧。”虞谌向站在一旁的护工示意，“有事情就找医生然后联系我，你的工资我也会按时打到卡上。”
　　王姐点点头，明白了这个家谁才是掌家的人。
　　“至于你，爱吃吃，不爱吃饿着。”
　　“妈，你看看他什么态度！”
　　“橙橙呐，乖，不要吵了。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