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冉布

3、第三章

　　办公室
　　景无右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给旁边沙发上的人斟了一杯茶。
　　那人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云字号的龙井，不错。”
　　景无右也抿了一口：“之前去云栖的时候带的。”
　　“不错。”那人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景无右看着杯中晶莹剔透的液体，笑道：“不懂你为什么喜欢喝龙井，明明自己的信息素也是龙井的。”
　　“这样我身上就不会有别的味道。”那人似乎突然来了精神，放下品茗杯，看向景无右，“听说你找到了高契合度的Omega。”
　　“初出茅庐的狂小子罢了。”景无右似乎失去了兴趣，放下了品茗杯。
　　那人闻言皱了皱眉：“柚子，那是个Omega，是个人，和你之前谈的交易不一样。”
　　“我和他在谈交易啊，有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因为其稀有性，我要付出比之前配我的Omega更多的金钱而已。”
　　“柚子……”
　　“陈玄，你怎么那么多话啊。你这么空了吗最近，来和我聊我的Omega的事情。林箐知道吗，你对别的Omega那么上心？”景无右不耐烦地打断陈玄的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陈玄举手投降，“我带了项目来和你谈的。”
　　陈玄拿出带来的文件，刚摊开文件，他又道：“柚子……”被景无右一个眼神杀了回去。“好好好，谈项目，谈项目。”陈玄撇了撇嘴，嘀嘀咕咕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嘛，没有高契合度的Omega，看你怎么办……”
　　“嘀嘀咕咕啥呢。”景无右踢了踢陈玄的小腿。
　　“没什么，看项目，看项目。”

　　谈完项目出门前，陈玄看了看景无右，想开口，看着景无右的眼神，无奈道：“还管你呢，小爷的追妻之路也遇到了麻烦。”
　　“你和林箐之前不是已经确定关系了吗？”
　　“唉，又出了点问题。”
　　“那我祝你好运。”说完，景无右好像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也别拿你那一套来我这套。我和你不一样，你是追老婆，我只是雇一个Omega陪我度过过渡期。”
　　“嘁，老寡男，祝你没人爱到孤独终老。”
　　“豪门大家哪里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豪门大家之间我不敢说，但肯定有人是有的。”
　　“你们相遇就是巧合。”
　　“不，那是天定的缘分。我们会在一起的，就不劳您费心了，老寡男。”

　　学校
　　虞谌出门前觉得腺体有些发热、发胀，但也没多想，以为是这几天搬东西、学校家里两头赶有些累着了，军训时透支的体力也还没恢复而已。
　　下午上完体育技能专项课，虞谌觉得腺体的灼热感更加明显，四肢也渐渐变得无力。
　　“虞谌，你身上怎么有股花香？”一个Omega同学路过虞谌身边时开口问道。
　　“啊？”虞谌摸了摸贴在腺体上的信息素隔离贴，“可能是隔离贴没贴好，我一会儿去调整一下，谢谢啦。”
　　腺体发热、四肢无力、普通的信息素隔离贴抑制不住信息素的味道……虞谌意识到，他，发情了。虞谌骑上车，快速赶到一会儿要上课的教学楼。他的体育专项技能课和接下来要上的大学英语课之间相差了一节课的时间，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在教学楼的走廊奔跑不会对他人造成太大的影响，也没什么人看见他跌跌撞撞奔跑的样子。
　　因为星城大学各种第二性别的学生一起上课，所以为了预防某些突发情况，每层教学楼、图书馆的男厕所旁边有Alpha易感期用的隔离室，女厕所旁有Omega发情期专用的隔离室。
　　因为手脚发软，虞谌推开Omega隔离室的门时有些费力，几乎是撞进隔离室。跌坐在地上，狠狠喘了口气后，借助一旁的花岗岩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按了门旁的按钮，打开了气体处理系统。背靠在墙上，虞谌微微侧头，微微凝神才看清镜子里的自己：凌乱的碎发被汗打湿，黏在前额，双颊泛红，双眸带水，一副饱受忄青欲折磨的样子。
　　虞谌费力地脱下身上的背包，脚一滑，跌坐在了地上，手颤抖着摸出一支普通的抑制剂。因为还没有发过情，所以虞谌一直随身携带抑制剂。口服的抑制剂效果不如注射的，而且价格还是口服的贵，所以虞谌买的是注射的抑制剂。
　　正被忄青欲折磨的虞谌握不住抑制剂的针筒，锋利的针头划破了左小臂，一粒粒的小血珠顺着划开的伤口渗了出来。注射的抑制剂是可以静脉注射，也直接注入腺体的。一般不具备静脉注射能力的假如是自己注射的话都会选择腺体注射，而且腺体注射的抑制效果会更好，但是痛感会更强烈。
　　虞谌摸索着要扎针，才发现自己的信息素隔离贴还没撕。发软的左手绕道后颈腺体处，挠了好几下，隔离贴的边缘才翘起一个角，泛着粉红的指尖虚虚地捏住这翘起的一角，拉了拉，都以手的滑脱告终。
　　满屋的满天星花香催促着虞谌，翻滚的忄青潮撕扯着虞谌。紧紧咬住下唇，用渗血的疼痛换取一丝清明，左手快速撕扯着隔离贴，大部分的腺体露了出来。左手胡乱地不知轻重地挠着后颈顽固的隔离贴，终于扒拉了下来。虞谌整个人已经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虞谌继续摸索着扎针，发抖的右手把左手扎出了好几个血珠，也没顺利扎入。虞谌撑着花岗岩台想站起来，却几次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无奈，虞谌改用跪姿趴在花岗岩台前，借助台子作为支撑，侧头斜眼，借助镜子，摸索着把针扎入泛红的腺体内。
　　颤抖的手刚把一点药剂推入，刺骨的疼痛便铺天盖地地袭来。右手的颤抖更加剧烈，将原来的针眼划成了一道狭长的口子，但还好还是将药剂都注入了体内。头顶着台沿，双手紧紧抠着台沿，力气大到指尖都泛着青白色。
　　然而，等刺骨的疼痛过去后，虞谌发现他的忄青欲并没有被压制下去，血管里的血液依旧横冲直撞。
　　他没想到，他的第一次发情那么厉害。
　　一般来说，即使是顶级基因型的Omega第一次发情也是可以通过注射的抑制剂压制的。显然，这次虞谌的发情期超出了“一般”的程度，还好他之前买的强效抑制剂也备着。摸出强效抑制剂，相对熟练地扎入腺体，尽可能快速地将药水全部注入，然后在药效发作前把针筒拔出。
　　强效抑制剂的疼痛感是普通抑制剂的数倍。撕裂般的疼痛感自腺体处起，蔓延至四肢。百蚁噬骨、乱箭攒心、摧心剖肝、搤臂啮指……虞谌觉得各种疼痛齐上阵。头顶着花岗岩台沿，左手抓着灼热的腺体，想摘除这罪恶之源，右手无助地抓着台沿。刚拔下的针头扎进了手里，但这点疼痛感几乎可以忽略。
　　翻江倒海的疼痛已经不是抓着台沿能够缓解的了。挣扎期间，针头在肉里划开一道口子，但还好还是甩出去了。
　　疼痛抽干了力气，虞谌无助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希望小小的自己遇到的疼痛能小一点。漫长的疼痛就好像他人生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强烈、窒息，攫取希望。
　　他闭上了眼，看不见模糊的光影，他想沉浸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不用再看见这刺眼的光芒。从来没有光芒为他停留，从来没有黑暗离他而去。他不想再看见奶奶疲惫的神情、心疼的眼神，他不想再看见母亲强颜欢笑的面庞，他不想再看见同学同情的眼神，他不想再看见景无右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不想再面对生活的锤打。
　　疼痛散去，黑暗没有。
　　“橙橙”奶奶亲切的呼唤在耳畔响起，他还有奶奶，他还要让奶奶接受治疗。
　　缓缓睁开眼，用了一分多钟，眼前的世界才回归清明。他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看不见终点的马拉松长跑，脱力地躺在地上。缓过了劲儿，虞谌扶着花岗岩台缓缓地站了起来，撑着台子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就像一个被打败的弱者。
　　看了眼时间，距离这节课下课还有15分钟，这节课和下节课上课时间相差15分钟。也就是说，他还有30分钟收拾自己。
　　强效抑制剂注入后，他已经不再发出过量的含有催忄青成分的信息素，在他忍受疼痛的期间，隔离室内的气体处理系统也将隔离室内的空气净化成清新的空气。可是他身上还有信息素的味道，而且那些信息素都是带有催忄青成分的。
　　隔离室内配有淋浴房，里面的洗发水、沐浴露有除味的功能。隔离室还配有烘衣箱，用来去除衣服上信息素的味道。虞谌尽快地收拾好了自己。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没有之前意乱情迷的样子，只是看起来有些憔悴，嘴唇苍白，面无血色。
　　出门前，对着镜子虞谌给自己贴上了发情期专用的隔离贴。注射抑制剂后的Omega依旧会散发出比之前更高浓度的信息素，只是没有了催忄青成分。未被标记的顶级基因型的Omega的信息素对于非顶级基因型的Alpha都是致命的诱惑，无关契合度，这是对于稀有品的追求。而顶级基因型的Omega一旦被高契合度的顶级基因型的Alpha标记，即使是临时标记，那么即使是发情期含有催情成分的信息素对其他Alpha都失去了吸引力，因为里面掺杂了顶级基因型Alpha的味道，让其他Alpha却步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虞谌推门走了出去，还好没遇到人。
　　到了大英课教室，根据老师发的分组的位置坐下。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那么差。”虞谌的旁边刚好是彭杨。
　　“早上有点吃坏了，拉肚子。”虞谌随口编了个谎。
　　“哦，那你下次注意点。你今天吃的清淡一点。”
　　“嗯，好，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防止吵到虞奶奶，虞谌提早一小时起床，去食堂打包饭菜，然后去教学楼的隔离室注射强效抑制剂。对于不在家吃饭，虞谌给虞奶奶的托词是“刚开学，学校里事情多”。
　　虞奶奶怜爱且心疼地摸了摸孙子的脑袋，说道：“注意休息啊。身体要紧。”
　　“嗯嗯。”虞谌乖巧地点点头。

　　周五下午，虞谌去辅导员的办公室担任办公室小助理，帮助辅导员处理一些事情，赚取勤工助学奖学金。开学的时候事情稍微多一些，但之后兼职的两个小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用来自习。
　　虞谌敲了敲门，得到辅导员的许可后推门进去。辅导员的办公室不是一人一间，是几个辅导员的大办公室，每个人的位置用隔板隔开。虞谌的辅导员位置前有个男的趴在隔板上。
　　“林老师好。”
　　“虞谌来了，这是你的位置。”林老师指了指座位前面一张靠墙的桌子，墙上贴了“林箐老师”。
　　“虞谌？”林箐桌前的男人惊讶回头，“他就是虞谌？”
　　虞谌惊讶于那人为什么对他的名字很在意，只是朝那人微微鞠躬点头致意。
　　林箐闻言皱了皱眉：“陈玄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刚开学我很忙，不要打扰我工作。”
　　“一起吃晚饭吧，我知道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我们去吃吧。”
　　“我晚上值班，在食堂吃。”
　　“毕业以后我就没吃过了，我们一起吧。”
　　“我知道你是用之前的停车证进来的，但现在你不是星大的人，请你出去。”林箐抬头和陈玄对视，“非校内人士请离开学校。”
　　“林箐……”陈玄看着林箐冷漠的脸，有些无奈，“周末，周末总行吧。我明天再联系你，注意休息。”
　　陈玄从虞谌身边走过时，凭借优质Alpha发达的嗅觉，闻到了虞谌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给景无右发了条消息。

　　千年老墨汁：柚子，虞谌好像发情了。
　　陈玄刚刚走到车边，就接到了景无右的电话：“陈玄，你在哪。”
　　陈玄听着电话里景无右阴沉的声音，对天翻了个白眼：“虞谌在林箐的办公室当办公室助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虽然他贴了隔离贴，但我还是闻到了。我虽然不是顶级基因型的Alpha，但我的鼻子还是一直不错的。”
　　“知道了。没事儿挂了。”
　　“嘁，臭屁。”陈玄把给景无右的备注从“超级爱装杯的柚子”改成了“爱装杯的臭屁柚子”。

　　辅导员的办公室。
　　“箐箐，你们……闹矛盾了？”办公室的另一个辅导员试探性地问道。
　　“嗯，有点分歧。”
　　“分歧还是要在恋爱期间处理好，结婚了再发现就麻烦了。”
　　“嗯。”
　　林箐坐在位置上，看着小声低估道，“Alpha和Beta……怎么调和啊……”
　　林箐出身普通，第二性别也是普通的Beta。陈玄家境好，虽然不是顶级基因型的Alpha，但也是优质的Alpha。优质的Alpha虽然没有过渡期，但也会有那么几年易感期会比其他时候频繁、强烈，没有Omega的话，只能靠抑制剂硬抗。
　　林箐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箐划开一看，是陈玄的消息。
　　臭墨汁：箐箐，我是认真的。我考虑过我们的未来。我也希望我们有未来。
　　林箐扣上手机，看着电脑的黑屏，沉思片刻，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或许，走下去，试试看。心已经在那了，收不回来了。
　　林箐回了一条消息。

　　车上
　　陈玄的手机响了一下。
　　宝贝小竹子：明天烤肉几点
　　“Yes！”陈玄冲楼上林箐办公室的方向飞了个吻，启动车子回家了。

　　办公室
　　景无右把秦助理叫了进来。
　　“你联系校医院，让他们通知虞谌，周六去校医院检查。”
　　吃晚饭时，虞谌收到了校医院的消息，说隔离室检测到了他的信息素含有催情成分，匹配了他启用气体处理系统的指纹，建议他明天上午八点在未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到校医院的201诊室接受检查。
　　这是每个初次发情Omega必须经历的检查，只不过，假如没有景无右的干预，一般是发情期结束再去的，而且也不会在周末。

　　周六上午7:55
　　虞谌敲门得到许可后，进入了201诊室。诊室里有一张桌子，一个隔间，隔间门上了锁。
　　桌子后面的医生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起来斯文且平易近人。
　　“医生您好，我是虞谌。”
　　“虞同学你好，我是江郁青。”
　　“江医生您好，辛苦您了，周末还给我看诊。”
　　“因为你比较特殊。”江郁青闻言笑了笑，伸手示意虞谌坐下。
　　虞谌认为江郁青说的是他的基因型特殊，便只是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江郁青帮他抽了两管血，分别放到隔间旁边的两台机器里。
　　虞谌觉得其中一台机器有点眼熟，但他觉得只是因为自己不认识这些机器，所以觉得长得都一样。
　　其中虞谌觉得眼熟的机器的结果很快出来了，数据同时传输到江郁青的电脑和隔间里面的电脑。
　　电脑屏幕上横亘着一排大字“信息素契合度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