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冉布

2、第二章

　　吃完饭，回到寝室收拾了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足矣。
　　“再见了。”虞谌回头和寝室里的三人挥了挥手。
　　三人朝他挥了挥手，面带温暖的笑意。他们能说什么呢？早点回来？奶奶一年能恢复，但只有两个不具备良好营生能力的人的家庭条件又怎么在这四年变好呢？一起出去玩？这是不是又给他的生活增加负担呢？
　　回到家，他和奶奶说，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家，军训也结束了，就搬回来住了，还能省一笔住宿费。
　　奶奶知道孙子是为了省住宿费。虽然一年也只有一千多块钱，但却是他们两个人近一个月的生活费。看着孙子重新把客厅的沙发摊开铺成床，虞奶奶转身搵了搵眼角的泪。她知道她这个孙子要强，不愿意向人低头，他们过去的这十三年过的也是拮据但有尊严。

　　周三下午下课后，虞谌预约了图书馆的座位，打算去自习。
　　“虞谌。”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降下了后排的车窗，坐在车后排的男子侧头看向窗外的虞谌。
　　虞谌看着男子的架势，很快就猜到了他是谁：“景先生，对于之前您的助理提出的事情我已经明确拒绝。”
　　“你的奶奶生病了。胃癌二期，需要手术。是吗？”虽然景无右坐着，虞谌站着，但景无右身上那种胜券在握的自信使景无右的气势压过了虞谌一头。
　　“你调查我。”虞谌眯了眯眼，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景无右看了看虞谌捏紧的拳头，笑了笑，依旧自顾自道：“我可以提供你奶奶治疗所需要的一切，在你信息素复检契合度达到95%的前提下。”
　　看着景无右自信从容的样子、谈判的架势，想到他所谈判的内容不是一件物，而是一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虞谌压下心中的怒气，尽量使声调保持稳定：“我已经联系好了医生，我们也能承担得起我奶奶治疗的费用，不劳景先生挂心。”
　　“我能提供权威的医生、良好的治疗环境，以及”景无右笑了笑，“你想要的保密。”
　　虞谌咬了咬唇，并不说话。他犹豫了。
　　景无右看着虞谌沉默的样子，淡笑一下，乘胜追击“你奶奶年纪也大了，也该享受一下了。”
　　“我奶奶不会接受的。”虞谌解释给景无右，也解释给自己。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骗过去的。是吧，优惠的体检？”
　　虞谌的身体因为愤怒控制不住颤抖。景无右在告诉他，在景无右面前，他虞谌毫无隐私可言。景无右还在施压，他能监控虞谌的生活，也能掌控虞谌的生活，现在他还在给虞谌答应的权利，而不是强制。
　　“景、无、右。”虞谌就像一只被惹恼的小兽，因为弱小，即使愤怒，也只能发出无力的怒吼。坐在车里的景无右就像是站在困住小兽的笼子外的主人，看着小兽暴躁的样子，等待他屈服。
　　“你奶奶养你这么大，有多不容易我相信你也是清楚的。现在人家生病了，你都不愿意让她接收最好的治疗吗？”
　　面对景无右的刺激，虞谌勉强保持冷静：“最好的治疗本来就是我无法给予的。我能做到的，我都已经尽我所能做到最好了。权威的医生，优越的住院环境，这些都是我们不配得到的。我们只是普通人。”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不，你们可以。你的信息素也是你们的一部分，但你却不好好利用它。你只是在固执到近乎盲目地维护你自认为的尊严而已。没什么的。但你的行为确确实实在剥夺你奶奶接受良好治疗的权利。你自认为获得的尊严，其实都是并不存在的东西，但这却真实地损害了你奶奶接受良好治疗的权利。你这样做是自私的。你逞强是以你奶奶的健康为代价的。你对于你奶奶的拖累已经够多了，你还要继续吗？”在景无右眼里，虞谌的拒绝就是臆想出来的自尊心作祟。
　　“不！不是的！”颤抖的平静表面出现了裂痕，虞谌心中的天平左右剧烈地摇摆。
　　“我们……我和我奶奶……老老实实做人，我们绝不要不劳而获的钱。”
　　景无右又忍不住笑了：“怎么会是不劳而获呢？你付出了你的信息素，服务了我，服务行业罢了。我心甘情愿为你的付出支付一笔钱。”
　　“不是。你要的是没有独立人格的附庸品，是不被摆在和你平等位置上的商品！”
　　景无右保持着他得体的笑容：“我接受过良好的，或者说，优秀的教育，懂得尊重人。对于你脑海中那些龌龊的想法，我只能说，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不，你不懂得尊重人。”
　　景无右也不与他多争论，在他眼里，虞谌只不过是一个学习成绩不错、过分在意自尊、生活贫困的普通学生罢了，除了97%契合度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吸引他的点，更别提使他欣赏的点了。
　　“可是你也需要我。假如当时的检测没有错的话，你是一个顶级基因型的Omega。而一个顶级基因型的Omega，抑制剂，即使是强效抑制剂的效果，不会超过三年。而且，契合度90%以下的Alpha的信息素对于你来说是完全无效的。所以，你需要我。你看，我们明明是互相需要，可是我满足了你未提出但切实需要的要求。这笔交易，你稳赚不赔。”
　　虞谌其实对他的感情生活也有过想象，他想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人，无关第一性别，也无关第二性别，更无关信息素。
　　景无右对于未来家庭生活的规划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相敬如宾到老，假如门当户对的信息素契合度不够，那就再找一个契合度达到95%的度过过渡期。
　　“交易……”
　　“不然难道是感情吗？”景无右对于虞谌抓的关键词有所不满，还起了一丝万一之后虞谌动心了的担忧。
　　虞谌挤出一丝嘲讽的笑：“景先生，高贵大方的景先生，我和我的奶奶不需要您的施舍。对于您提出的交易，我也不感兴趣。我奶奶，能治好，不劳您多费心了。我在图书馆预约了位置，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虞谌几乎是落荒而逃。还好现在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几乎没什么人看见虞谌狼狈的模样。
　　景无右看着虞谌匆忙逃走的模样，嘴角噙着的笑意多了一份自信：虞谌的防线已经出现裂痕了。

　　图书馆
　　虞谌打开书，大脑却无法思考。脑子充斥着刚刚和景无右的对话，那句“你逞强是以你奶奶的健康为代价的”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也希望奶奶可以接受更好的医疗条件，可是他不想成为景无右的附庸、玩物。
　　景无右的过渡期需要他，但过渡期之后呢？景无右难道会一直留一个身世贫寒的人在身边吗？会，以情人的身份。
　　可他对于信息素的渴求却是长久的，而且Omega的发情期一月一次。因为Omega在社会依旧处于一个不被重视的地位，没什么人研究能使契合度低于90%的Alpha的信息素对顶级基因型的Omega有效的药物。顶级基因型多出于贵族，那么契合度反而是他们家族联姻的稳固保障。基因型等级越高的Omega对于高契合度的Alpha越依恋，等级越高的Alpha在高契合的Omega身上也能找到最舒适的感受。刚刚那一场火星四溅的交涉中，景无右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拉扯着虞谌，多次使他差点屈服，这还是在景无右没有特意释放信息素还贴了隔离贴的情况下。而顶级基因型Alpha过人的嗅觉，让景无右可以闻到还未发情过的虞谌身上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这使景无右通体舒畅。
　　所以，当抑制剂对他失效以后，他该怎么办呢？他没想过自己的基因型那么特殊。负担不起的恩赐就是额外的困难。
　　虞谌迫使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微积分上，但却屡屡失败，最终懊丧地放下了笔。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虞谌恍若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把他带出想要集中注意力却不能的困境。
　　打开手机一看，是彭杨的消息。

　　彭杨是虞谌在军训时候认识的朋友。
　　一开始两个教官分开带训的7天，两人并不认识，但知道对方的名字——都是在训练的时候频频被教官表扬的名字。
　　第8天的时候，两名教官和一位副连挑选走军训结业式方阵的同学，并从中挑出两名领队。
　　带虞谌所在排的教官推荐了虞谌，另一个推荐了彭杨。结业式关于领队的要求虽然对于第一性别和第二性别不设限制，但一般的都会是一男一女的两个Alpha，因为不管是从教官和带训干部的倾向来看，还是从第二性别的先天性优势来看，Alpha都更吃香。
　　作为参训干部的副连的意思是把第二性别是Omega的虞谌换成一个女Alpha。可是带虞谌的参训教官不同意：“没有规定说领队只能是Alpha。虞谌同学过去七天的训练成果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认为虞谌同学的齐步、正步比二排的任何一位同学都要好，也不比一排的彭杨同学差。”
　　副连看着二排的教官不肯换掉虞谌，便提议道：“那让虞谌和彭杨一起练习，然后选出一位作为领队，另一位女领队的话，我推荐一个，怎么样？”副连认为，作为Omega的虞谌一定会被比下去。
　　“据我们俩的观察，虞谌同学和彭杨同学是我们连最优秀的两位同学，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两个领队？”
　　“方阵的领队一般是一男一女的。而且成静蕊同学也很优秀。”
　　“但也没有规定是一男一女。我们有最好的，为什么要追求其次的。”
　　“班长，那就让他们一起训吧，看他们最后成果再决定最后的领队吧。”身为Alpha的副连对于同样是Alpha的成静蕊有着强烈的自信，认为之后成静蕊一定能超越身为Omega的虞谌。
　　二排的教官不悦，但也默认了。他和参训干部有同等的选拔决策权，参训干部退了一步，他也只能退。他相信虞谌不会让他失望的。
　　之后三个人的训练，虞谌和彭杨的齐步走得自信从容，正步踢得铿锵有力。相比之下，成静蕊便显得稍逊一筹了：踢正步时上半身比较僵硬，出腿时弹腿比较严重，缺少力道。
　　最后一天，五位参训干部都来到训练场，选出最终的领队。
　　“程老师，我认为我不适合领队，我的身高在领队不和谐，影响队列美感。虞谌走得很好，身高也合适。”彭杨身高一米八六，方阵第一排的男生185+，和彭杨看起来差不多高，虞谌一米八，和第一排的男生有一定的身高差，使方阵有层次感。
　　说完，还不等副连反应，彭杨便走到了不参加方阵的队伍里。方阵已经按照身高排好，插不进去。路过虞谌身边时，轻声道：“不是说你矮，你很适合。去对抗吧。”
　　虞谌微微一愣，觉得彭杨应该是看见了什么，受了什么刺激。
　　指导员也是一愣，但彭杨的态度已经给出来了，在那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那就虞谌和成静蕊做领队吧。”
　　“程老师……”之前推荐成静蕊的副连犹豫地开了口，但最终也没多说什么，默认了。他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因为虞谌是一个Omega所以不合适的话。而且，虞谌没有大多数Omega的瘦弱，不特意去调虞谌的资料，也不知道他是Omega，只会以为是个Alpha或者Beta。他只是很欣赏成静蕊，想要让她当领队。
　　结业式结束后，彭杨找到虞谌说明了情况。
　　“程指其实在我们休息的时候就到了。我上完厕所，没往楼里面走，无意间听到了王副连和程指的对话。王副连和程指说，换掉Omega，留下是Alpha的成静蕊。他说，虽然成静蕊走得比你稍微差那么一点，但还是比绝大部分人要好，也不比其他连队的领队走的差，而且她是女生还是Alpha。可我觉得走得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他既然那么想要Alpha，那么我一定要给他留一个Omega。”
　　看着虞谌差异的眼神，彭杨无所谓地笑了笑，道：“其实也不完全是叛逆。我的母亲教育我，不同性别的人都是平等的，无论是第一性别还是第二性别，每种性别都应该具有相同的权利。他在剥夺你的权利，我不喜欢。而且我觉得你很优秀，应该站在领队的位置，接受其他教官赞许的目光。我还悄悄躲在主席团旁边帮你拍了不少照片呢！加个好友吧，我发给你。”
　　“谢谢你。”
　　彭杨笑着拍了拍虞谌的肩膀。

　　彭杨：怎么了，看起来很烦躁
　　看着彭杨的消息，虞谌有些疑惑。
　　彭杨：同一张桌子，斜对面
　　虞谌抬头，对斜对桌电脑后面的彭杨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刚刚来的时候，彭杨低头在写字，虞谌魂不守舍的，也没注意到彭杨他人。
　　彭杨：你奶奶的事，我听你室友说了。
　　彭杨：我不是故意去打探你的私事的，我是昨天看到你拖着行李走了，今天早上路过你寝室楼门口的时候，你的室友们刚刚出门，没看到你。然后我问了你的情况。
　　虞谌：没事
　　虞谌：我没事，你放心吧，刚刚就是想到了我奶奶的病情，有点感慨，别担心
　　虞谌又发了一个可爱的阿拉斯加表情包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彭杨：我爸厂里在招人，处理数据的，厂里的人忙不过来。
　　彭杨：但因为活不是长期的，所以招兼职。但因为是兼职，相对而言不太有保障，而且还要签保密协议，活来的时候也不少，所以没什么人来，你感兴趣吗？可以云办公。
　　彭杨：其实缺两个人，我已经被我爸拉去了。
　　彭杨：我觉得你信得过，不会泄露数据的，感兴趣吗？感兴趣的话我周末带你了解一下。
　　彭杨：工资一般，比不上那些全职算数据的，但也不苛刻，一般般吧。
　　看着彭杨的消息，虞谌的心中泛起丝丝的暖意，彭杨一直在照顾他的情绪，尽他所能地给予帮助，又不给人施舍的感觉。
　　虞谌：感兴趣
　　彭杨：好，周末带你了解一下，这事儿烦，但不是很难。
　　虞谌回了个“OK”的表情。
　　虞谌：谢谢
　　彭杨：客气啥，这也是给我家老头子解决麻烦了。

　　你看，钱还是能赚的。
　　不一定是一场丧失尊严、剥夺权利的交易。他可以保留有他的自尊，依靠他的能力，体面地挣钱。可以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和他的老板进行一场能力与金钱交易的谈判。

　　晚上回到家，虞奶奶带回来了一束满天星。
　　“奶奶，下午又去孙阿姨的花店了？”
　　“嗯，你孙阿姨下午进了一批货，一个人忙不过来，就下去搭了把手，不累的。你孙阿姨送了我一束满天星。你看这满天星，多好看。”
　　“嗯。”虞谌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满天星：小小的花苞，尽情地绽放。白、紫、蓝三色交融的满天星似误入人间的星辰。
　　俯首轻嗅，虞谌发现他信息素的味道是满天星的花香。
　　真好，他想，我未来的生活能不能和满天星一样灿若星辰呢？
　　可以的吧。都找到兼职能支撑奶奶治疗的费用了，一切都会变得明朗。

　　“奶奶，做什么好吃的呢！”
　　“你爱吃的红豆麻薯。”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