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综》浣熊爪爪

42、恋综

　　余景打开冰箱，取出自己刚买回来的食材。
　　余光瞥见贺橙没有去吃面，反而是靠在厨房门口，眼神和以往有点不一样，似乎更加柔和了些，他便也软了软声音，“怎么不吃？”

　　他手下的动作没停，从里面分出小分量的手擀面，放在盘子里准备好，然后看了眼水热没热。

　　贺橙在门口看着余景掀起锅盖，水汽从盖子里蒸腾而出，晃糊了些余景的面容，原本冷峻的棱角像开了柔焦。

　　“我等你一起吃。”

　　余景没说话，轻轻笑了。

　　锅里只有水，什么都没放，咕噜噜的声音在余景身前响起，空气中有些厨房特有的油味。
　　这股油味不腻，平白让贺橙产生了种他和余景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想象中的画面里，或许是春，或许是夏，一年四季，时节轮回，仿佛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余景抽出来菜刀，去切葱花。
　　贺橙也因为这声音从想象里回归现实，眼前景色渐渐褪去，从遥远的时间和季节里，又重新变成了现在温润而立的余景。

　　“想吃番茄面。”
　　贺橙喃喃出声，却被余景听见。

　　他回头惊讶地看着贺橙，见他眼底有些茫然，睁着那双懵懂如幼鹿的眼，水汪汪地望着自己，顿觉心头软的一塌糊涂，说了声，“好。”之后，就去拿了个番茄出来。

　　手执菜刀，将番茄切出个小小十字花。
　　刀尖划过顶端，粉嫩剔透的汁液顺着十字花缝喷溅出来些，一室清爽果味。
　　酸酸涩涩，还带着股草梗的香。

　　余景将番茄放进锅里，调小火躺着皮，回头招手让贺橙过来。

　　“这碗做给你，刚才的我吃。”
　　余景笑吟吟的，擎着跟手指头往贺橙嘴边送。
　　“沾了些汤汁。”

　　贺橙不明所以，抬眼望他。
　　看到了余景垂落的眼睫，他俯身，睫毛就轻轻扫着了贺橙的眼皮上，贺橙眼皮薄，被痒得躲了躲眼睛，再睁眼，那张樱红的唇盖了下来。

　　停在半空，悬在贺橙柔软的唇上。

　　余景重重呼出几口热气，最终还是在空中叹息一声，转而抬唇，轻轻盖在贺橙的眼皮上。

　　抽烟油机在两人头顶呼呼响动，耳朵听不清了，触感就十分明显。

　　贺橙能感受到，那双唇的唇纹，微干的唇在眼皮上细细摩挲，热潮透过眼皮直接传到了他眼里，落下一片樱粉潮红。

　　头顶上的人似乎又叹了口气。

　　那根如玉如笋的指节挨上贺橙的唇，却没再往里进。

　　“橙子。”
　　余景声音喑哑，显然有些动情。

　　锅里咕噜咕噜的水声掩盖住两人的交谈，让这声音只有贺橙能隐约听见。
　　煮烂的番茄里泛着甜丝丝的酸，咕噜咕噜，沸水冲破番茄那层浅红的薄膜，又被沸水卷到锅里，上下起伏。
　　翻腾不息。

　　贺橙若有所感的张开嘴，轻轻咬住指尖，吮吸着残留的番茄汤汁。

　　这对余景来说是莫大的鼓舞，唇下微微用力，但又担心把人再惹生气，最后还是受着力道，亲了眼睛和鼻尖，湿塌塌的唇没下移，克制着亲吻。

　　锅里的水开了又煮，缠绵到水声小了，贺橙伸手推他，“你看看锅……”
　　这次他也羞，也红了脸，但是没有反抗。

　　余景忍着不适，有些僵硬的回头。
　　赶紧把那个要煮烂了的番茄救了回来。

　　贺橙在旁边看着他去皮，打了鸡蛋不停翻炒，炒完卤子之后又加水，把煮好凉过的面条放进去复煮，红红白白地在锅里翻滚，番茄汤汁逐个爆开，流出鲜艳的汤汁。

　　等汤汁收了些，面煮好了，余景给倒进大碗里，两人走出厨房，坐在客厅里吃起面。

　　余景把热的鸡蛋面放到贺橙手边，自己拿起那碗凉的青菜面，吃了一口。

　　余景和他失联了一天，贺橙本来心底里还有的气，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和他刚才在厨房里的转变而烟消云散，提不起劲头。

　　夹起来面，沉默的吃着。

　　贺橙不知道他该说什么。
　　没看见他的时候，想打电话，想问他去哪，可真的见了人后，反而不想问了。

　　“我昨天去跟我爸妈说了我们两个的事。”

　　贺橙手一抖，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什么？”

　　余景微抬眸，怕贺橙觉得他强势，急急解释道，“只是提了一下，我不是要逼你什么。”
　　实在是情势之下，他昨天不说也不行。

　　那天贺橙发完火后，余景就被余深一通电话叫走。

　　网络发达，自然也有许多神通广大的网友。
　　余景的私人电话、住址，甚至他是余家的二儿子的事情全部被扒了出来，加上那些不真不假，被人编纂过许多遍早已变形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到了余家的公司。

　　公司，是余深的底线。
　　余深从小在公司里长大，他享受于那些可以称为是自虐的锤炼，年少掌家，将余家底蕴翻了个翻，这样的人当然是绝对理智。
　　余景动摇到了他的利益，即使是亲弟弟，余深也不会允许。

　　余景敛眸，不去想昨日一天里的大起大落，经过那些，他很庆幸于自己对感情的坚定，让他有机会不再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所有的一切，他不想贺橙知道。

　　余景重新抬眼，那双眼里永远沉稳矜贵，似乎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去见见他们吗？”

　　贺橙吞下口中的面条，“你家里人同意……？”

　　他们两个是男生，余景家里……他虽然没刻意了解过，但也大概知道他家里很有钱，在本地是很大的商户。
　　这样的人家，是不是要讲究门当户对？

　　他家是苏城普通家庭，算不上贫穷也算不上富有，既没有门当户对，他也不是称心乖巧的女孩子，想必余景的父母不会喜欢自己。

　　贺橙眼里突然有些涩。
　　他没想过他和学长能有什么结果。

　　“我喜欢的，他们也喜欢。”
　　余景说的笃定，贺橙不太敢信。

　　他重新拾起筷子，夹起来面条继续吃起来。
　　吃完半碗，他才摇摇头，“算了吧。”

　　不想见，也不敢见。
　　他和学长的缘分，能多一天是一天，贺橙总觉得，要是自己真的和余景去见了父母，那时候或许就离他离开他不远了。

　　说不定，还会发生什么甩给自己五百万，离开他们儿子的戏码？

　　贺橙想着这些，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现在这样，也挺好。”

　　偷偷摸摸的谈恋爱，谈恋爱的时候别人不知道，以后如果分手了，也能装的坦然爽快。

　　余景：“……”

　　他很急，他恨不得明天就带着贺橙去领证，正大光明的把人给定下，可是贺橙嫌他太快了。
　　步调已经放慢，余景心里焦急难忍，在这个节骨眼，也不能再惹贺橙生气。

　　两人沉默着吃完饭，余景去洗碗。

　　余深的电话又打过来。

　　“明天几点？”

　　余景顿住，“……过几天再带回家。”

　　余深抽了口烟，嗤笑，“值得吗？你确定人家心里有你？”
　　“现在你要是反悔……”

　　“不悔。”

　　他本来应该生气，但听着余深那头翻开文件的声音，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余景挂了电话。

　　他笑余深，活了快三十年，那颗心还是死的，从来没为感情而跳动过。
　　像个只会工作运转的机器人，没有一刻的停歇。

　　所以他不懂爱，也不知道喜欢二字的牵肠挂肚。

　　_

　　这一周，贺橙的生活忙了起来。

　　《替补》导演组似乎有提前开机的想法，这也算是李姐打听来的，消息还算可靠。

　　女主角已经敲定，是实力小花范茹，长着一张校园偶像剧女主的脸，自然也能驾驭住电竞题材的女主。
　　男主没有任何消息，所以暂时还拍不了。

　　但是为防突然开机，贺橙这些天日日都要去跟老师揣摩，或者去李姐给联络的电竞战队里感受他们的氛围。

　　加上云然选秀快到尾声，这周结束后就要他们那些热门选手去争总决赛舞台了，贺橙这么忙也没忘了每一期都追着看，到别的选手那里会加倍速跳一跳，但每当有了云然的镜头或者是他们的公演舞台，贺橙都会调成正常速度，反复看上好几遍。

　　莫名有种……养儿子的错觉。
　　这个贺橙可不敢和云然说。

　　他早就知道云然唱跳厉害，外貌也很出众，他却没见过舞台上的云然。
　　不管哪种造型和风格，舞台上的他，确实在发光。

　　贺橙看着这一期新公布的排名，云然在第四，他看着是认为前三都不如云然厉害，为了他家小云然能成功出道，又是不少下单支持。
　　要不是太忙了，他们线下的见面会他都想去给云然撑场面。

　　贺橙窝在沙发里，刷新出来最新的加更，喊来余景和他一起看。

　　他们那个节目就是故意的，每次都把热门选手舞台放在最后压轴，云然个人实力强，热门选手喜欢和他组队，以至于差不多每次公演都是最后一组。
　　一期放四场，想看云然的舞台，每次都要再等一期。

　　决赛竞争激烈，贺橙这两组的也是正常倍速观看。

　　他指着第一组的中心位，指给余景看。
　　“你看他长得怎么样？”

　　下班之后紧赶慢赶想抱老婆的余景：“……”

　　贺橙的姿势让他没法下手揽。

　　只好紧挨着坐下来，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肢。
　　“什么？”

　　贺橙看得投入，“长得一般啊，你看练习室他素颜，皮肤哪有云然好，怎么排名就第三了……”
　　正好压云然一头。

　　余景就懂了。
　　这是为他‘偶像’打抱不平呢。

　　“我看还行，五官端正。”

　　贺橙从视频里抽身，挥着胳膊用肘关节捅了他一下，“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贺橙瞪着眼睛，“等云然出道了，我可不帮你要签名。”
　　他们做小爱豆小演员的，最怕粉丝爬墙。
　　本来就没多少，爬来爬去，爬没了还怎么混？

　　手机里刚被贺橙吐槽过的中心位来了个绝美开场。
　　他五官确实好看，上妆之后遮盖住瑕疵，漆黑开张里一张坚韧的脸，特写镜头掐得恰好，好似要一下撞进别人心里。

　　贺橙吸了吸气。
　　沉默良久，诚实道，“舞台上……是有点惊艳哈？”

　　倒回去看了一遍。

　　身旁的余景微眯眼，对于这位他刚夸过‘五官端正’卖力跳舞的少年心如止水，没再夸过一句。

　　没一会，贺橙指着另一个人，“他好漂亮啊！长得像瓷娃娃！”

　　余景低头看了眼，犀利点评，“个子太矮。”

　　“哇！他们这组最后的动作，全员露腹肌！”

　　余景收紧手，按着屏幕倍速过去。
　　“油腻。”

　　底下观众欢呼大喊，屏幕上弹幕刷到飞起，余景一旦看见贺橙在某处视线停留，就上手滑进度条。

　　贺橙扳他的手，又往回倒，“你要是不想看，可以去看别的。”
　　他这期可要认真看。

　　余景不吭声，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贺橙。

　　但因为这期挺重要，贺橙为云然揪心，没留意到某人幽怨的目光，也没闻见空气里快要溢满的醋味，低头继续看起来。

　　他虽然只和云然当了一年室友，但还算了解他这个人，他有些孤僻，大约是从小训练，吃苦吃惯了，对自己和别人都狠，除了练习和舞台，他好像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业余生活像深山里的老僧，甚至手机都不太会用。
　　像他妈妈那辈年龄的人，清心寡欲。

　　他这样的性格挺不讨喜的，就像黄文，听说刚开始进公司的时候，黄文还是云然的小粉丝。
　　后来，还不是带着队友们孤立排挤云然。

　　恰好，这一次是黄文所在的组。

　　贺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这次公司去的人里，只有黄文和云然还在继续比赛，其他几个人陆续都被淘汰，早就回了公司。

　　黄文这个人，向来欺软怕硬，仗着云然不和他计较，明里暗里的给云然下绊子，没打过架，但类似什么扣押钥匙，不小心反锁练习室，不小心泼你一杯子水这样的小学生伎俩层出不穷，有够烦的。

　　贺橙越看越觉得黄文品性坏，人也丑，不知道捡了什么狗屎运能冲击决赛。

　　这次不用余景调，贺橙自己上手滑了一大块进度条，调到了下一组。

　　“余景余景，你快看是云然！”
　　贺橙不敢相信，捧着手机笑得开心，“哈哈哈哈！谁给他穿的粉色衣服！”
　　原来这次舞台，云然要唱一首浪慢情歌。

　　余景脸色更加黑了。

　　他瞥一眼屏幕，花花乱乱的，像堆乱糟糟的蝴蝶。

　　看到云然身上的粉色毛衣，他从鼻子里哼气。

　　余景忍着贺橙笑个不停，还要忍着他嘴里夸那些不相干的男人。
　　他回来这么久，贺橙指了不下十个男人，问他长得怎么样，和云然比起来是不是云然更强更帅。

　　余景按着自己额角突突跳起的青筋，告诉自己要忍耐。
　　贺橙还以为自己是云然的粉丝。

　　余景定睛，强迫自己去看。
　　然后越看越看不顺眼。

　　他不理解，那个云然，他看着长得也就一般，怎么笑一下底下叫声就沸腾起来，像是势必要盖过音乐声才行。

　　贺橙感叹着，“果然选秀和练习生时候不一样，也没多久不见，云然变了好多。”
　　以前的他，哪会笑啊。

　　贺橙疯狂截图，想保存下来等着云然出来后调侃他，截着截着，却发现自己身体突然腾空了起来。

　　后知后觉的回头，正和余景深邃的眸子对上。
　　那里面光射不进，深深汹涌，泛着黑漆漆要吞并掉一切的暗色。

　　“看够了吗？”
　　余景克制着心里那股莫名而来的怒火，抱着他在怀里颠了下。

　　手机抓的不稳，被他突然而来的举动给颠了下去。
　　贺橙着急要去够它，被余景转了个方向，手机撞到他的腰腹，反弹在沙发上，翻滚几下，停了下来。

　　呼——
　　贺橙长舒一口气，一着急，额头急出了些汗。

　　视频里的云然恰好唱到副歌——“和你，十指紧扣。”

　　余景抱着贺橙，大步往两个人的‘卧室’里面走。

　　毕竟是公共区域，贺橙怕他们两个动静吵到别人下来看见，小声反抗，“你干什么？”
　　刚才不还看得好好的？余景怎么突然发疯？

　　余景垂首，铁臂将人锁紧，禁锢于他的胸口，二话不说的回了‘卧室’关上门。

　　干什么？
　　余景把人放到床上，紧跟着挨了上去。

　　这还用问？
　　他双脚死死压住贺橙的脚，头窝在他的颈侧。
　　声音幽怨又带着些委屈。
　　“你。”

　　贺橙反应一瞬，耳根子顿时红了起来。
　　推开他，手刚伸出去又被他折了手腕压在手底。

　　“你还要出去看云然？”
　　余景挑眉，声音拔高了些，“我可是忍着火呢。”
　　贺橙吃软不吃硬，余景这些日子为了哄着人跟他见家长，一次都没强迫过他。

　　贺橙试图和他讲道理，“云然是我朋友，也是你偶像，我……”

　　唇上被人轻轻一舔。

　　眼睛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恶狠狠的眼里。
　　余景抬起头，“不许说他，陪我睡觉。”

　　贺橙面皮薄，没一会断断续续的红透，像个刚出蒸笼的粉樱桃。

　　尤其是感受到余景的意动。
　　贺橙身体骤僵。

　　余景察觉到贺橙身体的紧绷，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双手还是压着他的双手，双足踩住他的双足。

　　“好了，睡觉。”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会晚，不能熬夜的宝子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