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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冥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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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先王后的冥诞,在梳好发髻之后,侍女们只为太子妃插上了几支素簪,看着木盒中的几朵绢花,太子妃轻轻用手止住了婢女们伸出的手。
“今日是先闵皇后的冥诞,这些花里胡哨的就不必了吧,殿下他……”
年长的侍女听后似乎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亲自走来细细挑了一朵淡青色的绢花,不顾太子妃的反对轻轻插到了她的发髻间。
“娘娘多虑了,先皇后毕竟是先皇后,这死人不比活人,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指派奴婢前来时就交代过,绝不能让太子妃娘娘在这边受半点委屈,毕竟,只有娘娘才是皇帝陛下的亲生骨肉。”
太子妃无奈,只好低下了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被搀扶着走出房中,此时已是黄昏,斜阳漫无边际地在天边渲染,几只黑鸦静静坐在长满青苔的房檐上,就像几团乌黑的影子。
“殿……殿下”,她轻躬身朝他行礼,他仍旧笑着,似乎从来不会生气,“抱歉,殿下,妾身来迟了些。”
几个侍女仍旧跟在太子妃身后,深深低着头。
“无事,太子妃多心了。”
商子岐轻轻接过侍女手中太子妃的纤纤玉指,太子妃用折扇轻掩着自己的朱唇,一弯柳叶细眉轻轻蹙起。
斜阳在水中的金色倒影被不断拉扯着,摇摇晃晃,宛若一池碎了的黄金。
玄英观原只是一处寻常道观,只因当年的长公主在此处入了道,先帝又放心不下自己的亲妹妹,才将皇室的祈福求愿等一众神鬼之事定在玄英观中,玄英观得享贵族香火,渐渐成为了青越国最大的道观。观内有一处清月池,池中每至晚夜时分都会由专门的道童点上烛火,据说生者能通过这些池中的烛火给冥者祈愿,寄托哀思。
而按照惯例,每年的这个时候,太子与太子妃必定携手在此祈愿。
楼镜渊躺在床上,眼前的烛火不停地飘闪着,她将手放在丹田处,不住地探着自己的内力。
忽而,窗外一阵风卷过,窗棂不知被什么东西不住地敲打着,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烛火闪得更加厉害,楼镜渊不放心,只好从床上坐起,缓缓走到窗户前查看。
她将耳朵贴在窗户旁的墙壁上,只听得一阵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似乎从远处的走廊上传来,楼镜渊在心底暗吸一口气,在确认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之后,她立马回身抓起床头的软鞭,警觉地潜伏在门后。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忽然停下。
“咚咚咚”
紧接着是一阵敲门声传来,楼镜渊没有急着开门,她仍旧潜在暗处,心想门外之人若真实千机阁的人,总不能和自己一样不会说话吧。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着,烛火越来越暗,楼镜渊捏着软鞭的手也越来越紧。
她往后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在离门侧三四步远时,只见窗外并没有什么人影,她壮起胆来拔下门栓,一阵风随之涌入,扑灭了烛火。
门外空荡荡,满眼都是寒夜,哪里有什么人影?
正当楼镜渊想松口气时,身后一股凉意袭来,她立马回身跃起,甩出手中的软鞭,可对面的人却似乎比自己更快一步,在不费力地抓住软鞭之后还顺势从手中飞出几根细小的绣花针。
楼镜渊连忙翻身避开几根细针,手一用力抽回了被那人抓住的软鞭。见眼前人似乎双眼有异,她连忙抓起身后的烛台向一旁扔去,正好撞碎了桌上的花瓶,碎裂声在屋内传开,见那人微微偏过了头,她便找准时机直冲了上去,未曾想那人轻轻侧身挪步躲开了她的攻击,不仅如此,只见她反手一个擒拿便制住了楼镜渊的一只手,楼镜渊忙反向转过身,借助那人擒着她的手,迅速在半空转身,双腿直接踢到那人的胸口,那人只好松手将双臂交叉在前抵挡住了她的腿,楼镜渊被反弹回地上,气息久久不能平复。
“嫩是嫩了些,不过底子到底还是不错的,不愧是老二看中的人。”
只见那女子缓缓抬头,昏暗的房间内一双灰白色的双眼和根根白发显得格外显眼,原来这女子便是白日里和柳青吟在芭蕉园交手的“玉美人”。
楼镜渊满脸疑惑地看着她,这下可难办了,自己当前无法说活,而眼前人又是个瞎子,两人根本无法进行交谈!
“怎么不说话?”
果然,在等了许久之后听不到楼镜渊回复时,那女子变得不耐烦起来,楼镜渊正欲上前握住她的手,不料她刚跨出一步那女子便如疾风一般移到她面前掐住她的喉咙。
怎么会这么快?
楼镜渊在心底暗叹一声,可由于气血不畅,她的面色立马变得通红,呼吸也逐渐沉重起来。
“哦,是我老糊涂了,老二说过,你如今是个哑巴。”
在挣扎一番后,那女子终于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楼镜渊一时头晕半跪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虽然拳脚功夫欠佳,反应却还够快,不过我猜老二看上你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可惜了,我是见不到。”
楼镜渊捂住自己发闷的胸口缓缓起身,心内想着自己从前是修习控蛊之术的,又无需近战,拳脚功夫是些实打实硬的东西,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我叫玉娘,是现今千机阁阁主的师姐,千机阁大弟子,你初来乍到,我那个阁主师弟又是个不知道收敛的,有些事也应当同你说清楚。”
楼镜渊听明白了,眼前这人是来给自己下马威的,她走过去轻扶住玉娘的手,将她扶坐在椅子上,而自己则半跪在她身侧听着她说话。
“我们千机阁创立数百年,两样东西最拿得出手。一样是为买主培养暗卫,专收的是人命钱,一样是转卖情报,近年来多少与王公贵族打些交道。而你既然要入老二的门下,无疑是第一种,要么有人出钱把你雇了去做暗卫,要么收钱杀人,也算是刺客。”玉娘虽是半百个女子,但首徒的称谓可不是虚名,果然气场都比柳青吟要强得多。
楼镜渊心内却也疑惑起来,将这些东西通通告诉一个刚入门一天的新人,真不知道她心里有些什么盘算。
“老二第一次收徒,我这个做师姐的,免不了要替他把把关,我还想着,老二这厮会不会被你的皮相所惑,若你真是个绣花枕头,今夜我便可让你香消玉殒,不过既然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听着我说话,我今后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还望你日后好自珍重,可别脑子一热做出些什么混账事来。”
楼镜渊听后缓缓起身,玉娘也慢悠悠地走开了,她轻叹一口气坐倒在床上。自从离开了赤炼宫,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当初是被千万人敬重的高高在上的神女,现在呢,即将变成一个杀人工具吗?双手血腥,不入轮回。
外面的天地,真的如同当初墨均跟她说的一般值得人留恋吗?
“姑娘,姑娘!”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楼镜渊缓缓起身,由于昨晚的事,自己睡时仍穿着鞋袜,她知道,是那位叫山乐的姑娘来为自己引路了。
她胡乱用手理了理头发,由于没有发带和簪子,她仍只是披散着长发,不施粉黛的面庞宛若一朵睡莲,当坐在柳青吟的床前时,她才发现原来柳青吟还在埋头大睡。
然而,楼镜渊的脑中却浮现出一个奇特的想法,既是如此,那是否可以看到柳青吟的真实面目呢?
这位传闻中的七弦谪仙,那隐藏在面具下的究竟是一副怎样的面孔呢?
不知为何,在楼镜渊想入非非时,那日倚栏边戴着斗笠的少年总会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里,也许是她第一次见有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那双隐藏在面纱下的明眸是她此前不曾见过的,墨均眼中有可见的凌厉威视,柳青吟更是一只笑面虎,可那个少年,似乎和他们都不一样。
正当楼镜渊发呆时,柳青吟忽然抱着被子转过了身,四目相对,柳青吟虽戴着面具,楼镜渊却也心内一惊,不由得往后靠了回去。
“赤练?你来了?”
这不是废话吗?楼镜渊在心底暗骂一声,随后又装作乖巧地朝他点了点头。
“哎呀,怪我怪我,昨夜贪杯,差点误了事儿。”
柳青吟装作慌乱的样子掀开被子从床上翻了下来,楼镜渊忙偏过头去,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然而她的这一举动却把柳青吟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楼镜渊意识到柳青吟一直在逗自己,气急败坏起了身,一双柳眉轻轻蹙起,双唇轻抿着,双颊还印出淡淡的红色。
“唉,莫急莫急,你可是被人家定下了的,假以时日便把你送出去,怎么能这点气都受不住呢?”
定下了?被谁定下?
楼镜渊露出疑惑的神色,而那柳青吟似乎也不愿多讲,只习惯性地起身拿起床头的折扇,随后在胸前得意地扇起风来。
“随我来吧。”
楼镜渊低下头跟在柳青吟身后,只见他不一会儿便将自己领到了他寝室偏殿的一间暗室中。
“你可知,我看上你什么了?”
柳青吟贱兮兮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由于楼镜渊一直低头跟着他,他这一停下,楼镜渊没反应过来,直直撞在了他胸前。
这一撞,柳青吟面具下的笑脸渐渐凝固,楼镜渊也是惊讶地连连退了回去,她不敢看面具里那双眼睛。
“走……走吧”
在沉默片刻后,柳青吟再开口时的语气已经明显地发生了变化,再不是原来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楼镜渊在心内暗骂自己笨拙,但同时似乎也证实了柳青吟喜怒无常的外界传闻。
“我带你来这里,只想证实一件事。”
柳青吟说罢便迅速转身,一手将楼镜渊推进了暗室中,楼镜渊并不惊讶,在站稳后默默转身看着眼前戴着冰冷面具的七弦谪仙。
“三日后,若你还能活命,我便在千机阁中举行拜师大典,正式收你入门。赤练,不要让为师失望。”
不愧是七弦谪仙,楼镜渊在心底暗笑一声,看着那人潇洒地甩袖离去,看着唯一的那道石门缓缓落下,她警觉地查看着密室的各个角落。
忽然,一阵巨大的震动声传来,楼镜渊脚下一空,身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随着眼前的光渐渐边弱,她也坠入了坑底,狠狠砸在了一堆烂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