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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毒坑生食血残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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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内十分昏暗,楼镜渊刚落下时便踩到许多湿湿滑滑的东西,一时不稳便歪斜地坐倒在了地上。
洞内的气味难闻得紧,可这种又黑又湿的环境却不由得给楼镜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柳青吟这只老狐狸,心里不知道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正当楼镜渊想要坐下休憩之时,只听得悉悉窣窣一阵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又是一股股恶臭扑鼻而来,她轻皱起眉,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隐约间,一条如长绳一般的东西畏畏缩缩地缠住她的脚踝,楼镜渊低头一看,满地的蛇虫鼠蚁,乌压压的一大片正朝她涌来!
楼镜渊狠狠甩开自己腿上冰凉的蛇,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掉入一个万毒坑了。
怪不得闻到那种奇怪的味道也会觉得熟悉,自己从小不就在这样的毒坑中长大吗?
若是在寻常,楼镜渊还能念咒驱使这些毒物,可眼下自己无法发声,内力又没有恢复,她只好不住地甩开那些企图爬到自己身上的东西。
柳青吟果真是个眼毒的人,一眼便看出楼镜渊和这些毒物有渊源。
脚上一阵刺痛传来,原来不知道是蛇还是蝎子还是别的什么,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她的腿上动嘴了。
楼镜渊自知无法自己甩开这些毒物,她强忍着脚上不住传来的疼痛,用手紧捏着自己的嗓子企图发出声音,可她费劲力气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反而引发了阵阵剧烈的咳嗽。一条蛇沿着她的臂膀爬到了她的颈边,楼镜渊连忙抓起蛇的尾巴便紧紧甩了出去,但那蛇却先她一步将尖牙插进了她的皮肤中,一时鲜血直流,惨不忍睹。
该死的!
楼镜渊紧咬住牙关,在心底咒骂一声,这些往日里她视若珍宝的小毒物如今对她疯狂的攻击着,她忽然想到柳青吟给她赠的那套衣裳,一股特殊的香味从身上传来,不是衣料本身所特有的就是那日放置衣物的精美盒子有问题。
好一个七弦谪仙,楼镜渊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岩壁十分光滑,似乎没有可以上去的可能,她不断努力地想要说出话来,在一声声激烈的咳嗽之后,一口乌血从她的嘴角淌出。
她猛地一脚踹向朝自己扑来的毒蛇,喉间一阵刺痛。
“给我滚开!!!”
楼镜渊喊完自己的瞳孔猛地一缩,沙哑凌厉的声音顿时被这个狭小的黑洞吞噬,她急喘着气,连忙掐诀小声念起了咒语,不过半刻,只见原本狂躁异常的毒物们渐渐平静下来,纷纷远远地避开了她,躲到洞内一个阴暗的角落,几条毒蛇垂下头匍匐在她面前,像极了一个个奴隶。
看着自己被撕咬得鲜血淋漓的大腿,楼镜渊松了一口气累趴在地上,还好自己从小便在万毒坑里摸爬滚打,这些小毒物的毒对她而言并算不得什么,之前服过的哑药想必也过了时效,倘若是寻常人服下去,怕是真的一辈子都不能开口了。
“柳青吟,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楼镜渊抬头看了看上方透着一片光亮的洞口,不由得想到那张冰冷的面具和素白的身影。
盘腿坐在地上,柳镜渊不断地运行内力调息来抑制体内各种各样的毒,一条雪颈赤蛇慢悠悠地绕到她身后,随后竟紧贴着楼镜渊的双腿静静地盘作一圈。
“连你也知冷暖吗?” 楼镜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条小蛇,小蛇轻轻抬起头,瞪大了一双眼盯着楼镜渊,随后轻轻在她手背上蹭了蹭,“看来这世间,唯有人心最凉薄,呵——”
洞内的光越来越弱,应是蜡烛燃尽了,又开始了,那片熟悉的黑暗,一点一点吞噬了楼镜渊。
玄英观内渐渐冷清,时近黄昏,两驾马车悠悠地从道观门口驶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太子妃在马车内小心翼翼地打开太子偷塞给她的一个小袋子,只见几只用草茎编成的蝴蝶从袋内滚出,一双杏眼闪出一道光,草蝴蝶们滚落在她的衣裙,她偷偷看了看马车的帘子,侍女们并没有注意到她,她轻轻将蝴蝶拾起,小心地放在掌心。
除了几只憨态可掬的草蝴蝶之外,还有一串红豆手串,一根短竹笛。
她的嘴角渐渐上扬,在把这些小玩意儿把玩一番之后又连忙把它们深深藏了起来,她轻轻掀起卷帘,前方正是殿下的马车,殊不知,这一举动却让一旁的侍女撞了个正着,瞧见侍女那副严肃的表情,她只好听话地放下了卷帘,可心内却仍旧如春水荡漾一般久久不能平复。
反观太子的马车内,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卷丝帛,眉头轻轻锁着,一遍又一遍注视着丝帛上歪歪扭扭的文字。
那是柳青吟自创的“谪仙体”,正是两人用来交流的暗号。
“这家伙……”
商子岐忍不住想抱怨,却又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好停在了嘴边不再说话,不过从那卷丝帛中他知道,南荒战事告一段落,十年前自请镇守南荒的徐家将军徐复又一次成为了青越国的功臣,徐家少主徐义卿奉旨代替徐将军前来受封,此时已在王都之中停留了三日。
商子岐轻轻卷起丝帛,将它塞入马车内的一个盛水的陶罐中,不过半刻,丝帛上的文字便已尽数消失。
只见他双目微闭,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
只怕徐家,又被卷入了一个漩涡之中。
千机阁中,柳青吟仍在忘我的轻抚着琴,琴声寥寥,回荡在穹庐峰的峰顶。
“阁主。”山乐静坐在他身后轻弄着一旁的香炉,“三日之期会不会太长了些,如若她真的撑不过去,殿下那边……”
柳青吟仍旧醉心地抚着琴,全然没有将山乐的话听进去,山乐见他如此也不好多说,只好轻轻行了一个礼便退去了。
半刻之后,柳青吟轻轻睁开了双眼,那双修长的手也停止了抚琴。
“师弟啊师弟”,他自言自语地站起身来,身前便是万丈深渊,白鹰在谷底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叫声,“如若她真的是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人,你又要如何报答我呢?”
雪白的身影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被拉得无比高大,恍若一个影子。
第二日,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楼镜渊的腹中渐渐发出隆隆的车轮声,除了那条雪颈赤蛇,身旁的小毒物们仍旧远远地躲着她,她静静地贴着洞壁,幼年时的记忆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其实除了墨均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小男孩掉进过她练功的万毒坑,但他戴着面具,她早记不住他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双眼睛,纯澈得像山间的泓流。
那日,她刚好练完功准备回去,转身便看见一个小男孩在慌乱中不小心踩松了泥土滑下了那个坑,没有一丝犹豫,楼镜渊飞身跃入坑中,她在口中念着咒诀,毒物们纷纷为她开出一条路来。
那个男孩在一堆毒物里挣扎着,楼镜渊一身红衣,脸上的面具映着傍晚的霞光。
当时的楼镜渊不过五六岁,她随手抓起一条蛇,一双眼直直盯着那个男孩,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蝎子们在她的脚下化作了粉末,她伸出手,刚要将男孩从毒物堆里拉出来便不小心被男孩乱挥的双手扯掉了面具。
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赤金色的霞光映在她的半边脸庞上,她无措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两只闪着流光的蝴蝶。
她反应过来,紧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拉到了一旁的空地,毒物们在她面前害怕的低下头去,男孩吃惊地看了看她,随后被她一把拽到了身后。
她捡回被扯下的面具,轻轻戴回脸上。
“你是新来的?没有人告诉过你,赤炼宫后山不许外人进入吗?”
“我……抱歉。”
看着男孩身上各处的伤口,楼镜渊无奈地叹了叹气,随后她转身便捡起了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手腕的伤口上狠狠划过,鲜血霎时从雪白的手腕上滴落。
“你这是……”
“不必多言,你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这里的毒物都是用我的血喂出来的,你饮过我的血便可压制毒性。”
男孩愣在了原地,楼镜渊还记得,当时他颤颤巍巍地接过她的手,在手腕上小心翼翼吮吸的模样,像一只听话的小鹿。
腹内传来的一阵恶心将她拉回了现实,她用力捂住自己饿得干瘪的肚子,想到练蛊的时候便是如同这样一般让毒物互相残杀,啃噬残躯,柳青吟如此做,难不成是要将自己练成他手中的一只蛊吗?
看着地上掉落的毒物的残躯,楼镜渊紧皱起了眉,终于,她还是颤颤巍巍地爬了过去,捡起一条蛇的尾巴,她张开嘴疯狂地撕扯着皮肉,乌血溅了一脸,此时的楼镜渊,宛若一个疯子。
待在洞里,仅凭着一丝光亮,楼镜渊艰难地感知着时辰,她无法入眠,毒物们也许是被她疯狂啃噬尸体的场景震惊了,也开始相互残杀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满洞的毒物都化作了碎片,楼镜渊的脸上涂满了血,头发又散乱无比,俨然成了一头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