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太阳》与长行

3、太阳 2018年

　　“啪”
　　响亮的一耳光

　　许夕站在厕所的镜子前洗手，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她看过去，角落里，三、四个女孩围着一个姑娘

　　“走吧夕夕，别看了”朋友在旁边小声提醒她

　　她浑身僵住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随时随地为人出头的人了
　　家庭的败落，没权没钱在这没有人可以给她撑腰
　　她用纸巾擦擦手，转身，然后最后看一眼
　　那个女孩脸色涨红，不知道是因为羞辱还是霸凌，她的校服不大合身，许是因为她胖，那件校服又好像被故意剪短，露出里面的肚腩
　　她收回视线，满腔的恼火

　　“死胖子”
　　身后的人调笑

　　忽的想起曾几何时那个女孩，许夕握紧拳头

　　豁出去了

　　她甩开朋友的手，转身准备冲过去
　　结果一人先她一步

　　红色卷发，背影削瘦，穿着校服

　　许夕脚步顿住，看见她上前剥开那群人然后蹲下，扶起地上的人
　　周遭的人没人敢动，她们像木偶一样僵在原地，刚刚的得意全部崩塌，现在剩下的只有慌乱和震惊

　　“温渡？”
　　许夕试探的开口

　　然后她转身
　　她像是来自地狱的蛇蝎美人，张扬又勾人，整张脸更棱角锐利，她的红唇依旧是常人难以驾驭的色号，或许妩媚，或许风情

　　一周没见
　　她又瘦了
　　这是许夕最关注的

　　“温，，，温姐”哪几个社会妹中的一个率先开口，支支吾吾“您，怎么回来了？”
　　温渡没理会，看一眼怀中的女孩，她哭的泣不成声，嗓子都发不出声音
　　“许夕”她叫她，依旧那般温柔“麻烦你带她去医务室验伤”
　　许夕紧握的双手松开，上前一步接过她
　　那个社会妹慌了神，她这是要报警
　　有人拦住她的手，语气不悦 却又碍于温渡尽量客气“温姐，我们之间闹着玩，您就别管了吧”

　　有人曾说过，校园暴力的最好借口就是
　　“闹着玩的”
　　果不其然
　　所有犯错或正在犯错的都会归扯到这个词
　　玩是孩子的权利
　　可权利也有限度
　　这是“孩子”不知道的

　　温渡没理会，扶着女孩就要走

　　那人似乎恼了，温渡现在和程逢分手了也没个靠山，她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给你脸了？”那个女孩推搡她的肩膀

　　她虚弱的过分，轻轻一推就倒地

　　“？！”那社会妹有些慌乱真没想到她这么弱不禁风“你，，你碰瓷的吧？”

　　许夕几乎是下意识上前扶起她，场面一触即燃
　　焦灼时刻，上课铃响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或许也想找个台阶下
　　“这次我就放过你”社会妹头头开口“下次别多管闲事”
　　走之前，她回头，眼里满是鄙俗，语气嘲讽，她说
　　“没了程逢，你什么都不是”

　　温渡反胃的厉害，在厕所里吐了好几次
　　任凭许夕怎么敲门她都不开
　　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一句
　　“你先带她去医务室，我等会就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难受，许夕听着心一揪

　　旁边的女孩拉拉她的手，脸肿的厉害，嘴唇也有些出血，许夕扭头，听见她说
　　“她好像，不想你看见她这样”

　　温渡，她从来明媚灿烂，从来受人瞩目

　　似乎是明白她的用意，然后，许夕哽咽着答“好，你，，，一会儿，一定要来”

　　泪水模糊视线
　　她脆弱的模样终究没被看见
　　-
　　程逢听说温渡回学校了，第一时间翘课直奔她教室
　　正是上课时间她座椅却还是空空如也
　　他心里一凉，紧绷的神经又是一疼
　　一周没见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
　　连他妈的家都搬了
　　真狠

　　天台上
　　众人嘻笑打闹，逃课抽烟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他们调笑着那个妹子漂亮，估摸着下一个取乐对象

　　有人不长眼的提一嘴：“老大怎么还在找那个温渡？前段时间不是都和个女的开房去了吗？”
　　其他人笑笑，答：“拉倒吧，那女的骗老大知道嫂子在哪儿，老大估计当时实在没辙了，就跟着去了”
　　那人听着，止不住的有些头皮发麻“那女的疯了？老大都敢糊弄”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勾起嘴角，饶有兴趣的答他下文“哥几个找人，卖了不少钱”

　　十分钟后
　　铁门被打开
　　众人停了喧哗，然后看过去
　　两个社会妹哭着走进来，脚步一顿一顿，如履薄冰
　　身后的漂亮女孩一推她们就跪在地上
　　“哥”那个漂亮女孩开口“就是她们说见到嫂子了”

　　程逢抬眼，脚边的烟头落了一地，指尖才点燃一支，心尖的燥意怎么也抚不平，他抬脚走过去然后低头，语气凉薄，虽然平静，但却是爆发的前兆

　　“她人呢？”
　　他直接问没打算绕弯子

　　那社会妹几乎是哭着说，她已经被吓破胆了“我，，今天就在厕所见过她一回，真的”

　　程逢眉眼更冷，他派人找遍了都没有，指尖的烟快要燃尽，他吸一口然后蹲下，浑身散发着好似恶鬼的气息
　　“你，对她做什么了？”
　　这是个疑问句，他或许是在给她们机会坦白

　　这学校传播谣言的速度有多快？
　　上一秒发生的事情
　　下一秒就脍炙人口

　　她们浑身冰凉，几乎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他听过她的回答，似是很失望，然后不紧不慢的起身
　　那个漂亮女孩立刻会意，然后有人围上来

　　好戏，才开始
　　有衣服撕扯的声音
　　有痛哭求饶的声音
　　有调笑愚弄的声音
　　或许施暴者的命运是被施暴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开始只能以暴制暴了？
　　谁都不知道

　　“程逢”
　　一道女声打破局面

　　程逢蓦然回头，看见了一个女孩，不认识 ，却有些面熟

　　她快步走过来，然后说
　　“温渡，她明天在日出那个地方等你”

　　程逢眉眼蓦然有神，指尖的烟下落，理智回归

　　“她说的？！”
　　终是有些不敢相信

　　“嗯”许夕点头，头疼的厉害，手心被捏的出汗，没等到他答下半句，她就转身离去

　　经过时
　　她看见那群人
　　看见地上的那两个女孩

　　然后，心跳停了一拍
　　-
　　程逢在这段时间也不停的问自己
　　为什么就非她不可了？
　　漂亮？
　　不是的
　　他身边大把漂亮的
　　那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
　　没有理由，爱情的降临，没有理由

　　夜色无边，月亮探头又缩回去，依稀前方有燃起的龚火
　　程逢抬脚下车往前走，然后看见温渡的侧颜

　　炙热的火焰，心脏也跳动的热烈

　　她一直都是这样
　　什么都不做
　　光是坐在那里
　　就让他几乎失控

　　他上前，坐在她身边
　　然后就是良久得沉默
　　一如很久以前那个表白的夜晚
　　他在等她开口

　　许久，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
　　看稀稀落落的星，听风吹响落叶声音

　　“程逢，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温渡终于打破沉默

　　程逢一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自己

　　他应该怎么回答？按照以前，他一定是不能在她面前丢了面子，他可不想让温渡看出来，自己比她喜欢他多的多
　　但现在，一周没见，他想她想的快疯了

　　去他妈的面子

　　“不好”程逢终是克制不住握上她的手“你再不回来老子就要疯了”

　　“........”
　　温渡低头，笑出了声

　　程逢看着，心跳侧漏一拍
　　他多久没见她笑了？

　　很久了

　　“别再消失了了，真的，老子真不能和你分手”
　　程逢哄人的招数不多，事到如今他也不想追问她为什么分手，什么面子也不要了，能把她留下来就行

　　夜色无边，阑珊撩人，夜空繁星点点，似是每一个不曾被完成的心愿
　　时间好像回到很久以前
　　也是在这里
　　她问他：“那你喜欢吗？”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他说
　　“喜欢”

　　她突然想知道
　　更深层面的呢？

　　“程逢”温渡动心了，追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她看过去对上他的眼神，手心传来他的温热

　　程逢却一时哑语，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爱情来了，哪里有理由？他从不纠结这个，反正就是非她不可，但，她要非得要一个答案，他就只能随口给一个显而易见的

　　没走心，他答：“漂亮”

　　流星划过天边，又有人许愿
　　那些愿望，都从没有实现
　　祷告什么的全都是自我安慰

　　突如其来的，温渡在听到他回答之后的十秒里，陷入沉默，好像被黑暗笼罩
　　熟悉的反胃
　　恶心的不行
　　好像有虫子爬上血管
　　心脏就像被抽离了空气

　　原来她们说的没错
　　他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漂亮”

　　她像是明白什么，甩开他的手，然后忽的想哭，一股巨大的悲痛将她包围，空虚，然后是害怕，恐惧，周遭一切都开始扭曲，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什么

　　程逢不知所以，想抱住她，却被推开
　　然后她说
　　“好恶心”
　　她不停的重复，语气带着不甘“你们真的好恶心”

　　程逢受不了这云里雾里，只能紧拽着她，怕她又一走了之
　　“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这是他当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

　　“放过我”她浑身颤抖“放过我”
　　只有反复的重复

　　程逢拽进怀里，然后抱紧她，她浑身冰凉，怎么也捂不热

　　温渡死死咬着牙，血珠渗溢出来，程逢心疼的看她，然后吻上去

　　可她没有反应，无论他怎么动情
　　她都没有反应，像一具尸体

　　吻着吻着，他本能的手伸进她衣服里，忽的暗扣解开，程逢回神，然后止住，失神看向她

　　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看他像看陌生人

　　夜已过半，龚火还燃

　　程逢心里疼得不行，他好像被推的很远，他好像搞砸了一切
　　他起身坐直，然后听见她开口

　　“做啊”
　　温渡忽的笑了，躺在草坪上像个任人摆弄布娃娃
　　“趁我还漂亮”

　　或许，年少的爱恋都先臣服与躁动和身体

　　“我...”程逢哑口无言

　　他是个人渣，一看到她就控制不了自己，他只是太想她了而已，或许只有紧紧地抱住她，程逢才能感受到一丝她不会离开的确定

　　“我要走了，程逢”她说

　　“去哪儿？”他问

　　“很远的地方”

　　“我和你一起去”程逢下意识答

　　程逢总是这样把一切说的那样简单

　　“你还不明白吗？”
　　温渡下了狠心

　　“我不爱你了”

　　……

　　纵使你说一万句气愤的话，我都能哄你
　　可如果你说不爱我了
　　那该怎么办

　　只有爱，才是我哄你的底气

　　他终于失控，不可置信的问
　　“你不爱我了？”

　　等不到她的答案，只有沉默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他还是不死心总天真的以为能够挽回

　　温渡坐起来，坦然自若的整理衣服，敛起眉眼，恢复平淡的神色，答他：“没有为什么”

　　他还想再追问，温渡看出他的用意，先一步开口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爱过你”

　　她怎么能
　　这么坦然

　　“温渡”程逢起身，他再也受不了她这阴晴不定，冷言冷语，显得他爱的跟个傻逼一样
　　“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最后，温渡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冉冉升起的日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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