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太阳》与长行

2、太阳 许夕认

　　“老大没事吧？”其中一人喃喃，轻声细语怕被听见
　　“不好说”有人搭话，然后看过去

　　程逢仰头灌酒，满眼猩红，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手机，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恼怒的明显，惹得周遭没人敢向前靠近
　　说不出的滋味
　　看的人害怕又心疼
　　“给嫂子打个电话吧”有人商量着，悄摸拨通电话

　　十分钟后

　　包间的门被打开，温渡卷发依旧，穿着朴素，白T恤长裤，带着口罩，只露一双狐狸眼，看来是素颜，露出皮肤白的几乎病态，双眸却黑的像墨

　　她借着微弱的灯光环顾一眼，确定了程逢的位置，然后绕过众人走过去

　　有人坐在自己身边，那香水味熟悉的过分，他猛的扭头，然后看见了前两天刚提分手的这位
　　‘前女友’

　　众人打量这情形，尽量把存在感压低，各说各话

　　“回去吧”温渡开口说话，语气不悦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都很讨厌程逢这一和她闹别扭就买醉的毛病

　　程逢没醉，他酒量可压根不止这些，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气不过，就想傲一把

　　看她还是来了，心里蓦然有一丝侥幸，她果然放不下自己

　　报复的火苗燃起，他扭头洋装镇定，忽略她的话，然后和身边人碰杯

　　旁边的人当了回工具，默默把酒一饮而尽

　　程逢接着喝，还时不时和友人打趣，把她当空气

　　周遭的人都安静下来，包间里的音乐都被谁偷摸的调低

　　十秒后
　　在大家以为嫂子会一如既往的，撒个娇，然后这场闹剧就结束的时候

　　事实并不是

　　温渡起身，然后大步离去

　　头都不回

　　程逢一眼看过去，就只有她的背影，顿时慌了神，酒瓶飞出去，踩着玻璃大步流星追上去

　　这下算是玩大了

　　走廊里，KTV装修的富丽堂皇，这是程家的企业之一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转身把她带进一间包间，里面没有人，程逢抬手锁门，然后稳住挣扎的她，一只手控住之后逼近，压着和她贴的严丝合缝，一点空隙不留

　　动作一气呵成

　　温渡的口罩被他扯下来，有几缕发丝调皮的落在脸上，她小口小口喘气，浑身使不上力，实在挣扎不开他的束缚

　　半晌，等她冷静下来，程逢才开口
　　“我错了”
　　他满身酒气，那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朦胧又有醉意
　　程逢嗓音沙哑的致命，温渡听着睫毛微颤
　　不过可惜，火气战胜了情欲

　　“滚”温渡没什么心情配合他，一点儿情面不留
　　这狗男人只会仗着自己的力气压制她

　　“你这几天，去哪了？”程逢抱紧她，埋进她颈肩“我都找不到你”
　　他声音蓦然带了些委屈，鼻息喷洒下来，温渡浑身颤栗

　　理智，理智

　　“能不能别再让你那些兄弟打电话给我了”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语气平缓“我们都分手了”
　　程逢又抱的更紧，尤其是在她说分手两个字的时候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他急不可耐道，似乎在求证一个答案“你说，我都改”

　　温渡鼻尖一酸，想起以前，别人怎么向她形容的这位程逢
　　小程爷，芸城他要的，就都属于他，女朋友是一次性，备胎上赶着给他送，没把谁放在眼里
　　别说求人，说个请都嫌矫情
　　而现在这一刻，温渡却在他眼里看到泪水

　　心脏，停了一拍

　　他从她颈间抬头，蓦然吻上她的唇，然后从刚开始的轻吻，再到后来一步步撬开她的唇齿，吻的霸道又强势，丝毫不给她喘气的余地，这个吻不像在表达爱，更像是在泄恨

　　温渡报复的咬一口，血腥味充斥味蕾，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依旧不依不饶

　　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开

　　温渡回过神，心脏疼的不行，他每靠近一分，她就越舍不得

　　不行的，不可以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她蓦然回神，猛然推开他

　　血染红了唇，她美的惊心动魄，正如一朵玫瑰，娇艳欲滴，却带着不可靠近
　　程逢被她眼神中的冷漠刺到，僵在原地
　　--
　　一周后

　　“你听说了吗？温渡要退学了”有人窃窃私语，许夕听着，正在写字的手怔住，然后分心去听

　　“终于，祸害终于走了”

　　她们似乎很开心

　　“那是，我终于不用担心万一有一天被盯上了，这女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但是…程逢呢？他同意了？”

　　她们越聊越兴奋，音量大了些

　　“你还不知道？他们上周分了”
　　“我日”
　　“真的假的”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追试试”
　　“算了吧，外面都说他从来不谈恋爱，全是床伴，公开过的女朋友，都只有那个祸害，想谈？呵呵，做梦”
　　她们似乎很气馁
　　“你说，，程逢为什么那么迷温渡啊？”
　　“还用说嘛？肯定因为漂亮啊，什么性格好，善良，温柔，你觉得这些那个女的沾上一星半点了吗？”
　　“.........”
　　许夕回神，脑海里萦绕那句
　　“因为漂亮”

　　许夕认识温渡，是在凌晨五点半，那时候，她在便利店的兼职
　　学业的压力，家庭经济的贫困，让她不得不边打工边读书
　　夜班的便利店往往要值班到早上七点，她也只有这个时间是空闲的

　　那时候，经常有一个女孩来店里买巧克力，在五点半，货架上新的时候，她总穿着一身黑，天气炎热也裹得严实，整个高一，每周她兼职都能见到她两三次

　　她也挺好奇，这个点，她也不睡，生生过得美国时差

　　后来有一回，她买了两块巧克力，莫名其妙分了自己一块，她抬眼看见她摘下口罩

　　长的何止招摇，几乎算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们坐下来聊天，她知道她叫温渡，是刚刚转来这个城市，因为家庭原因辍学，具体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她很爱笑，笑起来很漂亮
　　她很喜欢巧克力，每次来都会买很多
　　但她长不胖，一直很瘦

　　高二那时候，温渡转到自己的学校，一进校就引起不小的轰动，长的漂亮到哪里都是焦点
　　大家都挺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还没等到答案，就传言纷飞
　　说她和程逢谈恋爱，说她霸凌女生，说她公交车，说她是个有手段的女人
　　许夕愣愣，想为她辩解，结果温渡在学校都装作不认识她，避开她所有的暗示

　　像是有意

　　许夕也问过，为什么这样，但温渡的回答从来模棱两可，大致意思是

　　“没必要拖你下水”

　　-
　　放学后
　　雨来的措不及防，整个城市忽的被淹没，原本的阳光不见，现在只剩下淅淅沥沥
　　许夕出校门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她赶上公交，然后又一路小跑，换了班，然后开始给便利店补货
　　雨越来越来大，丝毫不见停
　　她看看商品的保质期，寻思着今天估计没什么客人，又要浪费一批食物，为此感到惋惜
　　正想着，提示音响起，有人进店

　　许夕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前台
　　视线里出现两个人，好像都淋了雨，男的穿一件黑色夹克，女的好像不怕冷，穿一件吊带，脸看着面熟，打扮确实与年纪不符

　　他们拿了把雨伞就结账

　　然后片刻，许夕准备问支付宝还是现金

　　视线里就多出一样东西，许夕顺手接过，一愣，然后抬眼

　　女孩娇羞的面容绯红，似笑非笑的盯着一旁低头看手机和男孩
　　这男人一米八几，就算低头也能看的清面容，桃花眼，宽肩，价格不菲的手表

　　-程逢

　　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烦闷

　　“这个”许夕挤出一个抱歉的笑“不卖未成年”
　　男人闻言抬眼，看见那盒东西，仅仅一眼，然后没反应的收回视线
　　“我成年了”女孩似乎不太会说谎，一识就破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许夕对答如流

　　她顿时面红耳赤，似是感觉下不来台然后又带着不甘颤颤巍巍的放回去
　　“无语死了”女孩跺跺脚，然后转身出去

　　而程逢却置身事外，平静的掏钱，拿了张红的放桌上
　　许夕收过找钱，结果片刻，玻璃门自动拉开
　　她没来得及抵出剩下的钱，那人就消失在视线

　　许夕忽的想起温渡
　　还是很心疼

　　记得曾经有天，她发工资，意外的涨，发了上个月的两倍，她约了温渡，想和她谈谈心，结果等到夕阳落下，她才来

　　红唇碧眼，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黑色的卫衣，好像依旧初见的模样

　　“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许夕笑着说，酒窝显得她整个人依旧可爱

　　温渡神色柔和，答她：“好”

　　两个女生没吃多少，倒是聊了很久，从最近发生的趣事，到好吃好玩的，桩桩件件，显像好朋友之间的下午茶

　　许夕发现，自己原来和温渡一个初中，她不禁疑惑，像温渡这样漂亮的女孩，怎么可能自己不认识，问她：“那我们见过吗？”

　　温渡答：“没见过，我初三辍学了”

　　“那之前呢？”许夕不死心

　　温渡笑笑：“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许夕一愣，有些怀疑：“怎么可能”

　　“真的”温渡肯定“你那时候就是全校第一，我那时候，存在感很低的”

　　许夕半信半疑，当她是在开玩笑

　　聊到马上高考，许夕问她，准备去哪儿，她笑笑，说想去远一点地方

　　那刻，许夕倒不想再去问她关于那些传言，她始终相信，此刻眼前这个笑的明媚有温度的女孩

　　才是真正的温渡

　　--
　　时间回到很久以前

　　韩征遇见温渡，是在父亲的医院

　　初一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一个女孩，年纪轻轻有抑郁倾向

　　她不漂亮，一米六得有两百斤，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爸妈带她来的医院，她就坐在旁边，听他们交流

　　韩征听见她爸妈吵架，猫在角落偷听

　　她爸说能不能不住院
　　她妈说能不能少吃药
　　言外之意，能不能不花钱

　　医生说不行

　　她爸妈对视一眼，大战一触即发

　　他明白了，她父母都有各自的家庭，谁都不愿意出钱

　　甚至有一句话，韩征听着都一愣

　　他们偷偷在门口商量
　　“能不能，就别管了”

　　或许他们都没意识到这个病的严重性，或许他们觉得生命不过是玩笑，别人的不一定

　　但这个女孩的命可能是

　　韩征愣愣，在他们出来前躲在角落，探头的瞬间，他看见女孩被牵着往外走，扭头那刻

　　绝望的眼神对上自己的目光

　　后来再见，是因为他听说有个女孩被校园霸凌，被堵在厕所

　　他听见有人笑着谈论

　　“好恶心，你看她，全身都是肉”

　　“是猪吗？”

　　“要是我就没脸活下去了”

　　“活该，难怪别人欺负她”

　　.......

　　韩征尽量忽略耳边的话，他对这些事情可不感兴趣，直到听到她们说

　　“她叫温渡”

　　他才想起来，医院那个女孩
　　学校里的老师听说这件事，校园霸凌那几个女孩有关系，道了个歉，家里陪了钱，草草了事
　　韩征后来就经常看见那个女孩，即使不同班级，他也听班上的男生提起
　　大部分是说，要是给全校的女孩排名，她绝对垫底

　　韩征听着，无法反驳

　　后来初三，他终于不再听到这个名字，无意的问起，他们说，温渡那天又被欺负了，这回他们也算是忍不了了
　　说温渡被扒了衣服，那几个女孩把衣服从厕所窗户丢下去，让她去捡，后来是别的班有个女孩给她捡回来的

　　他们说，她转学了，被霸凌两年，也算是这样结果了

　　韩征听着，沉默的低头

　　他未曾参与霸凌，却莫名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