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的刀》白芍儿

7、07

　　—07—
　　烧烤摊

　　其实我是个穷逼。

　　这是我在打车的时候，顺便查询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得出的结论。

　　虽然这两年我自己没怎么花钱，但是平时我的工资扣的也不少，再加上我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和基本的生活开销，有时候还会给爸妈汇去一部分钱……总而言之，我想请姜江在外面吃顿饭，是不能往那高大上的地方去了。

　　幸好我知道，她也不在乎。

　　于是我就带她来了一个烧烤摊。

　　这烧烤摊是我以前和大学同学经常聚餐的地方，我和陈枫也来过几次，他特别喜欢吃这里的烤茄子，吃一次夸一次。

　　我给姜江拿了个马扎，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了她对面。

　　老板娘拿来了一个脏兮兮的菜单，笑着放在我们桌上：“这不是小升吗！我这多久没见你来了，前段时间你那几个同学还在这吃了呢，我还想你怎么不一起，这次要不是老刘提醒我，我都没认出来你！”

　　老刘是老板娘的老伴，一把年纪了身材却很是健硕，我刚才进来时和正在烤肉的他打了招呼。至少两年没见，没想到不仅是他，连这里的老板娘都还记得我。

　　我笑着和老板娘说：“是啊，我太久没来了，工作有些忙，以后还会常来的。”

　　说完把菜单推到安静坐着宛如雕塑的姜江面前，说：“想吃什么，随便点。”

　　一顿烧烤我还是请得起的。

　　姜江低头看着菜单，我和老板娘闲聊了两句，她对我的警察工作很好奇，但说实话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在警局甚至不如在学校里的训练有意思，最后话题还是绕到了对面看了半天也没点出一个菜的姜江身上。

　　“这是你女朋友吧？”老板娘笑眯眯地问我，“看起来年纪有点小啊，小姑娘成年了吗？”

　　我无语凝噎：“这是……一个，嗯……妹妹？”

　　老板娘对于我的疑问句充满了疑问，但是天知道我真的尽力回答了。

　　这时候姜江解救了我，她抬头看向我俩说：“烤茄子。”

　　我愣住了。

　　“可以吗？”她歪歪头，盯着我问。

　　我回神，点头说：“可以，还要什么？”

　　她摇摇头。

　　本来也没指望她能点多少，我拉过来菜单，扫了两眼随便点了几种之前经常吃的烤串，让老板娘忙她的去了。

　　我一边给她拆着碗筷上的封袋，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你喜欢吃烤茄子？”

　　因为在室外的原因，有些冷，她依然穿着我的外套，看起来和她下半身露出来的红色裙子非常不搭。

　　但只有我知道，隐藏在我丑陋皮夹克之下的她，非常好看。

　　“不是我，是我哥哥。刚来这里的那一年，他带我吃过烧烤，他喜欢烤茄子。”

　　我下意识又攥紧了拳头。

　　然后我看到说完话的姜江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她抿了抿嘴，对我说：“甜的。”

　　我像是瞬间被卸了力气，慢慢松开了拳头，叹了口气，把碗筷推到她面前说：“那也别吃啊。”

　　她顿了顿，撇开脑袋移开目光：“我不是傻子。”

　　我笑了笑，没再开口。

　　这顿饭我俩吃得很慢，也很安静，反正我们这桌的沉默和其他桌的喧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姜江的胃口是真的好，看她细嚼慢咽地吃完我点的大部分烤串，我竟然有种成就感和满足感。

　　付钱的时候，老板娘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我：“对了，你哥最近还好吧？之前你们俩兄弟争着付钱差点打起来的事我还记得呢，当时我还跟老刘说你们兄弟感情可好。”

　　周围的吵闹似乎静了一瞬。

　　我反应过来，他们夫妻俩平时忙，可能不怎么看社会新闻，自然也不知道陈枫已经牺牲的事情。

　　察觉到身边站着的姜江投来的视线，我看着她，却觉得心里很平静。

　　好像别人在我面前提到陈枫，我也没有那种窒息的痛苦感了。

　　“他还好，就是比我忙多了。”我说。

　　有人叫老板娘点菜了，她应了声对我说：“那下次一定叫着你哥一起来啊，给你们酒水免费！”

　　“好，下次一定。”我笑应着。

　　离开烧烤摊，走得远了，我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晚上八点零八。

　　九点之前要让姜江回到戒毒所，那里离得远，现在坐公交是不可能了，时间来不及，不过打车也要半个多小时。

　　我手里提着装她囚服和鞋子的袋子，回头看着走路依然慢吞吞，只能在我后面跟着的姜江，却觉得一切都和今早天差地别。

　　早上从戒毒所走到公交车站的一段路，我丝毫没有在意走在我身后的她，甚至可以用彻底遗忘来形容。

　　但刚才从烧烤摊走到路边，在这更为热闹和灯红酒绿的一段路上，我没有一刻不在感受跟在身后的她。

　　她走到我身边，停下，肩膀隔着我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我问她：“回去吗？”

　　她没有看我，垂着眼睛，虚无地盯着来往的人群和车辆，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在她漆黑的眸子里纠缠不清。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回去吧。”

　　这一刻，我决定，晚点我要给彭队打个电话，让他想点办法给姜江提前解除强制隔离。

　　然后，明天，我要去给陈枫祭扫。

　　七年的地下室生活，两年的戒毒所生活，经历了这些阴暗囚禁苦痛，我知道，她依然值得重新开始。

　　就像我也要重新开始一样。

　　打车回去的路上，姜江一直盯着窗外，没有说话。

　　期间彭队给我发了个消息，问我怎么样了，我只回他说晚点回去聊。

　　快到的时候，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明天生日要怎么过，要不要回趟家。

　　我说我明天回家，去看看我哥。她沉默了好久，最后像是哭了，又像是在笑，她说，你哥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挂了电话，我瞥一眼后座另一边的姜江，她没有往我这边看，像是没有听到我打电话一样。

　　到了地方，出租车司机很奇怪地打量了我俩一眼，我说了声谢谢，和姜江下了车。

　　的确，刚上车说要去戒毒所的时候，这司机看我俩的眼神就不太对。

　　谁会对和“毒”沾上边的人报以善意呢。

　　即使这个人背后有多少苦不堪言，即使这个人灵魂是多么纯洁柔软。

　　戒毒所门口灯光稀疏，我和姜江面对面站着，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五官。

　　相顾无言了一会，她突然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甜甜的唇膏，递给我说：“你能帮我涂一下吗？”

　　我挑了挑眉，大脑死机。

　　我能吗？

　　我还是接了过来，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涂，只是拔开盖子，旋出一小截淡粉色的膏体，弯了腰，借着昏暗的光线轻轻在她苍白的嘴唇上涂抹。

　　涂好了，她的嘴唇瞬间变得水嫩嫩的，比刚才也红润了不少。

　　把唇膏还给她，死机的大脑重启。我认真思考着，我个大男人在这里做什么呢……不是我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时她突然对我说：“其实我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