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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纷乱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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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之中,势雨作响,雷霆乍惊,冷宫里的疯子又在嘶声裂叫,那些没疯的也见怪不怪,拿干草塞耳,直接被子盖过头睡了。
然而那嘶叫仿佛是用尽了她们全身之力,将冤屈尽数吼出,那声音,与正用刑的人的声音不分一二,有的更像狱中冤魂忧哀的怒火,三分凄凉,七分怖惧,那些盖头睡下的人每听一声都心生颤栗。
而玉安的屋内,几盏烛火全都点上,玉安屈膝坐于床上,缩在床与墙的边处,像是发了疯似的双眼定然,双手用力地捂住耳朵,连哭的余力都没了,心里想着念着,她的司青时令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是何处漏了风,灯芯上的烛火摇曳不停,一声巨雷轰响,灌风将屋内的烛火吹熄,只留下残余的细烟。
屋内暗了,屋外的夜微光从南窗映入,玉安盯着南窗,希望借那微光能给自己壮壮胆,等到司青回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不曾想外面的疯子听雷乱跑,突然趴在南窗上,一会儿之后便开始拍打嘶叫,那夜微光正好将发狂的人影映现。
玉安吓得不敢出声,将被子盖住全身,屈膝坐于被窝中,心慌道:“司青,你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边,雨中屋顶,面向刀光剑影,司青被黑衣人死死围住,大约有十几个人。司青扔开手中被她打晕了的黑衣人,做好迎战准备。
那群人一拥而上,势如破海,但似乎徒有气势,不到三两下,便被司青干趴下了。
“切,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不过是群渣渣。”司青将十几人打伤扔到街上,那些人怕巡城军巡到这来,便拖着伤躲了起来。
司青十分欣慰,收拾完了这群蝼蚁,她便能去寻她的玉安,然而师傅的一句话忽然浮现脑海:“只要还没有离开敌人的范围,都不代表没有敌人。”留了个心眼,此时不是得意的时候,要快点走才行。
刚要起步,司青眼珠子一横,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朝她快闪飞来,腰马半月下,双臂如鹰展,只见一个铜锤从上面飞过,那速度,可敌飞奔骏马,明显力道不小。
立起腰身,又听见一尖锐声从后方传来,越靠近声音越大,不难听出,这是剑。司青一个腾空后翻,在剑飞过之余,趾尖稳稳地点踩在剑上,直将剑踩到屋子瓦片。
一掀前袍转身,踢起脚下之剑置于手中,反手握剑横挡在前,怒问:“是哪个扑街?”
不一会儿,数多兵器横飞而来,司青轻易地躲开,有的还被其抬脚踢了回去,终于等到不再有兵器飞来,才见有一个位手执蓝伞、身着似观音的男子出现。
白面观音出现时,司青眼前一惊,这扮相,莫非是他……此时司青脑中卷轴的人物划过,快速搜索找到了那位无生门排行第十三的杀手:观音面容染血手,一颗虚假慈悲心的白面观音。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司青直接上问:“你是谁,为何要挡我去路?”
白面观音兰花指遮面,哈哈大笑,一出声便是一口男腔:“不错嘛,阁下真是武功高强,竟轻松解决了无生门的低阶杀手,想必阁下了武功在无生门里算是中阶或高阶了吧。”
“无生门是什么,没听说过。”
“狐狸就是狡猾,我不管你听没听过,我只拿回我的东西。”
司青大概也知道了,他是冲着那封密信来的,“什么东西,都说了不认识什么无生门,更不用说有什么东西。”
“还在嘴硬,那晚在湖心亭外,我都看见了那些人追着你和另外一个小妮子,而且你可是背着传书天鸽的信箱,你只要把那个信箱给我,我便放过你和那姑娘,否则等悬赏令一出,杀了你们,我也能大赚一笔。”白面观音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得很,但那柔和中透露出的杀意正慢慢弥散开。
“我真不知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白面观音突然语气加强,将伞竖扔而上,双手作势,虚虚实实,司青难以看清,等到临近司青,司青早已挨了几掌。
那双手出掌有力,回掌无形,且变幻莫测。司青也早有听闻这白面观音的名气,所接的单没有一次不成功,被杀的人往往都是死于他的掌下,虽常以观音菩萨之相面对众人,但那双手可是血染尽寸,不愧是“观音面容染血手”,连做杀手的都这么恶心,不但杀戮重重,还要玷污神明。
但我红衣速客也不是吃素的,不到半柱香,司青便将白面观音所展示过的招势大致摸了个透,师傅曾说过,若是面对无从下手的人,那就一切都用“偷”。
司青瞧准了那一堆虚实不分的手,无论虚实,那她那极快的手速一把抓去,不出意料,当真揪住了白面观音的右手,还没等白面观音错愕,司青又夺过了他的左手,扯下他的头纱将他双手绑住,司青才得以跳开。
白面观音似乎有点挂不住脸,从面上添了几分怒气,手用力一挣,白纱撕碎散落,司青则抓准时机提剑上前,不曾想白面观音又用他那虚实不分的血染手从侧面锁牢司青的手,一转便将剑抵在司青脖子上。
两人四目相对,白面观音眼中多了几分轻挑,那把剑被两人来回相抵,但明显司青在力量上更弱一毫,剑快割到脖子时,司青唯有用另一手抓住剑身。
血液随雨水从剑身缓缓流淌,直到从剑端滴落。
白面观音见了,松了松手,一掌推开了她,那一掌很轻,并不足以伤人:“放心,我有原则,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但我奉劝你一句,若是过几日无生门新任门主继位,到时候悬赏令一出,杀你的可不只是我一个。”
司青噗笑:“我是真不知道。”
“别当无生门的密探是吃素的,他们能收到的消息,往往比我们的还要准确,就算我不说,他们迟早会找到你。”
“我……”
“喂!屋上!干嘛的?”此时巡城军已发现两人,按照城规,宵禁时期外出,当斩,那身披簑衣的统领道:“来人,快抓住他们。”
“今日之事,还望你牢记。”说完,白面观音拾回篮伞,一转身便消失在夜雨中。司青见势,也用轻功逃走,直到巡城军追不上,方来到宫墙底下的狗洞。
钻入狗洞后,司青不觉瞧向自己那被割伤的手,心里更是难受,不断自责,她觉得自己学艺不精,辜负了师傅的悉心教导。
一转念,想到玉安还在冷宫等着她,又循小道进入冷宫。
屋内的玉安正瑟瑟发抖,躲在被窝中不敢出来,她怕被子外的黑暗中有会伤害她的东西,也怕黑暗将她的双眼吞噬。
忽然,北墙的柜子发出响声,柜子门一打开,司青轻喊了一声:“玉安。”
听此一句,玉安如释重负,她知道是她的司青回来了,在被窝中带着委屈而又庆幸地笑了一声,连忙掀开被子,光脚下床,寻声音跑过去抱紧她。
抱的感觉无比熟悉,玉安更能确定是司青无疑,紧捏的心总算能松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啦流出:“吓死我了,为什么不早些回来?为什么不早些回来?”
原本害怕,倒是一滴泪也不敢挤,现在放心了,反倒泪水流得尽情些。
玉安用力锤打司青的背,心里有点埋怨她,说好了保她一辈子,今下却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黑暗。
司青知道,玉安是受了惊吓,但见到她安全,那颗悬着的心放下,用手抚拍玉安的背,像是对一个受了惊的小女婴一样,眼中打转的担心泪水,含的是无限极的宠溺:“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快别哭了,你可知你的眼角总是微微泛红,若是日后有人细瞧,就知道你是个爱哭鬼了。”
玉安听司青的话,揉了揉眼角,吸了吸鼻子。
司青松开玉安,又怕她害怕,于是搂住她的腰,带她去把灯火点好,不一会儿,屋内就亮堂了起来。
“我身子湿,你抱过了,里衣该湿了,快去换换,千万不要着了凉。”
照司青的话,玉安走到另一个柜子前,取了两套里衣,无意看见身上的里衣粘有血迹,神情又犯难了,赶紧翻找药箱,找出了几种止血的药和几片白布条,又取了一瓶烈酒,送到司青面前。
“你哪儿伤到了?都见血了!”
司青摊开左手,掌中出现一条较深的血痕,咬紧牙关,倒上烈酒,这消毒过程很痛,但她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是见唇齿有些许发白。
玉安看在眼里,满是心疼,先前的恐惧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因受伤的是司青,是她最重要的人,只要是她,余下什么事都能忽略其后。
见司青出汗,玉安便帮她擦汗,见司青上药,玉安便为她包扎伤口。
等换完衣服,司青又成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把抱起玉安,有点疯笑。玉安娇羞地看着司青,眼神不够坚定,一头窝入司青怀中。
司青将人抱回床上,帮她盖好被褥,自己也躺了上去。
玉安抱住司青,将耳朵贴在司青胸口,回想起方才的冷宫的事,淡道:“我不想再住冷宫里了,你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