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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雨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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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聚宝斋店里的客人多得不行,因为快入冬了,所以店内的“暖宝宝”尤其好卖,这是司青找来了活性炭、铁粉、蛭石等原料,装入一个刺绣精美的小荷包之中,可暖手,也可放入衣内,为之取名“暖袋”。
司青觉得,想当初硬是不想上学,但她师傅硬是让她去上,现在看来都是对的,知识就是金钱,知识就是力量,若是21世纪的小东西在古代都这么有用的话,再多想出一些自己能造的又有用的物件,将会在一物饱和之后又有爆款推出。
内心自喜,不怕神偷会偷盗,就怕神偷会开店。
南叔在外面柜台上正翻看账簿,敲打算盘,抬眼见了门外站了位年轻书生,心想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似是在等什么人,便朝向他问:“公子有何贵干?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
萧邪正打量聚宝斋的店面,虽面无波澜,但心里真真是佩服这家店的老板,流水一样的客人,进了几位又出几位,总不断流,人来人往,门外的空地上早也停上了马车。
听见南叔叫他,他动身走了进去,跨槛间一频一步皆显傲格,走到柜台前:“我来找你们的当家。”
南叔一听,停下了手中的算盘,握起了手边的紫砂小茶壶,问:“你和我们当家的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一个姑娘叫我有事就来找你们当家的,那姑娘身边还跟着一位公子叫司青时令,他是我朋友。”
南叔笑了笑:“原来是当家的朋友,您随我来。”说着,将萧邪引路到了休息区,后转向两个男厮招手,示意他们过来:“阿木,你过来,为这位公子沏上一壶好茶,再取些点心来,阿生,你到后院去把当家的请出来,说是他的朋友来了。”
阿木阿生同声应答:“好!”
随后又说:“您先坐着,我先去忙。”
萧邪起身轻微鞠躬:“多谢先生。”
顷刻,阿生领着司青出来:“公子,我们当家的来了。”随即便退了下去。
没想到,司青就是这聚宝斋的当家人。
司青与萧邪坐在同一桌,接过阿木手中的茶糕,亲自为萧邪倒茶,箫邪见他一脸无奈,问道:“怎么?不欢迎我?”
“哎呀,哪有!萧兄呐,下次若是玉安再在我身后,你可得早早告诉我,你都不知道,我真真是哄了她几天,她才同我说话。”话落,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新进的小毛尖确实润气。
萧邪听到玉安,大概也是指那位“公主”了,自己也本是性情中人,看清了二人的关系不凡,饱读了圣贤书,也可当一回圣贤人:“百年修同渡,千年共枕眠,两个人的相识,是初见,也是重逢,世人从不怕眼前人会消失,怕的只是消失的那一刻,才知道消失是真的。”
司青不解:“这可不像你这种读书人讲的话,情情爱爱的,什么初见重逢,读书人不是一般都聊之乎者也吗?”
“之乎者也也是圣人所写,圣人也是人,又怎会离了情?”见司青不语,萧邪再道:“我生于丰乐乡,那里气候宜人,风调雨顺,乡民很是和谐,但因我赴京赶考,出了丰乐乡之后才知,并非所有地方都丰乐。一路上所见所闻,有人卖妻卖女,有人当街行劫,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我见过人与人的分离,我也同情他们的遭遇,而我一介书生,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常常宽慰自己,既然幸福就在现在,我们为什么不去珍惜呢?珍惜眼前人,珍惜眼前物。”
“珍惜现在的幸福?”
“是珍惜幸福的现在!”萧邪嘴唇抿一口茶,无端噗笑一下:“有时我也不知是自我宽慰,还是自欺欺人。好了,不说了,你有你的爱,我有我的痴。其实今日我来是想借点钱的,不知司青兄有没有?”
司青虽然心大,却不是愚笨之人,他知道萧邪说的是她自己和玉安,连别人都看出的情感,司青又怎会不懂,十年间相处下来友情,或许分别那一刻当真是不舍得吧!
然而,真的只是友情吗?司青将两人的感情浓缩成友情,只是因为她内敛耿直,未曾发现这早已超越了友情的范畴,即使自己动了情,也不敢说出,玉安是个女孩,总不能耽误她一辈子。而玉安不同,在玉安明镜似的心里,说司青是盖世英雄也不为过,况且她早有相许之意,只是不曾道明。
不过这也是以后的事了。
“你没钱了?”司青问。
“是的,盘缠已经用完,想借点钱租个安静的地方准备殿试。”
“这样啊,没问题,钱我借给你,安静的地方我也有,要不你直接住在聚宝斋里,若是日后还有需求,也好有照应。”司青忽然想到,像萧邪这种过了会试的人才,殿试八成是没问题了,就算殿试失败,过了会试,所授的官职也不会小,说不定日后是条通路,蹭蹭他的官缘,抱抱大神的腿。
萧邪起身,向司青作揖:“那就谢过司青兄了,日后有什么需要,我能做到了一定全力相助。”
司青起身,让他坐下:“不必如此,大家都是朋友,只要你与你未婚之妻成婚时,请我同玉安去吃一顿喜宴就行。”
“那是当然。”
司青将后院自己的房间腾出,自己去了玉安的房间住,后院远离前店,不会喧闹,又有后门可以出入,周遭影响不了萧邪用功。萧邪也对司青提供的住处很满意,多次谢过司青。
把萧邪留在后院,司青来到了前店招呼生意,这几日许是见冷,有很多人都是冲暖袋来的,再者司青男装模样俊朗,凛然威风的浓眉,炯炯有神的大眼,身板挺直,今日又着红白华服,更是如仙人下凡,让多少已婚的妇人见了都转不开眼,更何况那些未出阁的女眷,大多也是冲着就位俊俏公子来的。
酉时已过,宵禁将始,方才还留在店里的客人都纷纷在宵禁前回了家,街头上的老百姓个个跑回家里闭门闭户,生怕一只脚踏出了门外就被巡城军拉去砍了。
只是这时天降小雨,司青走进后院,见萧邪也走出了房门,见他头仰天空,像是在观天象:“云层如此之密,怕是小雨必转大雨,云中火光缭绕,要打雷了。”
打雷!玉安不是最怕打雷了吗?每次打雷,冷宫里的疯子都会大喊大叫,那嘶叫再加上雷声,是个男人听了都心生恐惧,玉安留冷宫中,司青不放心。
“今天太累了,我先回房休息,萧兄,有什么事就找南叔,他会帮你的。”说完便跑回房间,上了二楼,开了窗户,见四下无人,巡城军还没巡到这边,便爬了出去,关上窗户,用轻功跳在邻店的屋顶,在危及及的楼顶中穿梭。
急着回宫,司青没有留意到,远处雨中屋顶上,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在看着她,身后是一群黑衣人,那男子就是白面观音,而黑衣人则是白面观音以雇主的身份从无生门请来的杀手。
白面观音手撑碧蓝油纸伞,正瞧着朦胧细雨中的司青远去,转而对身后的人道:“我要活的。”
“是!”黑衣人领命,各自抽出武器,有软剑、有双刀、有铜锤、有牙刃……全都冒雨往司青追去。这些人都只是无生门的低阶杀手,若是中阶或中阶以上的高阶,大体上有一个特点,便是各有各的自家本领,各有各属于自己的武器,决不会是江湖中常见的武器,而况他们不喜欢无生门的制服,总会随自己之意穿着出现。
总之,中阶或高阶杀手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出场方式。
为何是低阶杀手?中秋那晚,司青并没有跟无生门的杀手周旋,而是一味地躲逃,白面观音无法看清她的武功到底如何,所以借这此低阶杀手来试探她的功力。
司青跑着跑着,察觉到身后不太对,停了下来,往后环顾四周,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像是被人跟踪了,是错觉还是……
再观足下,有一个无人的四方院,司青跳了下去,见人家一家都在屋内点灯吃饭,也就不用担心人家会出来院子外。
这院子四方都是屋,司青躲在屋檐下,观察着屋顶上的状况,不久,只听见伴随踏水的踩瓦声出现,一个、两个、三个……司青见到黑衣人从屋顶跃过,还带着武器,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要杀自己,突然想起了那张纸,贺索王爷造反的纸,莫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不容再想,司青担心玉安在冷宫也会被发现,只想快点见到玉安,确保玉安是安全的。
没过多会儿,踏瓦声停了,以为他们走远,司青刚想出去,便又听见了细细的踩水声,仍是屋顶上传来的,那声音四处盘桓,她此刻的心揪成一团,担心自己,也担心玉安。
放手一搏,司青听清了她所在这屋子上就有一个人,于是偷偷爬上房檐,正见一个黑衣人背对自己,好机会,一上去就敲晕了他。
附近一个黑衣人余光只见一个黑色人影一恍不见,以为出现幻觉,也没多在意,没想到下一个就是他。
不知何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他在这!”
司青一转头,见到一个黑衣人正拿刀指她,紧跟着,她所在的位置便围满了黑衣人,夜雨沉沉,雷声奏响,四下危机浮现,怕是归途无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