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生活在别处》梦佳期

24、第二十四章

　　12月初，舒瑾收到通知，说她通过初赛，让她在春节期间到S市参加某知名作文竞赛的复赛。这让舒瑾困惑了许久，实在是想不起，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参加了作文竞赛。

　　但是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既然参赛通知书是直接寄到学校的，那就只能说明，是班主任即他们的语文科任老师的壮举了。

　　同样莫名通过复赛的，还有苏彦。

　　收到通知书不久，班主任就把她和苏彦分别叫到了办公室。具体的班主任跟苏彦说了什么，舒瑾无从得知。反正结果是某人参加各项赛事成习惯，对此也一如既往的当成平常事对待。

　　而舒瑾，班主任的工作则要辛苦一些，因为她面对的是一个，把低调奉为人生信念的懒人。

　　为了劝说舒瑾，班主任从对于舒瑾无法得到保送名额的惋惜一直讲到此次作文竞赛将会为她之后申请大学加分，情绪激昂唾沫横飞说得舒瑾直接走神了。

　　舒爸和舒妈之间的问题一直悬而不决，好容易现在因为舒妈的一份离婚协议书而进入白热化的僵持状态。舒瑾一方面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时刻紧盯，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留下来才会影响到他们不能洒脱的解决问题。

　　如果女儿不在家里，那么他们该吵的，该闹的，该妥协的，应该都能放开手了吧。

　　舒瑾自然是不希望舒爸舒妈离婚的，但是如果舒妈真的无法原谅，那这段婚姻一路拖延下去，残存的除了互相折磨，还会有什么呢？将近二十年的婚姻，难道一定要搞得跟仇人似的，才开始盘算着放弃吗？

　　所以，舒瑾爽快的应承了班主任，在她满怀欣慰的目光中转身投入期末考。

　　今年春节，舒爸舒妈没有回老家。舒妈原先说是要带舒瑾回外婆家去，可舒爸一开口说要一起去，舒妈就闹脾气哪也不去了。

　　舒瑾好笑，收拾了行李，跟舒妈交代：“我这就识趣的给您腾地方哈，您在家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爸抗击打能力还是蛮好的，这我放心。话说，要我给您带些静心口服液不？”

　　在舒妈抬手作势要打时，舒瑾嘻笑着拎起行李就跑下楼。楼下，舒爸在车里等着送舒瑾去机场。

　　“你这次比赛要几天啊？”

　　“就几个小时，写篇作文的事。不过，我要迟一天回来，和同学去观光。”

　　“同学？苏彦那小子吧？！”舒爸从后视镜瞪了女儿一眼，“你现在也大了，我再多说，你也不耐烦。不过你自己要记住，现在你是高三，剩下的半年就是你最后的冲刺阶段了。我希望你不要在这时候给我搞什么早恋的破事儿。”

　　“最重要的是，苏彦这小子，你离他远点。”舒爸加重语气。

　　舒瑾囧然：“……爸，你不是还跟他记仇吧？”

　　“你爸我再糊涂，也分得清那会儿是谁把我送进去的。颜懿虽说是苏彦他妈，我也不是会迁怒的人。再说，我前后也琢磨清楚了，要是没颜姐这次出手，我肯定要继续犯糊涂，到时候就不只是妻离子散这么简单了……”

　　“那您……？”

　　“苏彦这小子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但是在那样家庭长大的，他简单不了。老爸不指望你以后能嫁得多好，能简简单单安安静静过日子就成。我以前看不透，这次在里面，我想了很多。这人啊，表面越是风光，生活就越是复杂。人这一辈子，也就那么几十年的事，何必活那么累，老爸这是为你好。”

　　“呃……爸，我自己去办登机手续就好，你回去吧……”舒瑾承认，她这个话题转得令人发指的生硬。好在，舒爸也没强求她的意图。

　　“还是老爸帮你办登机手续吧，你在这等着。”

　　“好。”舒瑾靠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原地张望，心里想着，要是看到苏彦，要不要先让他避开。

　　唉，目前这样还算是好的了，要是让舒爸知道，苏彦做的那事，估计他这辈子都别想讨好舒爸了。可话说回来，她跟苏彦又是什么关系，舒爸喜不喜欢他，她担心什么？！

　　古人有云：说曹操，曹操就到。舒瑾觉得自己还真有“铁口直断”的天赋，居然大白天见鬼，看到苏彦和程诗意两人一起到了机场。这是做什么？上演三人行必有JQ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舒瑾打算避开他们。特别是看到办好手续正向这边走来的舒爸。

　　偏偏，有人不识趣。“舒瑾——！！”程诗意忽然热情高涨。舒瑾莫名，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看到舒爸的时候，程同学依旧秉持热情的传统，声线甜美的说：“叔叔，您好！我们是和舒瑾一起去参赛的同学。您放心吧，我们会互相照应的。”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继续甜美微笑。

　　舒瑾觉得自己的眉梢有耸动的趋势，赶忙拉着舒爸让他先回去。想了想，又支吾一句：“爸，你跟妈的事——”

　　“没事，你别瞎操心。我先走了，你跟同学好好相处，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不知为什么，舒瑾看着舒爸迅速淹没在人群中的身影，想到了朱自清的《背影》。

　　飞机降落在S市时，天空正下着小雨。淅沥缠绵的小雨在银灰色的天空中飘荡着，带了一种渐渐渗透的寒冷。

　　曾经的曾经，张影讨厌雨天，因为她讨厌那种撑着伞却还是躲不掉的潮湿。后来，她和洛阳一起来到这个城市，满心满心的是对爱情的向往。于是，渐渐习惯了空气里的潮湿。习惯了一个人静静的撑着伞等洛阳下课，后来，等他下班。也习惯了在知道真相以后一夜一夜坐在地板上隔着落地窗玻璃看着覆盖这个城市的雨丝在霓虹灯中闪闪发光，灿若繁星。

　　如今当她以舒瑾的身份重新踏上这片浸染着湿意的土地，当初的记忆却是真的仿如前世那般遥远了。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以舒瑾的身份来到这座城市。只是，那时和舒爸舒妈一起，更多的是觉得命运太过可笑。现在，却是觉得陌生。那个经过无数次的咖啡走廊，忽然间就在记忆里模糊不清。

　　还讨厌雨天么？还习惯潮湿么？好像都没什么可在意的了。遗失了当时的心境，就不可能再有同样的感受。

　　看看身边牛皮糖一样的程诗意，舒瑾就觉得自己的脑门紧绷隐隐作疼。之前和她虚与委蛇，那完全是因为，她好奇，想要观摩一下一个对爱情一往无前的人是什么样的。现在，她又不是脑袋破洞，干嘛好不容易出个门，还要和她一起走这么别扭。最主要的是，她本来打算好，考完以后要和苏彦一起去玩的。

　　现在好了。计划估计要就此流产了。想到之前，程诗意是和苏彦一起到的机场，舒瑾就不由得狐疑。舒爸说得对，苏彦这样的背景，不一定给得起她想要的简单纯粹。或许，他会是另一个洛阳。就算没有仇恨的羁绊，也给不起她想要的未来。

　　机场大厅，舒瑞和舒大伯一起等在那里。因为舒爸的不放心，舒瑾这几天要住在老家。把行李交给舒瑞，舒瑾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苏彦，和他身后几步远的程诗意。终究没有说话，各自离去。

　　安放好行李后，舒瑾依次给家里和张凝打了电话。毫不意外，当张凝知道苏彦是和程诗意一起去的酒店，她再一次为了舒瑾那低下的警觉性怒了：“你的脑袋被门夹了吗？居然就这么让他们俩暧昧的去住酒店了。至少你也要把程诗意拉来你家啊。”

　　“消消气，JQ发展不起来的，你放心吧。再说，我要是把程诗意弄我家来，我的脑袋才是被门夹了。”

　　怒气不争哀其不幸的张凝，看在某人明天一早还要参加比赛的份上，只好暂时含血吞下喉咙口那突突往外冒的怒气。

　　其实，舒瑾也并不是全然不在意的。程诗意的意图在她面前，毫不掩饰，之前那句“公平竞争”言犹在耳。或许，苏彦和程诗意一起出现是为了故意刺激她，也或许是别的原因。可不管是怎样的原因，她都不想把自己的在意表现出来。

　　虽然这样想有些幼稚，但这一次，面对爱情，舒瑾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让自己一头栽进去，不再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就算爱情不能计较得失，起码两个人要处于平等的位置，而不是如当初的张影一般，一味的追随，却忘了很多时候，许多人都不习惯于回头观望。

　　再者，既然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爱情盲目付出的人，那在她交出感情之前，就势必要先确定对方是不是值得的那个人。苏彦的身边有程诗意又怎么样，如果他是值得自己付出感情的，那他首先必定要是值得自己信任的。

　　可惜想法只限于内在因素，而往往会被名为“事实”的外在因素所干扰。

　　当她和苏彦一起走出考场时，一眼便看到台阶下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的程诗意。这让舒瑾的心里微微的有些不舒服。

　　对于两人同住一家酒店，舒瑾可以大方一些不去介意。可此时程诗意的出现，却让舒瑾觉得过于特意了。

　　自己和苏彦是来参赛的，可中途插队的程诗意呢？官方说法是，来探望姑姑。可是为什么探望姑姑的人要沦落到住酒店？且说姑姑家太挤，有同学照应住酒店也没什么好担忧的。那为什么会出现在考场呢？

　　“舒瑾，你写得怎么样？有信心吗？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现在才10点，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玩？”程诗意全然不觉舒瑾的不爽，兀自一脸笑容的热情相邀。

　　无耻，故意把对象锁定为舒瑾，仿佛在说，看吧，我真的不是为苏彦来的。可是显而易见的，她就是为了苏彦来的。舒瑾在心里腹诽。

　　“不用了，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打算下午回去。苏彦，你不也是下午的飞机吗？趁早把房退了，过了12点还要多算一天的费用。”

　　看着舒瑾一脸冰霜，苏彦也识相的接话：“嗯，你先陪我一起去退房，然后我和你一起去你家帮你拿行李。”

　　“怎么这么快就回去，难得来S市，你们不四处逛逛吗？”

　　“不用了，我老家就在这里，这边我很熟。”

　　“那么，那……我也——”

　　“你不是还要探望你姑姑吗？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舒瑾掐断程诗意的话头，心里明白，程诗意十有八九是打算和自己一起启程回去。她不说话，不代表她好欺负到可以傻傻凑上去给人当垫脚石的地步。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舒瑾自然也不打算再继续站在考场门口上演狗血剧情供人免费观看。径自转身随着人流往校门口走去，也不管苏彦是否跟上来。

　　因为是放假期间，考场附近公车站等车的人并不算多。舒瑾看了一会儿站牌，就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转头，不意外的看到苏彦。也不知道程诗意是不是真的识趣，反正她没跟来，舒瑾也就懒得再花时间去琢磨她的想法。

　　没一会儿公车就到站了，舒瑾自顾自的上车，权当苏彦不存在。而这样的反应看在苏彦眼里，完全就是吃醋闹脾气的典型，后者自然满心欢喜的跟上。

　　车上的乘客并不多，舒瑾随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面向窗外故意不去看尾随自己而来的苏彦。

　　“你生气了？”

　　“没有。”话一出口，舒瑾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苏某人平时冷漠归冷漠，关键时候也还算懂得要灭火，马上顺着舒瑾的话哄道：“别气了。明早就要回去了，我定了车，我们去乌镇逛逛？”

　　舒瑾没有拒绝他。面对苏彦的这项提议，她不仅仅是心动的。同时，她也为苏彦能猜到她的想法而感到讶异。

　　虽然曾经在S市呆过5年，可是她却从没有到过乌镇。除了乌镇，其他的一些地方，她也是没去过的。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旅游的人，相反的，她更乐于呆在家里。如果给她一台电脑和足够的粮食，也许她可以一直宅到世界末日。当然，前提是如果她可以活那么久的话。

　　另一个原因则是，那么些年以来，洛阳从来没有过要带她四处走走看看的打算。甚至，就算他有时会因为生意的事，去到或是经过一些景点，他也从没想过要给舒瑾带一些纪念品或是礼物。

　　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从关系确定的那一刻起，张影便成了他圈养的一只宠物。可是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会甘于被“圈养”呢？舒瑾想不明白。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也不喜欢出门的缘故吧，毕竟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一个乖顺的人。

　　而乌镇让她心动的原因，她想，应该可以归咎于她上辈子看过的那部《似水年华》吧。其实，感动她的，并不是乌镇的美景。她所感动的，是那段关于相爱的台词——

　　我们相爱过吗？
　　相爱过 。
　　有多久？
　　好像是....好像是一瞬间。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 ，是很多的挣扎还有惦念。

　　可是，她还是想要走到那样的背景里面去，去体会那一场童话般的爱情。也许，也回味她当初遗失在时空里的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的爱情。

　　不管苏彦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的乌镇，舒瑾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很微妙的，或许，她不应该为了一次的失败就真的如洛阳所预期的那样，被毁灭所有幸福的机会；或许，她不应该以保护自己为借口，一直站在观望的位置，等着别人一步步靠近。

　　到达乌镇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时值正午，苏彦就率先提议带舒瑾去吃些东西。虽然肚子确实是饿了，但是舒瑾却更想去试试一些当地的小吃。苏彦便也由她。

　　面对像荷叶粉蒸肉和小粽子之类可以一个一个买的倒还好，轮到姑嫂饼、风味豆腐这些论斤的，舒瑾的恶劣本性便显现出来了。买的时候她倒是大方，试过好吃的，她还能想着给舒妈带回去一些，要是不好吃的，就直接丢给苏彦，还要谆谆告诫他一番不要浪费粮食。

　　将近一个小时吃下来，苏彦倒是开了眼界，发现了一个不同于平常的舒瑾。跟往常的安静淡定不同，面对不好吃的却又不舍得扔掉的东西，她居然也会对着苏彦撒娇耍赖。而当苏彦不赞同她买一些没用的东西，比如酒糟时，她也会毫不掩饰的撅着嘴唇表示不满。

　　这一刻，苏彦觉得自己离她很近，她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对自己微笑撒娇，表情明艳生动。仿佛他们就真的如别人口中所说的那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就像《似水年华》里，英的到来谋杀了文的理智一般，舒瑾的靠近谋杀了苏彦的正常思维能力。于是，某个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脑的傻子，居然就真的呆呆的秉着不浪费粮食的高尚精神，吃掉了近半斤的风味豆腐……

　　吃饱喝足以后，两人差不多就只剩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这个水乡小镇里闲逛。于是，舒瑾便拒绝了苏彦要随旅游团去著名景点观光的提议，转而决定两人一起随意在粉墙黑瓦的小巷里随意走走。

　　舒瑾自知方向感不好，便乖顺的由苏彦牵着手，静静地踏过由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也许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小巷里的游人并不多，显得沉静清冷，彼此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牵着苏彦的手，默默的数着他脚步的拍子，让自己跟上他的步伐。舒瑾知道，此时自己心中那满满的安定，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她一个重生的大龄女青年，大概应该也许会就此栽在这个面瘫脸手里。最重要的是，论心理年龄，他比自己小八岁。

　　不过，貌似自己好歹也算是赶了回潮流，要老牛吃嫩草了！？如果可以把这个当作庆幸的理由的话=_=

　　傍晚，暮色夹杂了细腻雨丝，再度笼罩这个江南小镇的上空。远远看着，就像是蒙上了一层潮湿雾气一般。

　　舒瑾矫情的拉着苏彦淋雨，也不管会不会生病。雨滴轻微附在脸上，轻轻麻痒。小巷无人，越发空灵。

　　他们在一片氤氲湿意中细细亲吻。她在心里期望，这段爱情能走很远。

　　苏彦俯身凝视，跟她说：“舒瑾，考B大吧？”

　　她脱口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