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吟》乐蝉

9、留别吟 第八话

　　屈修掩言：余生不可量，花落有谁伤，再叙，便是小火绿蚁庄。

　　安无踪内心一阵颤抖，那种期望和迫切超出了以往任何时候，她多么想转过身就能看到心中所念。安无踪慢慢地回过头：玉琼！玉明珠看到安无踪，脸上浮起了浅浅地笑，她那么疲惫，那么虚弱，“你去哪了”，只这么一句，玉明珠便倒了下去。安无踪急忙跑过去扶住，一时百感交集，对着晕倒的玉明珠也只说了句：“你去哪了”。

　　安无踪看着熟睡的玉明珠，想着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所经历的种种创伤，既心疼，又自责。“她一直跟着你”，屈修掩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安无踪道。“你到天子革序的时候就发现了，或许更早”，屈修掩反侦查的能力果然一流。更早？玉家庄的时候吗？“我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安无踪苦笑。“你察觉不到的话，只是晚一点找到朋友；我要是察觉不到的话，可能会没命”，屈修掩道，“不用感谢我”。

　　玉明珠躺了整整两天才醒过来，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安杳”，玉明珠看着眼前的安无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哀伤、凄切和无助。“玉琼，告诉我，到底是谁”，安无踪道。玉明珠不说话，只是摇头，“不知道，我一回去，到处都是尸体，空气里都是血腥味，娘倒在爹的身上……安杳，我真的不知道”，玉明珠两眼平静地直直地瞪着前方，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周围似乎全成了冰冷的恨的气流。“玉琼，你好好休息，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安无踪安慰着玉明珠，她从来没见过这般的玉明珠，她原是骨子里多么傲气的一个人啊。

　　“敢对世家动手，莫失，你觉得会是谁呢？”安无踪问。“玉家虽有钱却无实权，加上族中习武之人不多，要灭玉家不算难事”，屈修掩道。“灭玉家虽不难，但玉家在世家之中也算颇有名气，多少人与玉家明里暗里有生意上的牵扯往来。玉家一旦被灭门，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他们难道就不害怕吗？”安无踪道。“这样反而更容易掩人耳目，让人无从下手”，屈修掩道。“莫失，我母亲的死，玉家庄被屠，会和死尸案有关吗？”一直以来安无踪心里的石头始终悬在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我也只是怀疑”，屈修掩冷冷道。安无踪不由嘲笑自己，屈修掩这种从不撒谎的人，怎么会懂得说哄人的谎言呢？大概只有窗外的夜的孤冷，能懂得一点自己此刻的心境，安无踪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无踪，你在想什么”，屈修掩见安无踪不言语光叹气，有些好奇地问，多日的相处，她好像已经格外在意眼前这个大大咧咧而又迷迷糊糊的安无踪。“莫失，如果我死了，我说如果啊，你会难过吗？”安无踪问，一脸天真的笑，说完自己都被这个无厘头的提问吓了一跳。屈修掩眉头一皱：“你不会死的”，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安无踪独自一人。我不会死的，我死了你负责啊？安无踪忍不住吐槽。

　　自从上次让闻人达溜之大吉，线索似乎就断了。“闻人达能去哪呢？除了翡落城，就是鸿庐”，安无踪分析道。“翡落城目标太大，他不敢回去，即使是鸿庐，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去”，屈修掩道，“我们不妨去鸿庐试试运气”。追查闻人达就这样莫名其妙而又顺理成章地成了三人行。

　　夹在屈修掩和玉明珠中间，安无踪总觉得浑身痒痒，玉明珠本来话就少，在外人面前话就更少了，屈修掩一向心事重心思深，惜话几乎就是她的日常。幸好这小镇离鸿庐不过二三里，三人很快便到了。

　　鸿庐虽是小地方，闻人氏在此地却颇有些威望，据说闻人氏先祖曾在宫中供职，不过闻人达的父亲闻人树却是农夫出身，手里头有几家小庄子，左不过是当铺、绸缎、酒楼这些生意。闻人达还有个哥哥闻人菲，闻人菲完全不像闻人达一样心思诡谲，生得老实巴交，很是孝顺恭谨，娶一鸿庐女子为妻，夫妻和睦，在当地名声很好，平时帮着父亲一起管理庄子。

　　三人一行来到“”闻人宜居”，就是所谓闻人氏之居所，闻人夫妇一听是闻人达的朋友，便招呼他们在家里住下，平时让下人们殷勤伺候。“闻人宜居”里两代同堂，东居是闻人菲夫妻二人住，西居自然是闻人达住，不过闻人达不在家，三人便被安排在西居住下。

　　这西居小巧精致，亭台楼阁样样俱全，想必主人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庭院里栽了许多板正的垂笑君子兰，脏橘的颜色倒是和夕阳的余辉相得益彰，安无踪看见玉明珠伫立的背影，”怎么，触景生情了？”安无踪开口调笑，好像和玉明珠之间，无论是安慰、道歉、聊天，自己永远都是先开口的那一个，这里面明明没有约定、秘密和妥协。“安杳，我们不要再分开了”，玉明珠道。“好”，安无踪爽快地答道。

　　两人站了一会儿，夕阳就一点一点地被暮色替换，“你说这闻人达，放着这么好的院子不住，非要跑去翡落城那个烟火之地”，安无踪道。“你说什么？安杳”，玉明珠突然来了一句，把安无踪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