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吟》乐蝉

10、留别吟 第九话

　　闻人树言：逃了富贵险，又入权欲口。难得一身轻，勿自找沉重。

　　“你说闻人达不住这？”玉明珠道。“闻人达长期呆在翡落城，这次要不是出了事，也不会回来”，安无踪道。“没错，而且他一定就在这”，屈修掩一出房门听到两人交谈，胸有成竹地说道。“这院子一切布置打理，如此精心，想必这闻人达早就回了鸿庐”，玉明珠道。“小点声，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安无踪提醒道。

　　“这闻人家也算是小康和睦，闻人夫妇本分守己，怎么就出了个闻人达？”安无踪疑惑不解。“即使身在同一个屋檐下，亦是人各有志”，屈修掩道。“翡落城初初见面，只当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不想今日就成了儿戏人命的嫌疑犯”，安无踪叹道。“这闻人达虽招女人喜欢，内心却极其厌恶女人，却从不表露出来，本就扭曲”，屈修掩道。“这案子查出来，不管闻人达有没有杀人，他都不无辜”，玉明珠平静道。安无踪又一次被屈修掩惊艳到，这家伙到底手握多少人的秘密？

　　另一边闻人达的家人们早就沉不住气了。闻人夫人只是干着急，闻人达才回家半个月就突然要往乡下去住，住了几天又跑回来，跑回来又要躲着，紧接着这三个人就找上门来了。闻人树一向不喜闻人达不务正事，责打他多回，早就是父子成仇，上次闻人达突然回来他就起了疑心，这次屈修掩一行人找上门来，闻人树就更确定自己的判断有七八分正确。“你把他藏哪儿去了？”，此事闻人树与夫人并不同心，只能逼问。“继怜也是你的孩子，不管他在外面犯了什么错，你都不能把他交出去”，可谅闻人夫人一片慈母心。“你连他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反而会害死他！”闻人树气得浑身发抖。“他十五岁就独自离家，从此音讯全无，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我是无论如何……”闻人夫人说着就开始抹眼泪。“那是他自找的！要是没有菲儿，我早就被他气死了”，闻人树一提到此事就怒气冲冲，不容反驳。这些年来这样的争吵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没有预兆地上演，又总是这样草率地无果而终。

　　整个“闻人宜居”看似没有一丝涟漪，实则底下波涛汹涌，人人各怀心思，就等着哪里娄不住先出事。这不，果然有人娄不住了。

　　声音是从东居那边传过来的，三人赶到时，只见闻人菲横死屋内，闻人树老来失子痛不欲生，两位夫人已被下人扶回房内休息。安无踪和屈修掩开始检查尸体，“凶手用刀”，安无踪道。“看样子是个高手”，屈修掩亦道。“你们走吧”，原本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闻人树突然说道，“这里不能再出事了”。“可是……”，屈修掩一把拉住安无踪，摇摇头，三人于是退出了房间。

　　“什么人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安无踪道，“会是闻人达吗？”。“不可能，闻人达没有这样的身手”，屈修掩道。“会不会闻人达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仇家找上门来了”，安无踪猜测。“不太可能，这闻人达细致圆滑，从不轻易得罪人，更何况凶手只杀了闻人菲，不像是寻仇”，屈修掩分析道。话说闻人树下了逐客令，三人不得不收拾东西，准备不日离开“闻人宜居”。

　　闻人树虽自认疼爱孩子，骨子里到底还是自私，事到如今心里积攒了许多对闻人达的亏欠、后悔。但是这么多年来闻人达的内心早已像石头、像冰窟、像长不出任何东西的荒地，他是那么鄙视曾经自己无比渴望得到的爱、关注和教导，因为他永远不再需要它们了，想要的时候没有得到过，以后就更不会再要了。闻人达倒不恨他的父亲，他只是想远离，习惯性地远离，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们，要不是该死的施小黎，该死的……他就不用回这噩梦一样的“闻人宜居”，闻人达在心里暗暗咒骂。闻人菲应该死了吧，这么多年不见，他居然还像以前一样拿小时候的派头压他，真是可笑，愚蠢，愚蠢透顶，如果他不死，定会去告诉屈修掩自己回来的消息，哼！闻人达发出一丝冷笑，伤口撕裂的痛让他的面部有些狰狞，好像那些痛全转移到了他的脸上，那三个多管闲事的臭家伙应该也走了，闻人达想到闻人树见到自己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又吃惊又好笑，倒是自己从容得多，一点儿没有躲闪的意思，自己以前怎么会那么怕他？闻人达想到父亲打在自己身上的棍子，那种痛真是到现在也忘不掉呢，闻人达闭上眼，嘴角浮起一起笑意，这种笑是不开心的，复杂得多了，坦然，畅快，自怜，可悲……全都在这笑里了。

　　没有人知道他受伤，除了那个人。闻人达想睡一会儿，这暗格黑暗又狭小，让他条件反射一样睁着眼睛，他不惧怕黑暗，从来不怕，小时候闻人菲设计把他骗进了家里罚下人的暗屋里，他就安安静静地在里面呆了一夜，自己现在可真是坏人呢，和以前的闻人菲、闻人树一样坏，闻人达露出不屑的表情，这样安静的黑可比七年前翡落城的夜好多了，特别是那种慌乱的、下大雨的夜，什么也看不清，被人撞了就摔倒在泥水里……那些可恶的女人们，白痴一样围着自己转，自己是不会喜欢她们的，不过她们送的礼物倒还真是值钱呢……闻人达感到脑子在飞速地旋转，致命的疲倦正在袭来。接下来去哪呢？屈修掩不会轻易罢休的，施小黎进了天子革序，有些事难免会被抖出来，不过索性他什么也不知道，就姑且让他活着吧。屈修掩肯定去了花之源，西源主不用担心，该死的……闻人达恨得咬牙切齿，翡落城是进不去了，只能再等上几日，去找他了。

　　饿得难受，母亲怕暴露他的行踪，已经好几天没给他送吃的了。要是母亲知道自己杀了闻人菲，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明明是他自己找死呢，怨谁？